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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叶,王阳明在江西提倡“致良知”之学,从者如云。在众多门人中,新建松湖沙林魏氏兄弟四人(魏良弼、魏良政、魏良贵、魏良器)皆入其门,时称“江西四魏”。而魏良器(1502—1544)虽英年早逝,却是同门中公认的“善开发者”。他以平实亲切的讲学方式,引浙江的王畿入门,主白鹿洞讲学,成为阳明心学在江西传播的关键人物,可谓是阳明心学的“传薪者”。

一、家学渊源

魏良器,字师颜,号药湖先生(因村庄地处烟波浩渺碧波万顷的药湖之畔,故此号),江西新建松湖杉林魏家(又称沙田魏家)人。他出身于科举望族、官宦之家:长兄魏良弼(字师说,号水洲),嘉靖二年进士,官至礼科都给事中,以直言敢谏闻名,屡遭廷杖而气节愈坚,天启初追谥“忠简”;次兄魏良政(字师伊),为人方正刚严,“燕居无惰容”,举乡试第一而早卒。 兄魏良贵官广东左布政使。

《新建县志》记:“魏良器字师颜,资性超异。未冠,与闻良知之学于伯兄良弼、仲兄良政,卓然以圣贤自期。嗣游阳明先生门,向往益锐。先生云:“自吾得师颜,门人日益亲。”盖公年虽少,善于开发,故同门诸贤多为公所启。”由此 可知,魏良器天资超异,未及弱冠便从兄长处听闻良知之学,卓然以圣贤自期。

王阳明巡抚江西时,魏氏兄弟同往受学。当时江西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阳明相异,“戒诸生毋往谒,诸生多畏避,而良政兄弟独不顾,深为守仁所许”。这种不趋时、不畏势的独立精神,构成了魏氏兄弟共同的性格特征。

二、引王畿入门

魏良器在王门最为人称道的事迹,就是引王畿(浙江人,号龙溪)入门。王畿后来成为王门“浙中派”的代表人物,与钱德洪并称“王门高足”,而他的引荐人正是魏良器。

据《江西通志》载,魏良器“洪都从学之后,随阳明至越。时王龙溪畿为诸生(俗称秀才),落魄不羁,每见往来讲学者,窃骂之。居与阳明邻,不见也”。一个落魄不羁的书生,与阳明先生比邻而居却不肯相见,见到讲学者还要私下谩骂——这种抗拒姿态,颇见其人之狂傲。魏良器并未以正言相劝,而是用了“以趣引趣”之法。“一日,与同门友投壶雅歌,龙溪过而见之曰:‘腐儒亦为是邪?’良器答曰:‘吾等为学,未尝担板,汝自不知耳。’”“担板”即拘泥呆板之意。魏良器以投壶雅歌之事,打破了王畿对“讲学者皆为腐儒”的刻板印象,告诉他王门之学活泼泼地,并不迂腐。王畿“于是稍相昵就,已而有味乎其言,遂北面阳明”。

赵锦《龙溪王先生墓志铭》称王畿“英迈天启,颖悟绝伦”,能将其引入师门,足见良器的胸襟与接引之学力。王阳明也感慨道:“自吾得师颜,门人日益亲。”

三、开发同门

魏良器在王门弟子中年纪虽轻,却“善于开发”,不仅引新人入门,对同门诸贤也多有启发。钱德洪(号绪山)“临事多滞”,魏良器便告诫他:“心何不洒脱。”王畿“工夫懒散”,便告诫他:“心何不严栗。”寥寥数语,直指“致良知”之要义——良知本自洒脱,本自严栗(庄重、敬畏之意),问题在于能否“致”之。据载,魏良器“其不为姑息如此”,对于同门的过失并不曲意顺从,而是直指其心,这是同门之中最难得的品质。

《道学渊源录》还记载了一件小事:“尝与龙溪同行,遇雨,先生手盖,龙溪不得已亦手盖而有怍容,顾先生自如,乃始惕然。”雨中撑伞本是小事,王畿却因“手盖”(用手掌遮盖)而生惭愧之心,说明他仍有“着相”之处;而魏良器神色自如,则见其心无挂碍。阳明家中办丧事,良器与龙溪共同管理库房,不厌繁缛,阳明称赞道:“二子可谓执事敬矣。”

四、主持白鹿洞

魏良器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在回乡后主持白鹿洞书院,单任书院山长(类似于今天的校长,但重在学术品德等)。白鹿洞书院自南宋朱熹重建以来,一直是理学重地。他以阳明心学主讲其间,“生徒数百人,皆知宗王门之学”。从此,阳明学在江右大地上有了一个稳固的传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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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评价:“龙溪为学尚玄远,不如良器之尚浅近,使学者易于领悟。”所谓“浅近”,并非浅薄,而是平实亲切、直指本心。魏良器尝言:“理无定在,心之所安即是理;孝无定法,亲之所安即是孝。”又曰:“学无定在,心之所安即是学。”这几句话将阳明“致良知”的核心诠释得明白晓畅——一切道理与孝道,不在外在的教条,而在于“心安”与否。这种平易的讲学方式,使初学者如沐春风,易于接收而入门。

五、诗作与著述

魏良器著有《时斋集》《药湖集》《乐堂诗集》,今多不传。存世诗作多游览纪行,语言古雅。其诗作在《江西通志》、《西江志》、《江西诗征》、《江城名迹记》等有收录。

《南浦舟中》云:

南浦东风泛客槎,近山茅屋伴云霞。

老渔寒钓半江水,古岸春开二月花。

返景几时浮野马?暮愁无数有啼鸦。

闲中此意凭谁领?芳草青青一道斜。

该诗中的羁旅之愁蕴含于景物描绘,笔致清远。

《九日游三叠泉二首》则别有一种豪放:

其一

醉卧藤萝石,溪花映客衣。

不知山日暮,犹问此何时。

其二

三叠我重游,匡庐九月九。

菊花笑渊明,底用王宏酒?

该诗不事雕琢,以叙事议论之间流露诗人的狂放洒脱,三叠泉之迷人自在不言中,诗风清新晓畅,恰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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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遗韵长存

魏良器晚年背上生疽,医生欲割去腐肉,他未允,最后不幸病故,卒年四十二(一说四十三)。时任江西巡抚何迁立石表其墓,崇祀乡贤。

魏良器短短一生,完成了引王畿入门、主白鹿洞讲学、传播江右王学的历史使命。他是王阳明口中让“门人日益亲”的师颜,是同门眼中“尚浅近”而使人易入的药湖,更是心学史上一位值得铭记的“传薪者”。

从新丰两邑之界的辽阔药湖,到巍然秀丽的五老峰,魏良器以“布衣之身”登上了阳明心学的最高学术殿堂。试想,如果没有魏良器这位的“传薪者”,也许历史上阳明心学的光芒会暗淡许多。而魏良器的短暂人生,宛如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历史的天空,留下了一道璀璨绚丽的光芒,遗韵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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