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抗战地下党营救的印象,都是枪林弹雨劫牢的大片剧情。但真到了那个年月,很多时候救人靠的不是枪,是脑子,还有刻在骨头里的中国人心气。1939年夏天的苏南溧水一带,青庄稼长得铺天六月末的一天,句容县陈武庄的鬼子突然出动,把小河边的奅庄围了个严严实实。这个庄子不大,藏在稻田芦苇荡中间,那天一早就响起枪声,鬼子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清清楚楚传进来。当时句二区抗日自卫团大队长洪天寿,正好在庄里布置工作,他往外一看,心直接沉了底,所有路口都被封死,根本冲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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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地,可老百姓心里全发慌,鬼子三天两洪天寿三十出头,长得精瘦黑红,扔到庄稼堆里根本没人能认出区别。他赶紧把带在身上的文件塞进灶膛烧了,又抹了两把灶灰盖住痕迹,顺着后墙翻出去,悄悄摸到了河边。河边草丛里正好扔着一张破渔网,敌人已经往这边搜过来,他想都没想,捡起渔网脱了褂子,站在河边装成打鱼的。

头扫荡,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出啥事儿。没一会儿,一个鬼子兵就盯上了他,停下来上下打量半天,猛地一把翻过他的手心,这下坏了大事。常年种地打鱼的庄稼人,手心哪能没有硬茧?鬼子当场就叫嚷起来,立刻上来两个人把洪天寿架走了。他被关到鬼子的临时据点石马乡黄桥庵,那会儿鬼子还没摸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个可疑的庄稼人,打算关起来慢慢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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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天寿被抓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句容地下组织那里,大伙急得直转圈。他是自卫团的大队长,手里有人有枪,要是身份暴露,不光他没活路,整个句二区的抗日力量都要受大损失。硬打硬劫肯定不行,纯纯是送人头,大伙想来想去,只能走关系托人说情,把人悄悄捞出来。

找谁搭这个线呢?有人想到了高资厚固村的吴忠肃。吴忠肃是当地有名的开明绅士,家里有些底子,兄弟也多,其中一个弟弟在伪军里当自卫团中队长,能搭上鬼子那边的线。他本来就心向抗日,地下组织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知根知底知道这个人靠得住。

最后这事派了洪天寿的同村本家洪德中去办,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近办事又稳当。洪德中连夜赶路摸到吴忠肃家,吴忠肃坐在堂屋听完前因后果,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说人肯定要救,硬来不行,只能走鬼子那边的路子。

洪德中急着问他有几分把握,吴忠肃摆摆手说没百分百的把握,但总得试试。转天他就去找鬼子的翻译官高德山,这个高德山是本地人,给鬼子当翻译,但良心还没坏透,只要点醒他心里那点中国人的念想,这事就有戏。

转天一早吴忠肃换了身干净衣裳,找到高德山的住处,俩人坐下后吴忠肃开门见山说了来意。高德山听完挺为难,搓着手说我就是个小翻译,人关在黄桥庵还有鬼子哨兵看着,我哪有这么大面子。吴忠肃不慌不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高德山的眼睛慢慢说,你是中国人,现在在那个位置上,大伙都知道你有难处,不怪你,但你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不能忘了祖宗。

这话一说完,高德山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吴忠肃又接着说,洪天寿就是地方上管治安的自卫大队长,跟游击队不是一回事,你把他保出来,老百姓都记你的好。你现在给鬼子干活,出门都提心吊胆,你帮了咱们,以后老百姓也保你安全,这话我吴忠肃可以打包票。

高德山抬头看了看吴忠肃,低头又想了半天,终于咬咬牙点了头,说您的话我记心里了,我试试。吴忠肃临走的时候还补了一句,我弟弟也在伪军队伍里,以后大伙碰见了还得相互照应,这年头多留条后路总没错。高德山把他送出门口,转身就往黄桥庵赶。

见到鬼子小队长,高德山堆着笑不紧不慢说,太君,那个关着的洪天寿我打听清楚了,他是地方自卫队的,不是什么抗日分子,就是管本地治安的,算自己人,跟游击队不是一路的。鬼子小队长皱着眉反问,自卫的?高德山赶紧点头,说抓了他也没啥用,还惹得地方上不安生,放了他老百姓还觉得皇军宽大呢。

鬼子小队长本来就没弄清洪天寿的身份,问了身边两个鬼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耐烦挥挥手就说放了。就这么着,洪天寿顺顺当当地从黄桥庵走了出来。出来那天正午太阳大得晃眼,洪天寿站在门口眯了会儿眼,拍掉身上的灰,大步往东走了,土路上扬起一点尘土,没一会儿就散干净了。

后来厚固村的老人说起这事,都忘不了吴忠肃的样子,那天他回家,媳妇问他事办成没,他就说了一句人出来了,转身坐堂屋喝茶,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提。反倒是洪德中后来逢人就说,吴先生那张嘴,比盒子炮都管用。

吴忠肃活了八十四岁,1984年才去世,现在厚固村年纪大的老人,夏天在树底下乘凉,还会说起这件事。说的人不紧不慢,听的人也安安静静,就像说一件隔壁邻居的平常事。可谁都明白,那年月干这种事,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赌的。

很多人现在说起抗战,总记得那些正面拼杀的英雄,可别忘了这些不声不响的普通人。一个开明乡绅,一个身在曹营的翻译,就凭着心里那点中国人的硬气,把一条抗日骨干的命从鬼子嘴里抢了出来。那时候的中国,就是靠着这么一群不张扬的人,一点一点熬,才熬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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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暗流涌动的较量,不比真刀真枪拼杀轻松,甚至更考验心性,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就慌了神,可吴忠肃从头到尾都稳得一批,事后连半个字的炫耀都没有,这份定力真的少见。也正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普通人,凑起了我们打不垮拖不烂的底气。

参考资料:人民政协报 抗战时期苏南隐蔽战线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