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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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总,刚收到总部那边转过来的人事任命通知,公司新来一位副总,叫卓远致。”

助理小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迟疑。

我正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卓远致。

这个仿佛已经埋葬在时间尘埃里的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锥子,毫无征兆地刺进我的耳朵。

我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发沉。

“哪个卓,哪个远,哪个致?”

“卓越的卓,远大的远,兴致的致。”

小张小心翼翼地回答,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入职?”

“通知上说……今天下午就会到公司。”

我挂了电话,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压抑。

我创立这家公司,投入了全部心血和资金,一步步把它做大。我的妻子苏见青,从公司初创就跟着我,担任执行总裁,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

而卓远致,是她大学时期的前男友。

一个她曾经亲口告诉我,早已断了所有联系,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现在,他空降成了公司的副总,成了我妻子的副手。

而我这个最大的投资人,公司的董事长,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划开,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有些嘈杂。

“老公,怎么了?我正在开会。”

苏见青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干练、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我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冷得像冰。

“你和前男友旧情复燃咋不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之前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消失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好给你们腾地方!”

“老公!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从容,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慌乱和颤抖。

“听不懂?卓远致空降公司当副总,苏总,这么大的人事变动,你作为执行总裁,不会不知道吧?”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似乎在拼命组织语言。

我冷笑一声,不再给她机会。

“我现在就让法务和财务准备撤资文件,这家公司,我陆归衡不玩了。祝你和卓副总,百年好合,前程似锦。”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她的电话立刻就打了回来。

我没接。

她锲而不舍地一遍遍拨打。

我嫌烦,直接关机。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我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结婚五年,我自认对她倾尽所有。她想搞事业,我便拿出所有积蓄,又四处奔走拉投资,创立了这家公司,让她当总裁,自己退居幕后,只当个挂名董事长。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02

我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卓远致,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刚走进公司大门,前台的员工看到我,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和不自然。

“陆董,您怎么来了?”

我平时很少来公司,大部分事务都交由苏见青处理,只在季度董事会上露面。

“苏总呢?”

我面无表情地问。

“苏总……苏总正在会议室接待新来的卓副总。”

前台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间玻璃会议室。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两个人。

苏见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打电话,仪态有些焦灼。

而一个身穿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那个男人,无疑就是卓远致。

他看起来比大学时更加成熟,也更加……意气风发。那种从容和掌控感,是我在苏见青面前从未见过的。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见青看到我,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老公,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而卓远致,则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他朝我伸出手,姿态优雅而从容。

“想必这位就是陆董吧?久仰大名。我是卓远致,公司新来的副总,以后还请陆董多多指教。”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意,反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目光直直地盯着苏见青。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苏见青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我跟卓远致之间来回移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归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们可以回家再说吗?”

“回家?”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把前男友弄进公司当副手,瞒着我这个丈夫和董事长,现在让我跟你回家,关上门,听你编故事?”

卓远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插回裤袋里。

“陆董,火气别这么大。聘请我,是公司发展的需要,也是见青……哦不,是苏总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纯粹是商业行为,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他刻意加重了“见青”两个字的读音,那种亲昵的姿态,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和我太太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我转头,目光冷厉地射向他。

卓远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好吧,那你们聊。苏总,我在你的办公室等你,关于‘沧澜计划’的细节,我们还需要再敲定一下。”

他说完,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沧澜计划?

又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词。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苏见青。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

“老公,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坎,一个重要的项目被对手抢走了,资金链非常紧张。我到处找人帮忙,都碰了壁。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卓远致。”

“他说他能帮公司渡过难关,他手里有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就是‘沧澜计划’,还能带来一大笔投资。但是,他的条件就是……要来公司当副总,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我冷冷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我没有办法!我不想让你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我本来想等事情稳定下来再告诉你的,我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

我气极反笑。

“苏见青,你到底是怕我多想,还是怕我知道了,会阻止你和你的老情人双宿双飞?”

“陆归衡!”

她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不然呢?”

我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一个口口声声说早就断了联系的前男友,摇身一变成了你的救世主,成了你公司的副总。你们要一起负责一个我闻所未闻的‘沧澜计划’。而我,这个公司的创始人和你名义上的丈夫,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问你,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了,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到你们把我的公司掏空,双宿双飞的时候吗?”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工作关系!归衡,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信任这东西,就像一面镜子,有了裂痕,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03

我们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我摔门而出,留下苏见青在会议室里崩溃大哭。

我没有立刻启动撤资程序。

愤怒归愤怒,但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家公司是我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就将它置于死地。

更重要的是,苏见青的解释,虽然充满了漏洞,但也点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公司遇到了麻烦。

而卓远致的出现,与这个麻烦密切相关。

我需要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回到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这里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但每天都有人打扫,一尘不染。

我给助理小张打了电话。

“小张,你马上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公司最近是不是丢了一个重要项目?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第二,这个‘沧澜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所有相关资料都发给我。”

小张的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后,邮件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点开邮件,越看心越沉。

公司确实丢了一个大单,那是一个我们跟进了半年多的项目,几乎已经到了签约的阶段,却在最后关头被竞争对手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截胡。

这个项目的失败,导致公司下半年的流水直接砍掉三成,更严重的是,为了这个项目,公司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现在都打了水漂,资金链瞬间变得极其紧张。

而那个所谓的“沧澜计划”,文件里写得天花乱坠,号称是一个前景广阔的全新领域,预计能带来超过目前公司总体量数倍的收益。

计划的发起人,正是卓远致。

计划书里还附带了一份投资意向书,一家名为“远致资本”的公司,承诺为“沧澜计划”提供一笔巨额的启动资金。

而这家“远致资本”,法人代表,赫然就是卓远致本人。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他拿着一个画出来的大饼,以投资人的身份,要求进入公司核心管理层,然后用我们公司的平台和资源,去实现他自己的项目。

如果项目成功了,最大的受益人是他。

如果项目失败了,亏损的却是我的公司。

而苏见青,我的好妻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她是被逼无奈,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关掉电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事情的严重性,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已经不仅仅是夫妻感情的危机,更是一场针对我公司的商业阴谋。

我正思索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苏见青,沉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是卓远致。

他手里依然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让我极度不适的微笑。

“陆董,没打扰你吧?”

他自顾自地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我来,是想和陆董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我冷冷地回应。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陆董对我有误会,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甚至……抢了你的女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意思就是,”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当年不是我出国,见青根本不会嫁给你。”

“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04

“替代品”三个字,像三根淬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卓远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他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陆董,别激动。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靠拳头解决问题的。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承认,我对见青,余情未了。这次回来,我就是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他靠回沙发上,姿态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当然,也包括这家公司。”

“痴人说梦!”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是不是痴人说梦,我们拭目以待。”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陆董,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清现在的形势。公司离了我的‘沧澜计划’和我的投资,不出三个月,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而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退出的机会。”

他放下咖啡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愿意以你初始投资额的一点二倍,收购你手上所有的股份。另外,你和见青离婚,我会额外再给你一笔补偿。”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施舍。

“钱,和已经不爱你的女人。你总得选一样吧?”

我看着桌上那份刺眼的协议,又看看他那张写满傲慢和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狂笑。

卓远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俯身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然后,我把纸屑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我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陆归衡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家公司,是我和我太太的心血。你想要?可以,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至于我的女人,她爱不爱我,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卓远致,我不管你画了多大的饼,带来了多少投资。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你就休想在这里为所欲为。”

“现在,拿着你的垃圾,滚出我的办公室!”

卓远致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优雅的伪装被我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的阴沉和狠戾。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纸屑弄乱的领带,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陆归衡,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我颓然坐回椅子上,刚才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瓦解。

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卓远致的嚣张和有恃无恐,让我意识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背后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底牌。

而这张底牌,很可能就是苏见青。

05

我一整天都待在公司,哪儿也没去。

我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整个局面。

苏见青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打电话。或许是被我白天的态度伤透了心,或许是忙着和她的卓副总敲定“沧澜计划”的细节。

到了下班时间,我没有走。

我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后,看着楼下。

没过多久,我看到了苏见青和卓远致一前一后地从公司大门走出来。

卓远致开了一辆骚包的银灰色保时捷,他很绅士地为苏见青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苏见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

我的心,也随着那远去的车尾灯,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夜。

我没有追上去质问,也没有打电话。

在没有弄清楚全部真相之前,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只会让我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公司内部的人事系统。

作为董事长,我有最高的权限。

我调出了卓远致的入职资料。

他的履历非常光鲜,名校毕业,曾在数家国际知名的投行工作,回国后创立了自己的资本公司。

一切都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又调出了公司近半年的财务报表和项目流水。

正如小张所说,公司在失去那个大项目之后,财务状况急转直下。有好几个项目的回款都出现了问题,而公司的支出却在不断增加。

我注意到,在财务报表上,有一项“市场开拓费用”的支出,在最近三个月里,异常飙高,几乎是往常同期的五倍。

而这笔费用的审批人,全部都是苏见青。

我的心一紧。

我立刻让小张把这笔费用的所有明细都调了出来。

看着那一长串的支出列表,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一些我闻所未闻的咨询公司、公关公司,甚至还有几家文化传播公司。

而这些公司的成立时间,都非常短,最短的甚至只有一个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形成。

这些所谓的“市场开拓费用”,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些钱,是不是通过这些皮包公司,被套现出去了?

而套现这些钱的人,是谁?

是苏见青,还是……卓远致?

我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卓远致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头早就盯上我公司的饿狼。

他先是设计让我的公司陷入困境,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逼迫苏见青就范。

而苏见青,在这场阴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同谋,还是受害者?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归衡。帮我个忙,帮我查几家公司,还有一个人。”

老周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当合伙人,在商业调查方面,他有非常广的人脉和渠道。

我把那几家可疑的公司名字,以及卓远致的个人信息,都发给了他。

“归衡,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查这些?”

老周在电话那头敏锐地问。

“一点小麻烦。”

我疲惫地说道。

“尽快给我结果,越快越好。”

06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

我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憔悴的苏见青。

她眼圈红肿,显然是一夜没睡。看到我开门,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老公,你昨晚怎么不回家?电话也关机,我担心死你了!”

我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我以为你昨晚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苏见青的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

“你……你都看到了?”

“我应该看到什么?”

我反问。

“昨晚……昨晚卓远致说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但是他说,关于‘沧澜计划’,还有一些非常紧急的技术细节需要当面沟通,不然会影响今天的项目启动会。我没办法,才上了他的车。”

她急切地解释着。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咖啡厅,我们谈了两个小时工作,然后我就自己打车回家了。我发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看着她,不置可否。

“项目启动会?今天?”

“是……是的。卓远致说项目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启动。今天上午十点,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会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宣布‘沧澜计划’正式启动。”

她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老公,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这个项目对公司真的太重要了。你……你能不能……先放下个人情绪,支持公司的决定?”

“支持?”

我冷笑。

“苏见青,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个人情绪的问题吗?”

“我问你,公司最近三个月,为什么会多出那么大一笔‘市场开拓费用’?那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苏见青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公司的董事长,我想知道什么,很难吗?”

我逼视着她。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吗?”

苏见青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外套。

“苏总,既然你这么看重今天的项目启动会,那作为董事长,我没有理由不出席。”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所谓的‘沧澜计划’,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归衡!”

她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

上午十点,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部门的总监、经理,全都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苏见青作为执行总裁,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卓远致则意气风发地坐在她旁边,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我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卓远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自信的微笑。

“陆董,欢迎您来参加我们的项目启动会。您的支持,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客气地说道,仿佛昨天的冲突从未发生。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的位置,就在苏见青的另一边,和卓远致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07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我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卓远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站到了投影幕布前。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卓远致,公司新任的副总裁。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向大家宣布一个将改变公司未来的重大计划——‘沧澜计划’!”

他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言,开始描绘“沧澜计划”的宏伟蓝图。

他说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互联网项目,一旦成功,将颠覆整个行业,公司的市值将在一年内翻十倍。

在座的中层干部们,被他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吸引,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

我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不得不承认,卓远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讲者。他的PPT做得精美绝伦,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感染力。

如果不是我事先发现了那些疑点,恐怕我也会被他所迷惑。

演讲的最后,他话锋一转。

“当然,如此宏伟的计划,需要巨大的投入。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们的苏总。是她的高瞻远瞩和魄力,为‘沧澜计划’的启动,扫清了前期的所有障碍。”

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苏见青,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一丝暧昧。

“同时,我也要感谢我本人创立的‘远致资本’,将为‘沧澜计划’提供第一笔高达五千万的战略投资!”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五千万!

对于目前资金紧张的公司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救命钱。

所有人都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卓远致,仿佛他就是拯救公司的天神。

卓远致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将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挑衅。

“当然,我们更需要公司最大的股东,我们的陆董的支持。不知道陆董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话筒。

“卓副总的演讲,非常精彩。描绘的蓝图,也确实激动人心。”

我先是肯定了他一句。

卓远致脸上的笑容更盛。苏见青也似乎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话锋一转。

“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卓副总。”

“陆董请讲。”

卓远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个问题,卓副总的‘远致资本’,承诺投资五千万。我想请问,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是以什么形式注入公司?是股权投资,还是债权投资?”

卓远致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具体,愣了一下才回答。

“这个……资金自然会在项目启动后,根据项目进度分批注入。至于形式,当然是股权投资,我将以这笔投资,置换公司相应比例的股份。”

“哦?相应比例是多少比例?你们做过估值吗?依据是什么?”

我步步紧逼。

卓远致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了。

“这些细节,我和苏总自然会商定,就不劳陆董费心了。”

“我是公司的董事长和最大股东,公司的股权变更,我不费心谁费心?”

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第二个问题,卓副总刚才说,苏总为项目启动‘扫清了前期的所有障碍’。我想请问,具体是指什么障碍?是不是指公司账上那笔数额巨大、用途不明的‘市场开拓费用’?”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投向了苏见青。

苏见青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卓远致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08

“陆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卓远致强作镇定地说道。

“公司的财务支出,都是有严格流程的。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何来用途不明一说?”

“是吗?”

我冷笑一声,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会议桌上。

“这是公司近三个月的‘市场开拓费用’明细。总支出高达三千八百万!这些钱,分别流向了十七家不同的咨询和公关公司。”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查了这十七家公司。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惊愕的脸。

“这十七家公司,全部都是在最近半年内注册的空壳公司!它们的注册地址,要么是虚假的,要么就是同一个商务秘书地址。它们的法人代表,互相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其中最大的一笔款项,高达一千万,支付给了一家名为‘辛夷文化’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辛夷。”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了脸色已经毫无血色的苏见青。

“苏总,你能不能告诉大家,这个辛夷,是谁?”

苏见青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卓远致见状,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陆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苏总监守自盗,侵吞公司财产吗?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我是不是在指控,你们心里最清楚!”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辛夷,是苏见青的表妹!一个她声称已经失联多年,在老家务农的表妹!”

“卓副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公司要支付一千万的‘咨询费’,给一个在家务农的农村妇女?”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苏见青和卓远致。

挪用公款,而且是伙同亲戚,用空壳公司套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赤裸裸的经济犯罪!

“肃静!”

卓远致大喝一声,试图控制场面。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归衡,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我笑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周打来的。

我按下了免提键。

“归衡,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老周沉稳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给我的那十七家公司,都是典型的资金通道公司,专门用来走账洗钱的。我已经通过渠道,拿到了它们近期的银行流水。”

“所有的资金,在进入这些公司账户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拆分成无数笔小额款项,转移到了几十个不同的个人账户里。然后,这些个人账户里的钱,又在同一时间,全部汇集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而那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就是卓远致。”

老周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卓远致的脸,瞬间变得和苏见青一样,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他。

“卓副总,现在,你还需要我拿出更多的证据吗?”

09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谓的“公司困境”,所谓的“沧澜计划”,所谓的“巨额投资”,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卓远致先是利用商业手段,恶意竞争,抢走我们的大项目,制造公司资金紧张的假象。

然后,他再利用苏见青急于求成、渴望证明自己的心理,以及他们过去那段旧情,诱骗她一步步掉入陷阱。

他让苏见青以“市场开拓”的名义,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的大量资金,通过他预先设立好的空壳公司套现,转移到他自己的海外账户。

他把我的公司,当成了他的私人提款机。

等到公司被掏空得差不多了,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带着那个用我们自己的钱画出来的“五千万投资”大饼,要求入主公司。

他的最终目的,是彻底架空我,侵占整个公司。

好一招釜底抽薪,金蝉脱壳。

如果我再晚发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逆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卓远致和苏见青的眼神,从之前的崇拜和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保安!”

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这位卓副总,‘请’出公司。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本公司的员工。另外,报警。”

卓远致听到“报警”两个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陆归衡!你不能这么做!”

他冲到我面前,面目狰狞。

“你报警,公司就全完了!挪用公款的丑闻一旦曝光,公司的股价会一泻千里,所有合作方都会终止合作!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都毁了!”

“而且,见青是主要经办人!她是会被判刑的!你忍心看着她坐牢吗?”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公司会不会完,不是你说了算。至于苏见青……”

我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女人。

“她做错了事,自然要承担后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见青。

她“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骗我的……”

她指着卓远致,泣不成声。

“他告诉我,这只是暂时的资金运作,是为了规避一些财务风险,是为了让‘沧澜计划’能够更快地落地。他说等他的投资一到,所有的钱都会补回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在骗我……”

“我只是太想把公司做好了……我太想证明给你看了……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光环下……”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哀。

活在我的光环下?

为了所谓的证明自己,就可以置商业道德和法律于不顾,就可以联合外人,来损害我们共同的心血?

这是何等幼稚和自私的借口。

很快,几个保安冲了进来,架住了情绪激动的卓远致。

“陆归衡!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卓远致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叫嚣着。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见青绝望的哭声,和一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公司高管。

我站起身,走到苏见青面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老公……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这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见青,我们之间,完了。”

“回家收拾你的东西吧。明天,律师会把离婚协议送到你手上。”

10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深夜。

警察带走了卓远致,也带走了公司的几名涉事财务人员,进行调查。

苏见青因为是主要责任人,且涉案金额巨大,也被一并带走。

我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董事长,在警局做了整整一下午的笔录。

从警局出来,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

我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手机响了,是苏见青的母亲,我的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归衡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刚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见青被抓了!说她……说她犯了罪!你快想想办法,把她捞出来啊!”

岳母的声音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呢!”

我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道。

“妈,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她做错了什么事?她不就是为了公司好吗!我听见青说了,那个卓总,是来帮公司的!是你!是你小心眼,嫉妒人家,非要往死里整人家!现在好了,把见青也搭进去了!你满意了?”

岳母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我很累。有什么事,等律师联系你们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我把车停在江边,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

冰冷的江风灌进车里,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烦闷。

我回想着和苏见青从相识到结婚的点点滴滴。

我们是大学同学,但不同系。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学校的辩论赛上。她作为正方四辩,言辞犀利,逻辑清晰,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那一刻,我就沦陷了。

我追了她很久,她才答应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刚刚和前男友卓远致分手,因为卓远致要去国外发展,而她不想异国恋。

我成了那个恰好出现在她空窗期的人。

我当时并不在意,我相信,只要我对她足够好,总有一天,她会彻底爱上我。

毕业后,我们结了婚。

她说她不想当家庭主妇,她有自己的事业抱负。

我毫无保留地支持她。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抵押了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凑够了启动资金,创立了这家公司。

我让她当CEO,我甘愿做她背后的男人。

公司发展得很快,规模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忙,我们之间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以为这是事业上升期的正常现象,我体谅她,包容她。

我以为,我们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而奋斗。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给她的,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像卓远致那样,能带她走向更高舞台的男人。

而我,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安稳的、可以提供资金支持的后盾。

一个……备胎,或者说,一个合格的“替代品”。

一根烟燃尽,我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够了。

这场长达五年的独角戏,该落幕了。

我重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不,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只是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11

我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子。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我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上二楼的书房。

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拿走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

在书桌的抽屉里,我看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这是苏见青的“百宝箱”,她说里面放着她最珍贵的东西。

我曾经开玩笑地问她,里面是不是藏着给我的情书。

她当时只是笑,不说话。

鬼使神差地,我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没有情书。

只有一沓厚厚的照片,和几封信。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苏见青和卓远致。

他们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牵手,在图书馆里依偎,在夕阳下的海边拥吻。

每一张照片上的苏见青,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

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在我们俩的合照里,她总是笑得那么得体,那么标准,像一个完美的妻子,却唯独缺少了那种灵魂深处的喜悦。

我拿起那些信。

是卓远致出国后写给她的。

信里,他诉说着对她的思念,描绘着他们在国外的未来。

而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在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信里,卓远致说,他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让她过去找他。

显然,她没有去。

她选择留下来,嫁给了我。

为什么?

是因为她说的,不想异国恋?还是因为,她对我动了心?

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我将盒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锁好。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嫁给我,她背叛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用心经营的家。

然后,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我约了老周见面。

“归衡,你还好吗?”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找你来,是想委托你办两件事。”

“第一,起草离婚协议,我要和苏见青离婚。财产分割方面,婚后共同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可以分她一半。但是,公司的股份,她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第二,我要告卓远致。商业欺诈,职务侵占,所有能告的罪名,都给我告上。我要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老周点了点头。

“离婚好办。但是告卓远致,有点麻烦。”

“怎么说?”

“他把钱都转到了海外账户,追讨起来非常困难,时间周期也很长。而且,他这个人非常狡猾,很多操作都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想要把他彻底钉死,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据链。”

“最关键的是,苏见青是这个案子里的核心人物。她的证词,至关重要。如果她不配合,或者在法庭上翻供,那我们的处境就会很被动。”

我沉默了。

以苏见青对卓远致的感情,她会愿意站出来,指证他吗?

我没有把握。

“而且,”老周继续说道,“卓远致的背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我查到,他这次回国,背后似乎有更大的资本在支持。‘远致资本’,可能只是他推到台前的一个幌子。”

“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得到你的公司,可能不只是为了钱,或者为了苏见青。”

老周的话,让我心里一凛。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是我公司本身?”

“有可能。你的公司虽然目前规模不算顶尖,但在行业内的技术壁垒和市场口碑都非常好,发展潜力巨大。或许,有人看中了这一点,想通过卓远致的手,用最低的成本,把你的公司吞掉。”

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

卓远致,苏见青,都只是这张网上的棋子。

而我,是他们共同的猎物。

12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的善后工作中。

卓远致和苏见青被抓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外部的合作方也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股价应声大跌,一度跌停。

我紧急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我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所有员工。

我告诉他们,公司确实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但这也是一次刮骨疗毒的机会。

我向他们承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我保证,不会裁掉任何一个无辜的员工,并且在公司恢复正常后,会给所有人发放一笔额外的奖金。

同时,我迅速调整了公司的管理架构,提拔了几个有能力、有担当的部门总监,暂时接替了苏见青的工作。

我还亲自拜访了几个最重要的合作方,向他们坦诚了公司目前的状况,并拿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稳住了他们的信心。

忙碌,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当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时,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一周后,公司的情况初步稳定了下来。

老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苏见青的父母,花重金请了本市最有名的律师,为苏见青做无罪辩护。

他们的辩护思路是,苏见青对卓远致的套现行为完全不知情,她只是被爱情和谎言蒙蔽了双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而苏见青本人,在看守所里,也完全采纳了律师的建议,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卓远致身上。

她声称,自己是被卓远致胁迫的。卓远致以他们过去的私密照片和视频相要挟,逼迫她配合转移资金。

这个说法,很拙劣,但也很有效。

毕竟,死无对证。

而卓远致那边,也请了顶尖的律师团队。

他拒不承认自己有罪,声称所有的资金转移,都是苏见青主动提出的,是为了帮助他完成“沧澜计划”的前期准备。他只是提供了技术支持。

两人在看守所里,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互相推卸责任。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法院很可能无法给卓远致定下商业欺诈的重罪。最多,也就是一个职务侵占的从犯。”

老周在电话里对我说。

“至于苏见青,如果她‘受害者’的身份被法庭采纳,再加上我们这边如果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她很有可能被判缓刑,甚至免于刑事处罚。”

“谅解书?”

我冷笑。

“我凭什么要谅解她?”

“归衡,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从公司的角度考虑,尽快让这件事平息下来,才是最有利的。如果苏见青被重判,对公司的声誉,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毕竟,她曾经是公司的门面。”

老周劝我。

“而且,苏见青的律师,今天联系我了。他们提出,如果我们在刑事上谅解苏见青,她在离婚财产分割上,可以做出巨大的让步。除了她个人的婚前财产,她愿意放弃所有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净身出户。”

我沉默了。

净身出户,换取一份谅解书。

这笔交易,听起来似乎很划算。

但我心里,总有一股气咽不下去。

凭什么,做错了事的人,可以因为一些利益交换,就逃脱应有的惩罚?

“归衡,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看的不是对错,而是利弊。”

老周叹了口气。

“卓远致那边,我们继续想办法找证据。但是苏见青这里,我建议你,还是见她一面,听听她怎么说。或许,她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可以扳倒卓远致的王牌。”

13

在老周的安排下,我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苏见青。

不过短短十几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卸下了所有的妆容,露出了素净而憔悴的脸。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女总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失魂落魄的阶下囚。

看到我,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站起身,隔着冰冷的铁栏杆,嘴唇颤抖着,叫了一声。

“老公……”

“别这么叫我。”

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们很快就不是夫妻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归衡,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让我坐牢。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毁了……我爸妈他们也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所以,你就让你的律师来找我,用净身出户,来换一份谅解书?”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低下头,默认了。

“苏见青,你觉得,我会在乎那点钱吗?”

“我知道你不在乎……”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但是,我只有这些了……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

“我还可以帮你!”她急切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指证卓远致!我知道他很多秘密!我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我的心一动。

这正是我今天来见她的主要目的。

“说来听听。”

我故作平静地说道。

“卓远致这次回国,是受一个叫‘磐石资本’的投资机构指使的。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公司。”

苏见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将她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磐石资本看中了我们公司的技术和市场潜力,想收购我们,但是被我拒绝了。于是,他们就找到了卓远致。”

“他们利用卓远致和我的关系,也利用卓远致想报复你的心理,策划了整个阴谋。他们承诺卓远致,只要他能成功搞垮公司,用最低的成本拿到控股权,他们就会任命他为新公司的CEO,并且给他一大笔奖金。”

“卓远致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喝多了。他还说,磐石资本的手段非常狠,之前已经用类似的手段,搞垮了好几家有潜力的创业公司。”

磐石资本。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是近年来在资本市场声名鹊起的一匹黑马,以风格激进、手段狠辣著称。

原来,真正的敌人,是他们。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这些?”

我追问道。

苏见青摇了摇头。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些都是他酒后吐真言时说的。但是,我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什么东西?”

“卓远致有一个秘密的笔记本,是纸质的。他习惯把所有重要的事情,包括他和磐石资本的联系,都记在上面。他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而且,电子的东西不安全。”

“那个笔记本,他一直随身带着。但是有一次,他喝醉了,落在了我的车上。我当时鬼使神差地,把它藏了起来。”

“笔记本在哪里?”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如果能拿到那个笔记本,那将是扳倒卓远致和磐石资本的致命武器!

“在我家,书房的那个木盒子里。照片和信的夹层下面。”

苏见青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交易的意味。

“归衡,我把这个给你。你……能不能答应我,给我出具一份谅解书?”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在和我谈条件。

人性,真是复杂而可悲。

我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14

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家”。

按照苏见青的指示,我在书房的木盒子里,果然找到了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笔记本。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黑色皮面本,没有任何标识。

我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卓远致的笔迹。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卓远致和磐石资本从接触,到制定计划,再到实施的全过程。

包括他们如何研究我们公司的弱点,如何设计抢走我们的大项目,如何利用苏见青,如何设立空壳公司转移资金……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记录了磐石资本承诺给他的好处,以及他们之前用同样手段搞垮其他公司的“成功案例”。

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犯罪的证据,这简直就是磐石资本的“罪恶史”。

有了这个笔记本,卓远致必死无疑。

而磐石资本,也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我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立刻联系了老周。

“老周,王牌拿到了。”

我把笔记本的内容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老周,也激动得无以复加。

“太好了!归衡,这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个,我们不仅能把卓远致送进去,还能让磐石资本大出血!”

“我们马上成立一个专项小组,把这些材料提交给证监会和公安部经侦局!这次,我们要玩就玩大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配合着老周的律师团队,以及相关部门,展开了全面的反击。

我将笔记本作为关键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警方根据笔记本里的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就掌握了磐石资本恶意操纵市场、进行商业欺诈的大量证据。

一场席卷整个资本圈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磐石资本的高层被一个接一个地带走调查。

公司的股价一落千丈,面临退市风险。

那些曾经被他们用卑劣手段搞垮的公司,也纷纷站了出来,联合起诉磐石资本。

墙倒众人推。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资本巨鳄,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轰然倒塌。

而卓远致,作为这个阴谋的主要执行者,罪责难逃。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最终,法院开庭审理。

卓远致因商业欺诈、职务侵占、洗钱等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磐石资本被处以天价罚款,公司宣告破产清算。

大快人心。

而苏见青,因为有重大的立功表现(提供了关键证据),并且我遵守承诺,为她出具了谅解书,最终,法院酌情从轻判决。

她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她不用坐牢了。

但她的职业生涯,也彻底毁了。

这个案底,将伴随她一生。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法庭。

我只是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个结果。

尘埃落定。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

现在,该是我们解决我们之间问题的时候了。

15

我和苏见青的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在律师的见证下,我们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遵守了她的承诺,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存款,所有我们婚后积累的财富,她分文未取。

只带走了她自己的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我们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归衡。”

快到路口的时候,她先开了口。

“嗯?”

我应了一声,没有看她。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还有,谢谢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很白,也瘦了很多。曾经眼里的那些野心和锐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

“不用谢我。我们只是做了一场交易。”

我平静地说道。

她苦笑了一下。

“是啊,一场交易。”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问道。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还爱她吗?

或许吧。

毕竟是五年的夫妻,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

但是,爱,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有些裂痕,是无法复原的。

“苏见青。”

我叫了她的全名。

“我们都往前看吧。”

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她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保重。”

她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海里。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女人,将彻底退出我的生命。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失去了一段婚姻,但我保住了我的事业,捍卫了我的尊严。

更重要的是,我认清了一个人,也认清了一段感情。

代价是惨痛的,但教训是深刻的。

生活,还要继续。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16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的重建上。

经历了这场风波,公司虽然元气大伤,但也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那些投机取巧、尸位素餐的人,都被清理了出去。

留下的,都是真正与公司同心同德的骨干。

团队的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亲自担任CEO,每天和团队一起加班加点,研究新的项目,开拓新的市场。

我们放弃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沧澜计划”,回归到我们最擅长的技术领域,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半年后,公司不仅完全走出了困境,而且业绩逆势上扬,甚至超过了风波之前的最高水平。

我们还成功研发出了一项行业领先的新技术,获得了国家级的专利。

一时间,我的公司成了资本市场追逐的宠儿。

无数的投资机构向我抛来橄榄枝,开出的估值,一个比一个高。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涅槃重生的商业奇才”。

我的个人声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我变得比以前更忙,也更充实。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偶尔还是会感到一丝孤单。

我开始尝试着去接触一些新的人。

在朋友的介绍下,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叫林徽,是一家画廊的策展人。

她和苏见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温柔,恬静,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文艺气息。

她不关心商业,不关心名利,她只关心她的画,她的艺术。

和她在一起,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宁。

我们一起看画展,一起听音乐会,一起在周末的午后,坐在咖啡馆里,各自看一本书,偶尔相视一笑。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相处模式。

我以为,我会和她一直这样走下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我陪她去参加一个艺术品拍卖会。

在拍卖会上,我意外地,再次见到了苏见青。

她不是来参加拍卖的。

她是拍卖会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为来宾送上香槟和点心。

她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边的林徽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她迅速低下头,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如今,却沦落到要做这种最基层的服务工作。

“怎么了?”

林徽察觉到了我的失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看到了一个……故人。”

我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那场拍卖会,我有些心不在焉。

结束后,我送林徽回家。

在楼下,她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服务生,是你前妻吧?”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徽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坦诚,“我看到她的时候,你的眼神,变了。”

“归衡,你还爱她,对不对?”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徽却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没关系。我能理解。”

“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容易放下。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经历过那么多风雨的。”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想活在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里。”

她向我伸出手。

“归衡,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17

我和林徽,和平分手了。

我没有挽留。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在我的内心深处,苏见青那个位置,还没有完全清空。

在没有彻底放下过去之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对林徽,是不公平的。

那次拍卖会之后,我有好几天都心神不宁。

苏见青落魄的样子,总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忍不住,动用了一些关系,去调查了一下她近期的状况。

结果让我更加唏嘘。

离婚后,她净身出户,身无分文。

因为有案底,她找不到任何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的父母,因为她“识人不清”、“连累家人”,对她非常失望,几乎和她断绝了关系。

她一个人在外面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靠打零工为生。

服务员,清洁工,派传单……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昔日的天之骄女,跌落凡尘,尝尽了人情冷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解气,还是该觉得同情。

或许,两者都有。

这是她应得的惩罚,但看着她如此凄惨,我心里也并不好受。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寒风中,向过往的车辆分发着楼盘的宣传单。

是苏见青。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但依然执着地向每一个摇下车窗的司机,递上宣传单,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很多司机都不耐烦地摇上车窗,甚至有人对她出言不逊。

她都默默地承受着,然后转向下一辆车。

我的车,就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看到我。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我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却发现,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最终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是我。”

“归衡?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以你的名义,给苏见青找一份工作。不要太好,也别太差。至少,能让她体面地活下去。”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很久。

“归衡,你这是何苦呢?”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这样。”

“你还是放不下她。”

老周一针见血。

我没有反驳。

“好吧,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得很好,不会让她知道是你安排的。”

“谢谢你,老周。”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那个依然在寒风中忙碌的身影,发动了汽车,悄然离开。

就当是,为我们那段逝去的婚姻,画上一个最后的,还算体面的句号吧。

18

在老周的安排下,苏见青很快进入了一家图书公司,担任图书管理员。

工作不累,薪水不高,但胜在稳定,而且环境单纯。

对于一个有案底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份非常难得的工作了。

我偶尔会从老周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听说她工作很认真,很努力,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

她下班后,就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看书,学习,很少与人交往。

她似乎,在用一种苦行僧的方式,来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赎罪。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里的那道坎,似乎也慢慢地被抚平了。

我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愤怒、怨恨,到后来的同情、怜悯,再到现在的平静、释然。

我开始能够以一种更平和的心态,去看待我们过去的这段关系。

我的事业,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公司成功上市,我的身家,一夜之间暴涨了数十倍。

我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之一。

鲜花,掌声,荣誉,纷至沓来。

我的身边,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女人。

有仰慕我才华的,有贪图我财富的,有看中我地位的。

但我都礼貌地拒绝了。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变得更加谨慎。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宁愿一个人,也不愿意再轻易地将就。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我因为一个合作项目,去那家图书公司拜访。

在公司的图书馆里,我再次见到了苏见青。

她正在书架前整理书籍,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但眼神,却不再是空洞的。

那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眼神。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仓皇逃避。

她只是对我,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洗尽铅华、回归平凡的苏见青,似乎比那个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女总裁,更让我心动。

那天,我和图书公司的老板谈完合作后,没有立刻离开。

我走进了图书馆。

苏见青还在那里。

我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

我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陆董,好久不见。”

她称呼我“陆董”,客气而疏离。

“最近……还好吗?”

我问了一句很俗套的开场白。

“挺好的。”她淡淡地回答,“工作很清闲,生活也很平静。谢谢你的关心。”

她似乎,已经猜到这份工作是我安排的。

“我……”

我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陆董没有别的事,我要继续工作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我叫住了她。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19

苏见青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们约在了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

这是我们以前经常来的一家店。

老板还认识我们,看到我们一起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陆先生,苏小姐,好久不见了!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

我笑着点头。

我们点了几个以前常吃的菜。

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

还是苏见青先开了口。

“为我安排了这份工作。”

“不用客气。”我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归衡,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我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还对我……”

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看着她,这一次,我没有再逃避。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苏见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试过去忘记你,试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

我坦诚地说道。

“我见过很多女人,她们有的比你漂亮,有的比你温柔。但是,她们都不是你。”

“苏见青,我恨过你,怨过你。但是,我也……一直都爱着你。”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

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没有去安慰她。

我知道,她需要一次彻底的发泄。

她哭了很久,直到菜都凉了。

她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归衡,我还能……再相信你一次吗?”

“不是你相信我。”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是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你一次。”

她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失败的婚姻,聊我们各自的错误。

她说,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自负,太想证明自己,以至于迷失了方向,被卓远致所利用。

她说,失去我之后,她才明白,我为她付出的一切,是多么的珍贵。

而我,也反思了自己。

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却唯独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和沟通。

当危机出现时,我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对抗,而不是去了解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们都有错。

但幸运的是,我们都还有机会去弥补。

“苏见青。”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含着泪,笑了。

“好。”

20

我和苏见青,复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宾客满堂。

我们只是去民政局,重新领了那本红色的证书。

然后,我们一起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我们从未离开过。

我没有让她回到公司。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再承受那种压力。

她在图书公司的工作,依然保留着。

她说,她喜欢那份工作的平静和安宁。

我们的生活,回归到了最简单、最纯粹的状态。

我每天去公司上班,处理繁忙的公务。

她每天去图书馆上班,与书为伴。

下班后,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一起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晚饭后,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或者聊一聊白天发生的趣事。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郊外散步,或者去听一场音乐会。

我们不再谈论工作,不再谈论野心,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

我们只享受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平淡而温馨的时光。

我发现,这样的苏见青,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让我着迷。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仰望的女强人,也不是那个需要我拯救的落魄者。

她就是我的妻子,一个和我相濡以沫、共度余生的伴侣。

我们的复婚,并没有告诉太多人。

但还是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有人说我傻,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会原谅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

有人说苏见青有心计,用苦肉计,重新博取了我的同情和信任。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一笑置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们不懂,我和苏见青之间,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他们更不懂,这种失而复得的感情,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一年后,苏见青怀孕了。

她辞去了图书公司的工作,安心在家养胎。

我减少了工作量,每天都尽可能早地回家,陪伴她。

我给她做饭,陪她散步,给她讲故事。

我把过去几年缺失的陪伴,都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

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一天天成长,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不是亿万身家,不是上市公司董事长。

而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我的妻子,和一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苏见青为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当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抱到我面前时,我一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给女儿取名,陆心安。

愿她一生,平安喜乐,内心安宁。

也愿我和苏见青,从此,心安此生。

21

女儿的到来,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加完整和热闹。

我彻底变成了一个女儿奴。

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抱我的小公主。

给她换尿布,喂奶,唱摇篮曲,我乐此不疲。

公司的事情,我逐渐放手,交给了我培养起来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我只在重大决策上把关,不再事必躬亲。

我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庭,留给了苏见青和女儿。

苏见青也成了一个温柔而称职的母亲。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女儿做辅食,陪她玩游戏,给她讲故事。

她身上的母性光辉,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美。

我们偶尔会谈起过去。

谈起卓远致,谈起那场几乎毁了我们一切的风波。

但我们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怨恨,只有平静和感恩。

我们感谢那段经历,让我们看清了彼此,也看清了自己。

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来自监狱的电话。

是卓远致打来的。

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他在电话里,向我道歉。

他说,他后悔了。

他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他说,他出狱后,会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他祝我们幸福。

我平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

“祝你,也好。”

挂了电话,我看到苏见青站在我身后,眼圈有些红。

我走过去,抱住她。

“都过去了。”

“嗯。”她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爱过、恨过、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将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过客。

而我们,将携手,走向更远的未来。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但只要身边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那么,无论是什么味道,都是甜的。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女儿在客厅里咿咿呀呀地学语,苏见青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餐。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女儿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间烟火。

这,就是我想要的,岁月静好。

22

女儿心安三岁的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

她喜欢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画出一些我们看不懂,但她自己却能讲得头头是道的“故事”。

苏见青决定,重新拾起她的专业。

她大学时,学的是艺术管理。

她想开一间小小的儿童艺术工作室,专门教像心安这么大的孩子们画画,培养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我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我为她选址,装修,购买最好的画材。

工作室开业那天,来了很多朋友捧场。

老周也来了,他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拍着我的肩膀,感慨万千。

“归衡,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真为你们高兴。”

“谢谢你,老周。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我由衷地说道。

苏见青的工作室,办得有声有色。

她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出于热爱。

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孩子们身上。

她教他们画画,也教他们如何去感受美,创造美。

看着她在画室里,被一群孩子围着,脸上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不是在商场上,和人勾心斗角,争名逐利。

而是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守护着一群孩子们的童真和梦想。

我发现,当一个人,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时,她整个人都会发光。

苏见青就是这样。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自信,更加从容,也更加有魅力。

我们的感情,也因为有了共同的奋斗目标(培养女儿和经营工作室),而变得更加牢固。

我们不再仅仅是夫妻,更是彼此事业上最坚实的支持者和伙伴。

我们一起讨论工作室的课程设置,一起策划孩子们的画展。

我们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也一起分担遇到的困难。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爱情,更加深刻,也更加动人。

我终于明白了,最好的婚姻,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或仰望,而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努力。

是势均力敌,也是相濡以沫。

23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女儿心安已经上了小学。

苏见青的艺术工作室,也从最初的一个小画室,发展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儿童艺术教育机构。

她成了孩子们口中最受欢迎的“青青老师”。

而我,也逐渐从公司的日常管理中抽身出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公益事业上。

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有艺术天赋,但家庭贫困的孩子们。

我希望,能用我的力量,帮助更多的孩子,实现他们的艺术梦想。

我和苏见青,因为这个共同的爱好,有了更多的话题。

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然而,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基金会的文件,秘书告诉我,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找我。

我以为是苏见青,便让秘书请她进来。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的前岳母,苏见青的母亲。

她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归衡啊……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客气而疏离地请她坐下。

“伯母,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离婚后,我就改了称呼。

“归衡,你看你,还叫什么伯母,多生分啊。”她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我今天来,是……是想求你件事。”

“您说。”

“是这样的,见青她弟弟,你以前的小舅子,最近做生意亏了本,欠了一大笔债。现在天天被人追债,家都快被砸了。你看,你现在是大老板,家大业大的,能不能……帮帮他?”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沉默了。

苏见青的这个弟弟,我还有印象。

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眼高手低。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就没少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钱。

我当时看在苏见青的面子上,都一一满足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德性。

“伯母,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了。”

我平静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前岳母急了,“你们现在不是复婚了吗?我们还是一家人啊!你帮他,不就是帮见青吗?你忍心看着她弟弟被人逼死吗?”

“第一,我和见青虽然复婚了,但我们的财务是独立的。我的钱,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去为她的家人还债。”

“第二,他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今天帮他还了债,明天他再去赌,再去投资失败,我是不是要帮他一辈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份工作,让他自己去挣钱还债。但是,想让我直接拿钱出来,不可能。”

我的态度很坚决。

前岳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归衡!你别忘了,当初见青出事的时候,是我们家没找你麻烦!是我们家同意她净身出户!不然,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就离婚吗?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开始撒泼。

我冷笑一声。

“伯母,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们求着我,让我出具谅解书,才让苏见青免于牢狱之灾的。净身出户,是她换取自由的代价,不是你们对我的恩赐。”

“做人,要讲点良心。”

我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前岳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我,你了半天,最后狠狠地一拍大腿。

“好!陆归衡,你够狠!你等着,我去找我女儿!我让她跟你离婚!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苏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24

我没有把前岳母的威胁放在心上。

我相信,现在的苏见青,不会再被她的家人所左右。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

当天晚上,苏见青回到家,情绪就有些不对。

她一直心事重重的,晚饭也吃得很少。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没事。

直到睡觉前,她才终于开口。

“老公,我妈今天来找我了。”

“我知道,她也来找我了。”

我平静地说道。

“她……都跟你说了?”

“说了。想让我替你弟弟还债。”

苏见青的头埋得更低了。

“对不起,老公。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关你的事。”我握住她的手,“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妈她……她逼我跟你离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如果我不帮你弟弟,她就……她就死给我看。”

我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见青,你听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弟弟是个无底洞,我们不能再纵容他了。这次我们帮了他,下次他还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苏见青痛苦地说道,“可那是我妈,我亲妈啊!我能怎么办?我真的怕她会做傻事……”

“她不会的。”我肯定地说道,“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对你进行情感绑架。”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

苏见青不敢想下去。

我沉默了。

我知道,对于苏见青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一边是吸血鬼一样的原生家庭,一边是她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幸福生活。

我不能逼她。

我必须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见青。”我捧起她的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算……就算你真的选择……”

我没有说下去。

但我们都明白那个未尽之语是什么。

苏见青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

“不……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老公,你让我再想想,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我等你。”

25

苏见青最终还是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没有选择和我离婚,也没有选择拿钱去填她弟弟的无底洞。

她选择了一种,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

她把她名下的艺术工作室,转让了出去。

那是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心血。

她把转让工作室得到的钱,全部给了她母亲。

然后,她和她的原生家庭,做了一次彻底的切割。

她给我看她母亲给她写的收据和保证书。

保证书上,她母亲亲笔写明,收到这笔钱后,从此与苏见青断绝母女关系,以后无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与苏见青再无瓜葛。

苏见青的弟弟,也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来骚扰我们的生活。

我看着那两份薄薄的纸,心里却感到无比的沉重。

“你……何必这样?”

我心疼地看着她。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苏见青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我用这笔钱,买断了我的亲情。从此以后,我只是你的妻子,心安的母亲。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她说着,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你还有我。还有心安。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嗯。”

她在我的怀里,用力地点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我的肩膀。

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她心里有多痛。

但我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她才能真正地获得新生。

从那天起,苏见青变了。

她变得更加开朗,更加爱笑。

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我和女儿身上。

她不再经营工作室,而是成了一个全职太太。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追求。

她开始学习油画,学习插花,学习烹饪。

她把我们的家,打理得像一个艺术品。

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喜和温馨。

我也更加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们一起陪着女儿长大,一起看着彼此慢慢变老。

我们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

几年后,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了苏见青家人的消息。

她弟弟拿着那笔钱,又去胡乱投资,结果赔得血本无归,还欠了更多的债。

最后,因为参与非法集资,被判了刑。

她的父母,因为儿子的事,急火攻心,双双病倒。

因为没有钱治病,很快就相继去世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见青。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我说。

“老公,我们去看看他们吧。就当是……送他们最后一程。”

我点了点头。

我们去墓地,祭拜了她的父母。

在墓碑前,苏见青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和她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回去的路上,她对我说。

“老公,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傻瓜,我们是家人。”

26

女儿心安一天天长大,她不仅继承了苏见青的艺术天赋,也继承了我的商业头脑。

大学毕业后,她没有选择进入我的公司,也没有选择从事艺术行业。

她选择了自己创业。

她开了一家结合了艺术和科技的创意公司,专门做一些有趣的文创产品。

公司不大,但很有活力,也很有前景。

我和苏见青,成了她最忠实的粉丝和顾问。

我们会去她的公司,给她提一些建议。

看着她像我们年轻时一样,为了梦想而拼搏,我们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心安二十五岁那年,带回来一个男孩子。

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创业伙伴。

一个很阳光,很上进的年轻人。

他对心安很好,看心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我和苏见青都很满意。

我们把心安,放心地交给了他。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热闹。

在婚礼上,我作为父亲,上台致辞。

我看着台下,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女儿,和她身边,英俊帅气的女婿。

我看着我身边,眼含热泪,却依然美丽动人的妻子,苏见青。

我忽然觉得,我这一生,真的很圆满。

我曾经跌入过谷底,失去过挚爱,遭遇过背叛。

但我也曾奋起反击,赢回了尊严,也赢回了爱情。

我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成功的事业,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爱我如生命的老婆。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我对台下的新人说。

“婚姻,不是一场交易,也不是一场豪赌。它是一场修行。”

“在这场修行里,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和考验。你们会争吵,会冷战,甚至会想过要放弃。”

“但是,请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开对方的手。”

“多一些信任,多一些沟通,多一些包容。”

“爱,是铠甲,也是软肋。愿你们,能用爱,去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也能用爱,去温暖彼此余生的岁月。”

我的话说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苏见青,在台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笑得比台上的新娘,还要灿烂。

27

女儿婚后,我和苏见青的生活,又回归到了二人世界。

我们把公司的事务,彻底交给了年轻人。

我们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环球旅行。

我们去了巴黎的卢浮宫,威尼斯的水城,希腊的爱琴海。

我们去了埃及的金字塔,肯尼亚的大草原,巴西的亚马逊雨林。

我们用脚步,去丈量这个世界的广阔。

我们用相机,去记录下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在旅途中,我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我们看到了爱情的甜蜜,也看到了生活的艰辛。

我们更加明白了,我们所拥有的,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有一年,我们在瑞士的一个小镇上,过圣诞节。

小镇被皑皑白雪覆盖,像一个童话世界。

我们在壁炉前,喝着热红酒,看着窗外的雪景。

“老公,你还记得吗?”苏见青忽然问我。

“我们大学毕业旅行,本来也想来瑞士的。”

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们刚毕业,没什么钱。

我们计划了很久,存了很久的钱,但最后,还是因为资金不足,而放弃了。

那成了我们当时最大的遗憾。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们还是来了。”

苏见青靠在我的肩膀上,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搂住她,“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幸好,身边的人,还是你。”

“老公。”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下辈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笑了。

“那要看你,还愿不愿意,再犯一次傻了。”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哪怕再经历一次那些痛苦和折磨,只要最后,还能和你在一起,我都愿意。”

我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雪花纷飞。

屋内,炉火正旺。

岁月,在这一刻,静好如初。

28

我们的旅行,持续了整整五年。

我们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我们的身体,不再允许我们进行长途跋涉。

我们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城市。

我们卖掉了市中心的大房子,在郊区,买了一栋带院子的小别墅。

我们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苏见青每天侍弄她的花草,我则在旁边,看书,喝茶,或者写写我的回忆录。

女儿和女婿,会经常带着我们的外孙来看我们。

小外孙很可爱,也很调皮,总是把我们的院子,弄得一团糟。

但我们却乐在其中。

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听着他们清脆的笑声,我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这,大概就是天伦之乐吧。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年轻时留下的病根,开始显现出来。

我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上。

苏见青一直陪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她给我喂饭,擦身,读报纸。

她的头发,也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但她在我的眼里,依然是那个,我第一眼见到时,就让我心动的女孩。

有一天,天气很好。

她推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公,你看,我们种的向日葵,开了。”

她指着院子里,那一片金黄色的花海,高兴地像个孩子。

我看着她,笑了笑。

“真美。”

“是啊。”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干枯的手。

“老公,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好的一生。”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回头。”

“谢谢你,还愿意,再爱我一次。”

我们相视而笑,眼里的爱意,一如当年。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我没有遗憾。

因为,我爱的人,一直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29

我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离开的。

我走得很安详。

苏见青一直握着我的手,陪我走完了最后一程。

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只请了一些至亲好友。

苏见青很平静,没有哭。

她只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遗像,仿佛在看一个熟睡的爱人。

葬礼结束后,她把我的骨灰,撒进了我们家院子里的那片向日葵花海里。

她说,我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她要让我,永远和这些向阳而生的花儿们,在一起。

我走后,苏见青没有再嫁。

她一个人,守着我们的家,守着我们的回忆,平静地生活着。

她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一本书。

书名叫,《心安之处是吾乡》。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一生挚爱,陆归衡先生。”

“愿来生,我们还能,在最初的地方相遇。”

这本书,后来出版了,很畅销。

很多人,都被我们的故事所感动。

他们说,他们又相信爱情了。

苏见青把出书得到的所有稿费,都捐给了我的基金会。

她要替我,继续完成我的心愿。

帮助更多的孩子,实现他们的梦想。

她活到了八十岁。

她走的时候,也很安详。

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她的手里,一直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年轻时,唯一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我笑得有些腼腆,她则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遵照她的遗愿,女儿把她的骨灰,也撒进了那片向日葵花海里。

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30

传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相信,我和苏见青,也变成了两颗星星。

我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在浩瀚的星河里,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我们看着我们的女儿,慢慢变老。

看着我们的外孙,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看着我们的家族,开枝散叶,生生不息。

我们看到了,卓远致出狱了。

他真的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了一个普通的园丁。

他终其一生,都在侍弄花草,再也没有碰过商业,也没有再谈过感情。

我们看到了,老周,我们的好朋友,和他的妻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我们看到了,这个世界,依然在不停地运转。

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在发生。

有相遇,有别离。

有欢笑,有泪水。

有背叛,有忠诚。

这就是人生。

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也无法改变过去。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好好地去爱,去生活。

不负时光,不负卿。

“老公,你看,天亮了。”

身边的星星,对我说道。

我转头,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如当年。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是啊,天亮了。”

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