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初,三万多红军被压缩到乌江南岸几十公里的狭长地带,前后都是几十万追兵,江对面敌人烧光了所有船,还摆了重炮机枪死守。渡不过江就是全军覆没,找了一圈工兵干部,没人敢接下在每秒一米八的急流里架桥的活,这时候陈赓站出来,报了一个没人想到的名字。
何涤宙是浙江临海人,17岁就考进黄埔军校第二期工兵科,实打实科班出身的工兵专家。毕业之后他留在军校当教官,四期毕业的林彪,当年还是他的学生。后来他调到国民党第五十二师当工兵营少校营长,他设计修的碉堡,早年给红军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第四次反“围剿”的时候,五十二师在江西登仙桥被红军全歼,师长李明被俘后伤重身亡,何涤宙也成了俘虏。红军知道他是工兵人才,没苛待他,直接安排他去瑞金红军大学当工兵教员。长征出发的时候,他以教员身份编入干部团,跟着大部队一路走,谁也没想到乌江这道鬼门关,最后得靠他来闯。
接到架桥命令后,何涤宙直接脱了鞋,光脚踩进冰得刺骨的江水里感受流速,又沿着江岸来回走了好几趟,把两岸地形摸得门清。看完地形他就躲进临时搭的窝棚,一关就是一个小时没出来。窝棚外边,宋任穷来回踱步,陈赓一言不发,三万多红军的命,当时全攥在这个窝棚里的人手里。
一个小时后何涤宙走出来,直接说按书本上的说法,流速超每秒两米就不能架桥,乌江现在流速超过一米八,还缺材料,难度真的很大。可那时候没退路,不管多难都得架出桥来。他琢磨出一个土法子,用竹材和石笼代替桥墩,靠江水本身的浮力和张力固定桥身。
部队马上发动当地群众凑材料,瓮安、余庆一带满山都是竹子,会木工、编竹篾、打铁的战士全凑过来想办法。有人说竹篾编的绳子泡在水里越泡越结实,有人提议扎竹排送部队过河,还有人说用铁锚固定竹排比石锚靠谱。这些民间点子加上何涤宙的技术把关,竹排浮桥的方案很快就定了。
工兵连连夜赶工,没多久就编好绳索扎出一百多架竹排,可真正试的时候还是出问题。第一次拉绳索过江,直接被江心急流冲断打落,第二次再拉,绳索还是被冲走,岸边上千双眼睛盯着江面,气氛沉得吓人。何涤宙跟另一位工兵教员谭希林琢磨好久,终于想出关键解法:用竹篓装石头,两个竹篓上下扣住中间架硬木十字,绑结实沉江当锚定。
这个法子一下子解决了浮桥固定不住的最大难题,第三次尝试的时候,部队调来骡马帮忙,借着水势慢慢把绳索拉到了对岸,第一根绳索挂上对岸岩石的那一刻,整个河谷爆发出欢呼,不少战士当场掉了眼泪。1935年1月3日浮桥架通,到1月6日,中央红军所有部队全部渡过乌江,后卫部队破坏浮桥后,国民党追兵被远远甩在了南岸。
萧劲光后来回忆,都直说何涤宙在架桥作业上,当时就是顶尖专家。宋任穷的回忆录也明确写了,中央纵队和各军团就是靠着这座浮桥快速渡过乌江的。之后长征路上,不管过金沙江还是大渡河,碰到架桥的硬骨头,先头部队第一个找的就是何教员,他从来没掉过链子。
走完长征到陕北,按照当时“凡走完长征的同志都可以入党”的规定,何涤宙走了组织程序,顺利入了党。1936年红军大学成立,林彪当校长,何涤宙还被任命为教务部主任,前途一片光明,没人想到接下来会出变故。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何涤宙突然找到组织,说要去武汉看眼疾请假。组织批准了他的假期,可他这一走,就彻底没了音讯,再也没回延安。后来还是浙江临海档案馆的档案翻出来,人们才知道他没留在武汉,直接回了国民党军队,当上了暂编第二师的参谋长。
直到今天,史料里也没说清,本来已经入党当上红军大学教务部主任的何涤宙,为什么会选择不辞而别。回到国民党那边的他,也没得到真正的重用。国民党对去过红军又回来的黄埔生戒心特别重,既不敢不用,也不敢放实权,他一直干的还是老本行,修舟桥、建防空壕、培训爆破教官。
1942年,35岁的何涤宙死在了抗战前线,部队把他的遗物装了箱子送回老家,一直没人认领,当地县署只能把箱子封存起来。直到现在,两份矛盾的档案都留着,临海档案馆里他是国民党暂编第二师参谋长,延安留下的干部名册里,他是红军大学教务部主任。
有意思的是,不管两边身份怎么算,红军这边的史料从来没抹掉他的功劳。萧劲光肯定他乌江架桥的贡献,宋任穷记下了他的关键作用,《红军长征记》里还收录了他写的《遵义日记》,里面记下了进遵义城凑钱吃辣子鸡丁的小事。当年那座救了几万红军的浮桥早就没了,可这个在绝境里出手的工兵专家,不该被后人忘了,历史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标签,功过自在人心。
参考资料:解放军出版社 《红军长征记》,中共党史出版社 《萧劲光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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