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美国中程导弹在德国部署计划告吹。涉及哪些武器、后果有多严重、德国又将如何应对，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
这原本是德国总理在战略上颇为关键的一步棋。2024年7月，德国政府首脑在北约峰会期间与美国总统达成协议，计划自冷战结束以来首次在德国本土重新部署射程较远的美国中程导弹，目标直指对俄罗斯形成预防性威慑。时任总理朔尔茨当时在华盛顿与拜登一同表示，俄罗斯正在“令人难以置信地扩军”，并以其武器威胁欧洲，德国需要“依靠威慑建立自身防护”。
当时仍担任德国基民盟主席的默茨要求朔尔茨作出充分说明。他表示，这一决定“从根本上改变了欧洲和德国的战略军事态势”。如今，轮到已经出任总理的默茨来解释局势了：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显然推翻了这项安排，这批导弹如今不会部署到德国。
德国国内对这一决定后果的担忧正在上升。安全问题专家雅娜·普格利林对本报表示：“美国释放出的这个信号，会削弱北约对俄罗斯的威慑效果。”但这些导弹为何如此重要，威胁究竟有多大，德国现在又还能做什么？
美国军方原计划从今年起在威斯巴登附近的美因茨－卡斯特尔部署三种现代化中程武器。
首先是“战斧”巡航导弹。这是一种可用于先发打击的武器，类似无人单程飞行器，配备先进导航系统，可在30米至90米的低空飞行约2500公里，并能在飞行途中改变方向。正因如此，这类巡航导弹很难被防空系统发现。就性能而言，“战斧”超过目前欧洲现有的所有同类系统。若从柏林方向发射，其打击范围甚至可延伸至莫斯科以东更远的目标。
直到2019年，这类陆基中程武器在欧洲仍受《中导条约》限制而被禁止部署。后来，特朗普退出该条约，理由是克里姆林宫领导人普京显然已经违反了协议。
第二种是美国政府曾为德国预留的新型高超音速武器“黑鹰”。根据现有数据，它的射程可达3500公里，飞行速度可达17倍音速，即便是最先进的导弹防御系统，也很难将其拦截。
第三种则是“标准”－6导弹。这是一种弹道导弹，射程超过1600公里，飞行速度可达5倍音速，并且在接近目标时具备机动能力。“远程高超音速武器”系统，也就是“黑鹰”，由美国军工和技术企业洛克希德·马丁为美军研发，属于远程高超音速武器。它既可作为地对地导弹使用，也可部署于舰艇和潜艇，因此未来将同时补充美国陆军和美国海军的武器库。“匕首”“榛树”“SS－8”：俄罗斯扩军如何威胁欧洲
上一次出现类似局面，还是在20世纪80年代冷战时期。当时，北约为应对苏联“SS－20”中程导弹的威胁，推动部署“潘兴”导弹。那一轮部署带有核威慑色彩，在德国国内也引发巨大争议。
如今的情况有所不同。当前面对的是俄罗斯大规模扩军带来的威胁，北约希望以常规武器作出回应，而这种威胁波及的是整个欧洲。多年来，北约一直提及普京打造的新型武器库，包括部署在加里宁格勒、具备核打击能力的“伊斯坎德尔”导弹；高超音速导弹“匕首”，据称其飞行速度可达12倍音速，且具备较强机动性，打击半径可达2000公里，德国城市也在其覆盖范围内；巡航导弹“SS－8”；以及诸如“榛树”这样的新型高超音速导弹，普京已在乌克兰战争中第二次对其进行测试。
柏林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安全问题专家约纳斯·施奈德估计，莫斯科目前拥有500多枚陆基中程武器，而北约在欧洲一枚也没有。
远程防区外打击武器的重要性近年来持续上升。冷战时期，这类武器主要用于搭载核弹头。随着技术进步，它们的精度大幅提高，作为常规武器系统的价值也随之上升。
这背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西方在常规冲突中的传统作战思路正越来越接近极限。过去，西方通常设想先迅速摧毁对手的防空体系，再通过空袭为地面作战创造条件。但如今，利用战机实施纵深精确打击变得更困难了，因为包括俄罗斯在内的现代陆基防空系统已经明显增强。
正因如此，能够突破敌方防御体系的现代远程打击武器变得更加重要。它们不仅被寄望于摧毁雷达、防空阵地和指挥体系，也被视为压制导弹发射平台的重要手段。
俄罗斯在这一领域已经走在前面。正在奥斯陆大学从事研究的导弹问题专家法比安·霍夫曼这样描述其威慑效应：“克里姆林宫的目标，是让外界相信这些武器的使用是可信的，因为它们并非核武器。”
德国也可能成为俄罗斯打击的目标，因为一旦进入防御状态，德国将充当北约部队的主要后勤枢纽。美国已将纵深打击能力列为头号军备优先事项，并计划在全球组建五支“多域部队”。第一支部署在亚洲，而面向欧洲的部队自2021年起就计划驻扎德国。
对德国联邦国防军而言，建设自身纵深打击能力，是其新军事战略中的重要支柱。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已将其列为军购项目中的最高优先事项。
美国导弹部署原本只被视为一项过渡性安排。时任总理朔尔茨在与拜登达成共识后不久，仍在华盛顿与多个欧洲国家签署了首份协议，推动欧洲自主研发中程武器。这个名为“欧洲远程打击方案”的远程精确打击系统项目，目前已有英国、法国、意大利、波兰和瑞典参与。
德国希望与伙伴国在2030年代初之前研发出射程超过2000公里的自主中程武器。作为子项目，德英双方还商定共同研制一种防区外打击武器，外界普遍认为很可能是一种高超音速滑翔飞行器。皮斯托里乌斯表示，这关系到建立有效威慑。
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安全问题专家法比安·欣茨将其称为“德国重返导弹时代”。军事分析人士法比安·霍夫曼甚至认为，从长期看，德国正走在成为“欧洲导弹超级强国”的路上。
根据德国国防部内部项目清单，在实现这一目标的过程中，德国未来几年还计划采购400枚美国制造的“战斧”巡航导弹。皮斯托里乌斯已在华盛顿表达了对配套发射系统“台风”的兴趣。
但问题在于，美国现在是否还有能力交付。伊朗战争期间，美军消耗了其相当一部分库存。仅在战争最初几天，美军就发射了850多枚“战斧”巡航导弹，约占其估计库存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欧盟安全研究所一份最新分析警告，按目前每年约85枚的产能计算，补充这部分库存大约需要10年。
默茨认为，这一短缺正是特朗普改变立场、不再向驻德美军配备这些武器的原因之一。他在德国电视一台表示，美国“从客观上说几乎没有能力拿出这类武器系统”，“如果我了解无误，美国人自己目前都不够用”。
正因如此，作为过渡方案，被称为“超级武器”的“金牛座”巡航导弹——一种可用于打击坚固地下目标的武器——可能会变得更加重要。德国联邦国防军预计将在2029年接收升级版“金牛座新型”，其射程届时可能提高到700公里。
军事分析人士霍夫曼表示：“终于有采购资金开始流向高射程常规武器系统。”外界普遍认为，德国接下来也将加快推进“欧洲远程打击方案”项目。德国基民盟国防问题专家罗德里希·基泽韦特则建议，在过渡阶段也可与乌克兰共同推进导弹项目。
德国军工企业莱茵金属刚刚与荷兰导弹制造商德斯蒂努斯成立合资企业，准备研发先进导弹系统和巡航导弹。但布鲁塞尔欧洲政策中心安全问题专家克里斯蒂安·默林提醒，仅仅采购导弹远远不够。
他说，欧洲军队还必须具备发现目标、排序目标、实施打击并评估效果的完整能力。它们真的具备这些能力吗？美国部队接受的是多域作战训练，能够调取情报机构的大量侦察数据，并整合网络行动、电子战以及相应的指挥体系。
默林表示：“只有这种一体化能力，才能形成威慑。没有这条完整链条，导弹就只是非常昂贵的一块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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