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舟的手指停在那个从没见过的黑色APP图标上时,周雅萱刚把手里的铂金包砸在玄关台面上,冷着脸问他,为什么没去接李董的千金,而他抬起头,只说了一句,先别急,今天这个日子,我们得好好算一算。
周雅萱那天穿了件剪裁极利落的白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连耳垂上的钻石都像带着锋芒。她是刚从一个酒会回来,脸上带着酒意,也带着火气。她做事向来这样,情绪上来了,从不压着,尤其是对唐砚舟,更是习惯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问你话呢,你耳朵摆设啊?”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声音不算大,却冷得厉害。客厅里灯开得通亮,大理石地面映着人的影子,连空气都绷着。唐砚舟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刚回来似的,眼神沉沉的。
“李董那边等了四十多分钟,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个局有多重要?你就算什么都不懂,最起码也该知道别给我掉链子。”
她说完这句,原本还等着唐砚舟像以前一样低声说句“抱歉”,或者解释两句路上出了什么事。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身,看着她。
这一眼,把周雅萱看得心里莫名一紧。
结婚七年,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熟悉到她闭着眼都能想到他在厨房切菜时的样子,想到他给她熨衣服时垂下眼的神情,想到他每次听她发火时那种沉默退让的姿态。可眼前这个唐砚舟,不一样。
不吵,不闹,甚至不见怒气。
可正因为太平静,才叫人心里发毛。
“周雅萱。”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怔了一下,皱眉:“你什么意思?”
唐砚舟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纸边都磨白了,显然被人反复展开过很多次。他一点一点把它抚平,动作慢得近乎郑重。
周雅萱原本还不耐烦,等看清纸头那几个字,脸色一下变了。
拘留通知书。
日期,正好是六个月前的今天。
客厅里忽然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唐砚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六个月前,我在朝阳区看守所里待了六天。那六天,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今天,我想跟你聊聊,那六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周雅萱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她脸上的怒意僵住,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
“有。”唐砚舟回答得很快,“特别有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周雅萱后背一阵发凉。
六个月前那个下午,周雅萱正坐在公司顶层会议室里主持并购会。雅萱资本那会儿风头正盛,她本人也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外头不少人都说她手段狠,眼光准,年纪轻轻就把一家公司撑到这个规模,算是圈子里少见的人物。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那天下午她要拿下一个很大的项目,对方是新能源行业里一块很肥的肉。十几个投资人坐满了会议桌,两边全是西装革履的人,谁说话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她站在前头,PPT翻到关键页,讲得又稳又快,整个人都像绷在弦上的箭。
手机第一次震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唐砚舟。
她眉头一皱,顺手挂了。
第二次又打来,她干脆直接静音。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连看都懒得看了。
在她眼里,唐砚舟给她打电话,无非也就是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要不要让司机去接,或者家里缺了什么东西。那些事跟眼前这个三亿级别的项目比起来,轻得连灰都不算。
直到助理宋薇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周总,外面有警察找您。”
那一瞬间,周雅萱心里是跳了一下的。
不过她面上没露。她把手里的激光笔放下,对一屋子人笑了笑,说大家先休息十分钟,转头就出了门。
接待室里坐着两位民警,一位年长些,一位年轻点。年长的那位很直接,开口就说,唐砚舟涉嫌嫖娼,被当场查获,现在正在配合调查,希望家属签收相关文书。
周雅萱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丢人。
真的,就是丢人。
她脑子里轰一下,先冒出来的不是唐砚舟会不会出事,也不是这件事有没有误会,而是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她怎么办,公司怎么办,外头那群人会怎么看她。
她接过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都凉了。
照片里,唐砚舟穿着酒店浴袍,被人从房间里带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哪怕隔着照片,也看得出他当时有多狼狈。
“周女士,唐先生一直要求联系我们,说您能证明他的清白。”那位警察说。
周雅萱盯着照片,沉默了几秒。
说白了,也就是那几秒,她做了选择。
她想得很快。项目在推进,投资人在等,消息一旦处理不好,公司股价、人脉关系、市场信心,全都可能受影响。唐砚舟就算真是冤枉的,也不过是六天拘留,总比她这边整盘棋砸了强。
所以她很平静地签了字。
字签得特别稳。
甚至还能问一句:“如果后续有需要,我再配合,是吗?”
警察走后,手机又响了一次,是看守所的号码。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了拒接。想了想,又把唐砚舟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她回了会议室,继续讲她的并购方案。中间还跟人谈笑风生,端着咖啡说行业趋势,说资本布局,说未来五年。
那天下午她发挥得很漂亮。
会后,几位投资人还夸她处变不惊,有大将风范。
现在回头看,那真是周雅萱这辈子最讽刺的一场“漂亮仗”。
唐砚舟在看守所里的第三天,她签了意向书。第四天,她上了财经杂志封面。第五天,她去深圳见客户,照片拍得特别好,妆发精致,连笑容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而唐砚舟,是在第六天下午出来的。
那天晚上周雅萱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她一推门,就看见唐砚舟坐在沙发上看书。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人瘦了一圈,气色也差,眼下有一层淡淡青色。
可他看见她,只抬了抬眼,就继续低头翻书了。
那一下,周雅萱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围着她转,习惯了她一回家,饭菜温着,拖鞋摆好,连杯子里的水都是正合适的温度。现在他没起身,没接话,甚至没问她累不累,她反倒不适应了。
“我回来了。”她先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
这一个“嗯”,把她火气又勾起来了。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
“你还问我说什么?”她声音一下尖起来,“你跑去酒店,被警察抓进去关了六天,现在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唐砚舟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抬头看她。
“周雅萱,我被带走那天下午,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在开会。”她几乎是立刻接上,“那个会议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拒接了。”
“我总不能为了你一个电话,把整个局都掀了吧?”她说得理直气壮,“唐砚舟,你也是成年人了,该懂轻重。”
“轻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挺有意思,“所以在你心里,我的轻重,就值六天拘留,是吗?”
周雅萱想说不是,可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唐砚舟站起身,慢慢朝她走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那个酒店吗?”
她没接话。
“有人约我去见面,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举报我的东西是假的,转账记录是P的,聊天截图也是伪造的。我进去没几分钟,警察就到了。”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点反应。
“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同监室的人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二天管教问我有没有家属可以送东西,我说我有老婆,只是她很忙。第三天我在放风的时候,看见举报我的人。他隔着铁栏冲我笑,说周总让我给你带句话。”
周雅萱脸色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
“你听清了。”唐砚舟说,“他说,周总让我带句话。让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外面的事,别惦记。”
“我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这不是我说的!”
唐砚舟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厉害。
“是不是你说的,其实到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里面那会儿,第一次觉得,我可能真不认识你。”
这话比骂她一顿还狠。
周雅萱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她想解释,可她很清楚,自己最说不清楚的,不是那句传话是不是她说的,而是她当时确实没有想过去救他。
这事儿太致命了。
不是误会,不是疏忽,不是阴差阳错。
是她选的。
之后那段日子,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可跟隔着一道墙差不多。唐砚舟开始早出晚归,不再给她做早饭,也不再问她几点回家。她回来的时候,客厅有时候黑着灯,有时候亮着灯,可总之没了那种等她的感觉。
她起初是生气,后来是别扭,再后来,心里慢慢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尤其是证监会开始查她。
那篇报道出来的时候,周雅萱其实就有预感了。她这些年在圈子里走得太急,有些事踩线,有些事根本就不干净。但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控得住,或者说,就算真有问题,也总能找到办法转圜。
可这次不一样。
调查来得又快又狠,像早就盯住了她,只等一个时机收网。
她忙得焦头烂额,接连跑关系、找人、压消息。最急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去求唐砚舟。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着最不起眼的丈夫,似乎远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天早上,她在餐桌上看到自己的负面新闻,去厨房问他,结果他头也不抬地问她鸡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她那会儿又气又慌,几乎要失控。
后来他说,证监会调查组的副组长,是他大学室友,还问过他,要不要看在老同学面子上,缩小调查范围。
周雅萱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了。
“你拒绝了?”她问。
“嗯。”他说,“因为那天下午,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这句话像咒一样,之后一遍又一遍,缠在她耳边。
她终于开始意识到,唐砚舟不是在跟她赌气。
他是在跟她清算。
真正把周雅萱推到悬崖边上的,是一个月后的那次见面。
那天她刚收到并购案黄掉的消息,在办公室里砸了一堆东西。宋薇敲门进来,小声说,唐先生在楼下咖啡厅等您。
她下去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唐砚舟穿着一身她以前给他定制却从没见他穿过的西装,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骨相。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总有种收着的感觉,现在没有了。
他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她面前。
雅萱资本第三大股东刘振东,把手里的股份,一块钱转给了唐砚舟。
周雅萱当时脑子都空了。
刘振东那种人,精得跟什么似的,手里握着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把股份白送人。
“为什么?”她盯着协议问。
“他欠我个人情。”唐砚舟说得很淡。
“什么人情?”
“你没必要知道。”
接着,他又递过来一份离婚协议。
别墅、存款、基金,她都可以留着。他只要股份。
周雅萱看着那几个字,心口一阵发闷,半天才问:“如果我不签呢?”
唐砚舟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那个举报他的人。男人坐在提讯室里,面对镜头,交代得清清楚楚,说是周雅萱给的钱,让他做局,把唐砚舟关进去六天,好让她腾出手签单子。
周雅萱看完整个人都僵了。
“这不是真的。”她嘴唇发白,“这是假的。”
“真假你心里最清楚。”唐砚舟看着她,“你有没有亲自安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出事了,仍然选择不管。这个视频只要送到调查组那边,你面对的,就不止是行政处罚了。”
周雅萱终于掉了眼泪。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可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她看着眼前的唐砚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唐砚舟沉默片刻,说:“我想结束这段婚姻。”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周雅萱手发抖,字签得歪歪扭扭。签完以后,她坐在那里,眼泪往下掉,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创业失败时,唐砚舟抱着她说,没事,我们再来。
那时候她觉得他没本事,只会说好听话。
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在你摔碎之后还肯蹲下来,一片片帮你捡,已经是很难得的本事了。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真正的真相,是在股东大会那天掀开的。
周雅萱原本以为,那天只是她被踢出局的一场公开处刑。可她没想到,事情比她想的还大得多。
会议室里坐满了股东,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刘振东坐在主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唐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黑色U盘。
等所有人都到齐,他把U盘插进投影。
第一页打出来的时候,全场都静了。
调查报告,绝密级。
内容是关于雅萱资本及其关联方涉嫌跨境洗钱、操纵股市、非法转移资产的初步调查。落款不是证监会,也不是经侦,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部门。
周雅萱当时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再傻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清算。
唐砚舟一页一页放证据。谁什么时候转了钱,谁用什么方式做了假,谁在海外藏了资产,谁又拿公司当通道洗白脏账,全都摆在明面上。
刚开始还有人硬撑,嘴硬,说这是诬陷。可等证据一份接一份甩出来,谁都没声了。
最狠的是最后那段视频。
画面里,刘振东在酒店消防通道里,把钱交给一个假扮保洁的人,安排他等唐砚舟进房间就报警举报,连房号、措辞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看到那儿,周雅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她终于知道,唐砚舟不是凭空遭了难。
是有人早盯上他了。
而她,不但没救他,还顺手把他往深处推了一把。
刘振东彻底慌了,脸都灰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你到底是谁?”
到这时候,唐砚舟才把那层皮撕开。
他说,七年前他接了任务,查一个跨境洗钱网。雅萱资本,是这个网里很关键的一环。刘振东从一开始接近周雅萱,就不是为了投资她,而是想借她的野心,借她公司这块牌子,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他,最初是为了任务靠近她。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跟冻住了一样。
周雅萱站在那儿,脚底发虚。她觉得耳边嗡嗡响,后面的话都有点听不清了。
她只听见一句。
“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也太重。
重得她根本接不住。
后来刘振东他们被带走,事情闹得很大。新闻压了一部分,可圈子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周雅萱被罚,被禁入市场,公司易主,她自己也彻底跌了下来。
那阵子她几乎过得不像个人。
以前围着她转的人,像躲瘟神一样躲她。以前那些酒局、牌局、峰会,再也没人给她递请帖。她从前最看重的体面,碎得一地都是。
可真正把她击垮的,不是事业没了。
是她后来才知道,看守所那封信,唐砚舟真的写过。
是宋薇拦下了。
为了五十万。
那天在咖啡馆里,宋薇哭着把事情说出来,周雅萱听完以后,竟然没像自己想的那样发疯。
她只是坐着,很久都没说话。
因为她心里特别清楚,就算那封信到了自己手里,她会不会立刻放下会议、放下合同、放下生意去救他,其实谁也说不好。
她不敢替过去的自己打包票。
这才最难受。
有些错,不是别人替你犯的,是你骨子里那股狠和冷,早就埋下了。
一年后,周雅萱离开北京,在上海开了家小咖啡馆。
地方不大,赚不了大钱,忙起来也累。可她慢慢竟也习惯了。早上开门,磨豆子,出杯,跟熟客聊几句天,晚上打烊,自己坐在吧台后头发会儿呆。
日子淡了,人反而像活过来了。
她不再穿那些锋利得像盔甲的衣服,也不怎么化浓妆了。头发简单一扎,围裙一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安安静静开店的女人,不会有人把她和当年那个在资本场上翻云覆雨的周总联系到一起。
直到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她一抬头,看见唐砚舟站在门口。
他还是高,还是挺,穿着深蓝色西装,眼神比从前沉静。可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他走到吧台前,说:“一杯美式。”
周雅萱手一抖,差点把豆子撒了。
她做咖啡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等杯子推过去,他喝了一口,说:“手艺不错。”
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隔着吧台站着,谁都没先把那些旧事翻出来。可很多东西,其实都在空气里。
后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吧台上。
“这是我的新号码。”
她问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他说,不在了,辞了。
“为什么?”
“想重新开始。”
周雅萱听见这句,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唐砚舟又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很多年前,他给她准备的那枚戒指,被她嫌弃太便宜,直接扔进了泳池里。
他说,那天他在泳池过滤系统里找了一整夜。
说实话,听到这里,周雅萱的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她这些年见过太多贵重的东西。包、珠宝、房子、股份、合同,动辄几百万几千万。可直到这会儿她才明白,一个人愿意弯着腰,在冷冰冰的水里找一枚被你随手扔掉的戒指,到底意味着什么。
唐砚舟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周雅萱,我想重新开始。不是以别的身份,就是以唐砚舟这个人。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周雅萱眼泪掉得厉害,想说话,喉咙却像堵住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陈锋走了进来,神色很凝重,说有紧急情况。
七星会的残余势力在境外重组了,他们绑了人,点名要见唐砚舟。
空气一下就变了。
刚才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周雅萱站在那里,看着唐砚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太熟悉这种变化了,那不是普通人的紧张,是一个人重新回到战场前的状态。
他沉默片刻,把戒指收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跟陈锋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店里安静得只剩咖啡机的余温和背景音乐。周雅萱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好久没动。
有些人,好像生来就不属于安稳日子。
你以为抓住他了,其实只是短暂地和他并排走了一段路。
可这一次,周雅萱没有像从前那样只站在原地等。
她把围裙摘下来,慢慢放到吧台上。店里那个常来的女孩还坐在窗边写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老板,你要出去吗?”
周雅萱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嗯,去找个人。”
女孩笑了笑,说那我帮你看一会儿店。
周雅萱说了声谢谢,抓起包就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店。阳光落在木桌上,咖啡香淡淡飘着,门口那盆绿植长得很好,连空气都柔和。她知道,这大概是她这些年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挣来的生活。
可也是这时候,她突然特别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不能再把真正重要的人,丢在身后。
不能再等到一切都失去以后,才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迈那一步。
她下楼,拦车,报了地址。车往前开的时候,上海的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她坐在后座,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号码,手指悬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那头很安静。
“喂。”唐砚舟的声音传过来。
周雅萱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下来,可她忍住了。
“唐砚舟。”
“嗯,我在。”
“这次你要是再出事,”她吸了口气,声音还在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不会再拒接你电话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很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一下子把她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地方慢慢化开了。
“好。”他说。
车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一层,打在玻璃上,把城市的灯光都晕开了。
周雅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前面的路不会轻松,也未必会有一个多么圆满的结果。过去那些伤,不可能因为一句“重新开始”就真的彻底消失。她伤过他,他也骗过她,有些裂痕是实实在在在那儿的。
可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就是在一次次犯错、一次次看清、一次次补救里往前走么。
她以前总觉得,赢最重要。
后来才懂得,身边站着谁,才重要。
而这一次,她不想再输给自己的傲慢和冷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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