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花事 | 新兴苴的桃花|大理花事|新兴苴的桃花|桃树|满枝头|炊烟|祥云

开栏语

风染苍洱，花漫寻常。大理的浪漫，藏在青瓦庭院的暗香里，融在文脉相传的深情中。“上关花”，是“风花雪月”最温柔的一笔，亦是大理人家烟火日常的诗意注脚。

以花为媒，寻根大理。大理融媒开设《大理花事》专栏，辑录花间美文、聆听花木传说、定格庭院繁花、品味花食美学，将散落在苍洱间的花影花香，汇成最动人的生活画卷。

愿与爱花之人共赴花期，于一花一城中，遇见最本真的大理。

今日大理花事之《新兴苴的桃花》。

新兴苴的桃花（作者：何艳霞）

中巴车沿着蜿蜒狭窄的乡村公路在村落间穿梭，眼前闪过几片田野，几个村落，几处山体，几湾塘水……一声紧接一声闷重的汽车轰鸣，载着我们一路朝山顶爬去，像赞歌，从激昂到低回，渐渐回转至开始的序曲...... 藏在小盆地里的桃花林大片大片粉红了我的视线。

一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在我起初的认知里，祥云县禾甸镇新兴苴的桃花应该长在炊烟缭绕的村落里，不浓不淡的炊烟，和着慢慢退场的雾气将这小小村落漫染成人间仙境。炊烟，它有着制造神秘和浪漫的使命，首先应该从几家农户的房顶上空弥漫开来，然后沿着一条逼窄的小道将房屋模糊的轮廓与周边的景物慢慢剥离开来，渐渐地，一切变得清晰明朗，一个恍若隔世的桃源呈现在眼前。

事实上，没有见到更多的炊烟，兴许是各类电器堂而皇之上了厨房正位的缘故吧，也或许是人们喜欢由便捷的生火生出便捷的生活，不得而知。偶尔有，也是极少一部分；如果在很久以前，应该还会有烟雾飘散在田野间，村民将杂草、枯物、秸秆铺在即将播种的田地里，一把火烧尽，黑灰色的灰烬成为养料，翻埋在田间，更护新一年的农作物，即谓：“长刀短笠去烧畬，好种肥田饱万家”之景象。而今，此类烧作行为是被禁止的......

到达新兴苴已是上午10时许，人声鼎沸，群众纷至沓来，仿若收到春天发来的喜帖，成群结队前来一睹这桃花盛放的奇景。狭窄的水泥路上，各路商贩已经摆摊设点开始营业，吆喝声起初是从一个卖泡梨的商贩那里开始，叫卖声清晰悠长，极具辨识度，慢慢地，吆喝声从爬起的日头里越来越热闹，像飞在花丛中的蜂群，嘤嘤嗡嗡，汇成混合曲，再难分辨出彼此的声线。正所谓：“我和市井无罅隙，听尽傍边叫卖声。”

所以，相伴烟火的美、静谧的美，是残留在我童年记忆里的美，是一种长在梦幻中的美。这种美虚幻得无根无蒂，还不如泡沫，尽管一触即破，但至少成全了手可及的“触”。

图源：祥云时讯

一湾塘水、几户人家，伴着粉红点点的十里桃红，慵懒地打量着蜂拥而至的人群，软绵绵的云朵是苍穹顶盖上的乳白色刺绣，轻轻笼住一个叫新兴苴的村庄。此刻的美，看上去或可比拟柳永笔下“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杭州，却又各有千秋，彼时柳词笔下的杭州是繁华的美，而此刻的新兴苴是慵懒的美，这慵懒全在那云朵的“软绵绵”上。

我所在的位置是新兴苴村水库东南侧的龙耳厂自然村，目光所及不到屈指可数的十余户，沿着一条恰能驶过一辆拖拉机的水泥路零星伫立着。屋后，枯草乱斜，恰好等高于我的视线，定睛一看，像一条土黄色的腰带勒在半山腰；山顶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不真是松树、桉树还是别的什么树，仿若一蓬浓密的头发从顶部散开来。屋前，紧挨着一条水泥小道，与小道接壤的是灼灼开放的桃花林；稍远点，海塘环绕着桃林沿着山体的弧度伸展开来；再远点，微微拱起的小山头上墨绿的林木围着水塘，倒映出一池青绿；更远点，便是另一个自然村、另一座山峰、另一片天地……或许，还会有另一片睡在炊烟里的桃林。

图源：祥云时讯

在梨花白，塘水清，桃花红的新兴苴，一眼便可认出主角是桃花。她像刚出落成亭亭玉立的闺中小女，面带绯红，目含娇羞；又似心有所属的佳人，灼灼其华，尽情绽放。当然，她主角的光环依然闪烁在农人关注的目光里。

目光里，桃花落尽桃儿长，桃儿长大希望生。

二

游赏一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迂回绕行，加之日头的热吻，不一会已疲惫不堪，情绪依然随着热闹的场面一路飙升。

中午饭是在当地一农户家享用的，房屋是新盖的新式楼房，院内布置简洁，花草绿植郁郁葱葱。宴席间，金花姑娘们弹着三弦，唱着白族民歌，那热情火辣的腔调感染着宴席上的宾客们……我被熟悉的腔调收了魂，仿佛那是从故乡飘来的乡音，熟悉归熟悉，却很难从一字一句的唱词里听清内容，竖起耳朵竭尽全力去分辨，愈发变得模糊，乡音变成艺术后开始和我陌生起来，似有“胡笳夜奏塞声寒，是我乡音听渐难”之感。

吸引我的是，两位老农操着浓厚的白族腔调聊得正欢，他们将桃树唤做“da rou”，桃花换做“da huo”，这样的白语交流，与我更为亲近。老农家里三亩桃花，开在离家一里地外，家有一头毛驴，每天牵着毛驴，毛驴拉着一辆推车，车上有时堆放劳作的工具、有时堆放粪料、有时是肥料。趁着刚浇透的田地，老农要把复合水溶肥赶紧施上，三周后施尿素，等花蕾膨胀了要喷撒硼肥……虽然种植桃果不过五六年，从他们侃侃而谈的计划里，桃树生长的周期在他们生命里似乎已经循环轮转多次，偶尔会有意外出现，但终归不会偏离主线。

农人最害怕桃子“烂市”。当桃果成熟时，遇上同区或不同地区的桃果同期成熟上市，就失去了市场竞争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果商往死里压价。即谓“荆筐载趋市，价贱已心忧”，各级政府开始带领村民们闯路子，想办法，有想方设法让桃果早熟或晚熟的，有搞创意推出“福禄寿”中高端冬桃品牌的，有搞桃园农家乐的，有发起桃树“领养”倡议的，有酿造桃花酒提价的……从目前结果来看，将乡村振兴与旅游、文化相结合，收益确实是中规中矩待桃成熟售卖的一两倍，甚至三倍之多，这是实实在在的创收，村民们苦乐都在其中。

图源：祥云时讯

翻过几座山，另一个小盆地，是我的故乡宾川县乔甸镇。我的父母会操着同样的白族乡音，在偌大的果园里，和果树交流，和一起劳作的农友交流，他们讨论更多的也是关于雨水，关于天气，关于果子成熟的周期，早熟或晚熟都可能会找到一个好的归属，唯有刚刚好的成熟周期，被贱卖的几率最高……这似乎和不早不晚，一切刚刚好的处事之态相悖，但心缘和眼缘本就不可相提并论。家乡村民们对土地上各类农作物的折腾和新兴苴的农人们大相径庭。这几年，有的农户狠心拔掉已长成的葡萄，重新栽种，通过改变葡萄间距、果苗的修剪和搭架方式，提高葡萄光照面积和时间，达到早熟的目的；有的改种市场上卖价比较高的果树；有的挖空心思套种各类经济作物；还有的搞农家乐……这何尝不是如出一辙的生存之道。

农人们大都会在黎明破晓时分，准时出现在田野间，用拉长的白族腔调，从田间的一角呼唤另一角落的人，将滴灌的开关开启或关闭，会一边哼唱小调，一边施肥、除草、修剪；会在午饭后，喝一饱水，头戴草帽，肩扛锄具，背跨竹篮，手提水壶，一边八卦村里的谁谁谁，一边采摘掉多余的花朵，剪断多余的枝桠，帮助自己亲手挑选的果儿在田间“称王称霸”。当然，更多时候他们会在心里算一笔帐，数字可能会从1亩桃，200棵桃树，4000斤桃果计算出收益；也可能从1到零，从一个希望到一个猝不及防的失望……但希望始终处于领跑的位置。

三

看着桃园里蜂拥而至的人群，有围着桃花合影留恋的，有围着舞台欣赏歌舞的，唱不尽甜美的滋味，舞不完幸福的模样。最豪放的莫过于农人心心向往的露天文艺，亲近大自然的民俗歌舞——干脆，直接，痛快，爱恨分明。

图源：祥云时讯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回到了儿时。在村心的大榕树下，我骑在父亲的脖肩上，听着录音机那小小的箱体中迸发出的节奏明快又令人激情澎湃的歌曲：“又是一个把你双眼点燃的七月……”，心脏也似被重锤一锤一锤敲响，热血沸腾，男人和女人们手拉着手，随着脆响的音乐跳着舞着，或许是因为舞得过于卖力，亦或紧拉的手攥出了火花，那脸蛋儿红似火，围在一旁的村民也热情高涨，好似那狂欢的舞队里也有他们的参与，村民的热情和演出者的情绪竟不知不觉融合在了一起，那种简单而原始的狂欢，不知何时消失在村头？而今，连回忆都回不去了。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这世事变迁确实让人难以琢磨，昔日不以为然甚至被贴上“落后”标签的民族文化，兜兜转转成了一个民族根脉传承和延续的象征……

“阡陌满生机，油然在转盼。何处起歌声，惊落几桃瓣。”此刻在新兴苴，放眼望去皆是生机，桃花与老农，庄稼与农人相伴相生。从前，农人眼里钟情于十里桃果，果儿总是给人沉垫垫的实在感。如今他们开始对十里桃花的观赏价值另眼相看，毕竟桃果能喂饱农人，桃花能喂饱精神贫瘠者，果与花，都给农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恩惠,价值在农人鼓起的钱包里得到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