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今年四十出头，脾气暴，嘴也臭。他跟媳妇结婚十五年了，媳妇是外省的，当年不顾家人反对远嫁过来。
这些年一个人在这个陌生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戚，围着老公孩子转。老李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家里永远整洁、饭菜永远热乎、孩子永远干净，习惯到觉得理所当然。
那天吵架原因不值一提——孩子考试成绩差了，老李怪媳妇没管好，媳妇顶了两句嘴，他火一下蹿上来。
多少年积攒的不满借着这点火星子全炸出来。“你除了在家待着你还会干什么？孩子你管不好，家里你收拾不利索，我娶你有什么用？”她不说话，眼泪在眼眶打转。
“哭什么哭？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想待，就给老子滚。有本事你就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了句：“你说真的？”他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真的假的：“真的，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他想追进去，脚钉在地上没动。
夜里他躺床上，她背对着他，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想伸手碰碰她，手伸出被子又缩回去了，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翻身关灯。半夜忽然醒来，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手摸上去，床单冰凉。
他叫了两声没应。开了灯，卧室门开着，客厅灯也开着。他光脚跑到客厅，沙发上没有人。鞋柜前她的鞋子不见了。衣柜前，她的那半边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翻她的衣服、包、结婚时娘家陪嫁的那条红围巾，都不见了，连床头柜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也不见了。
他慌了，拿手机打电话，关机。再打，关机。连打了十几遍，都关机。发了无数条微信，红色感叹号。她把他拉黑了。
他冲出家门，电梯里碰到楼下保安才想起来——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半夜能去哪？保安说你媳妇拉着行李箱出门了，问去哪了，没说话。
他站在电梯里，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慌张的脸。电梯门开，他冲进夜色，街头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晚他没能找到她。
第二天，他给她老家打电话，岳母接的。老人声音冷得像冰：“她没回来。她当初要嫁你，我们不同意。她跪下来求我们，说她选的人不会错。你在电话那头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这就是你的一辈子吗？”
电话挂断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手机。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冰箱嗡鸣声、墙壁里电线细微的电流声。
以前这些声音都被她的脚步声、说话声、厨房炒菜声盖住了，他从不知道这房子原来这么空。
晚上孩子放学回来，问他妈妈呢。他说妈妈出差了。孩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回房间关上了门。
那一眼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懒得拆穿”的平静。
他站在孩子紧闭的房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始终没敲下去。
她在第五天回了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带了几件衣服，别的没拿。离婚协议你拟好，我回来签。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不接。他发语音，哭着求她回来。她回了一条文字：你说得对，我在这座城市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没有你。
人去楼空才知道，那个平时跟你吵架的女人，那个你嫌她这不好那不好的女人，走了就是走了。不是赌气，是死心。
老李现在每天接送孩子、做饭、洗衣服，手忙脚乱。孩子在作文里写：妈妈不在家，爸爸做的饭很难吃，我很想妈妈。
他看了在厨房站了很久，灶台上的锅还糊着，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淌水。他想起她以前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汗湿的头发贴在脖子上，炒菜的油烟呛得她直咳嗽。他从来没给她搭过一把手，连句“辛苦了”都没说过。
远嫁的女人，把一辈子赌在你身上。别让她输，你输不起。
你对你媳妇说过最狠的话是什么？她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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