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桑拿、泡温泉、艾灸…古今中外都偏爱用“热”来养护身体。日本学者曾在富山县一个小镇追踪3年后发现，每年泡温泉2次以上的人，骨折发生率和死亡率都更低[1]。
近期，《Nature》子刊上的一项研究发现：脂肪萎缩会加剧慢性冷应激，升高核心体温并加速衰老；而最简单的破解之道，还是落在了“热”上——只需把环境温度调高4°C，小鼠寿命就能延长约60%[2]！
皮下脂肪缩水，怕冷又催老
你有没有发现：身上肉多一点的人，在冬天好像没那么怕冷？皮下脂肪在此功不可没，它能牢牢锁住热量，给身体保温。
但随着年龄增长，皮下脂肪会逐渐萎缩。科学家已经发现皮下脂肪萎缩是衰老的一个果，那它会不会反过来，成为加速衰老的因？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团队成功构建了脂肪萎缩的小鼠模型。
图注：脂肪萎缩小鼠模型成功构建。
小鼠在实验室里一般被养在22°C环境中，这个温度对小鼠而言本来就偏冷，属于冷应激（当环境温度低于热中性区（小鼠约30°C）时，机体需要额外产热来维持体温），对于脂肪萎缩的小鼠而言更甚，属于更严重的冷应激。
图注：热中性区就是指在环境温度的某一范围内，内温动物耗氧量最低且不随环境温度而变化，是代谢的稳定区。
这个环境下，想维持正常体温就需要努力产热，而脂肪萎缩小鼠不仅维持住了体温，甚至比正常小鼠还要高。在22°C下，正常小鼠的直肠温度约36°C，而脂肪萎缩小鼠约37°C，整整高了1°C，呈现出一种持续的、低度的发热状态。
图注： 脂肪萎缩小鼠核心体温反常升高。
原来是慢性冷应激激活了脂肪组织中的炎症通路：COX-2酶（一种促炎酶）异常活跃，产生大量前列腺素E2（PGE2），PGE2到达大脑下丘脑，把体温的调定点（身体预设的正常体温基准线）拨高了，让身体以为正常体温就该更高
图注：慢性冷应激导致核心体温升高。
这可不是好事，持续低度发热带来了一系列衰老迹象：骨密度下降（骨质疏松）、心脏泵血能力减弱（心功能受损），甚至寿命缩短、死亡率增加。
图注：脂肪萎缩小鼠的存活率降低。
而且，脂肪萎缩还挑性别，只发生在雄性小鼠身上。这可能跟雌性小鼠的雌激素有关，它能促进皮下脂肪堆积、保护脂肪细胞，且雌性天生皮下脂肪储备更足，使脂肪组织有了天然韧性。
温度调高4°C，效果比吃药还好
找到了这条“冷应激→炎症→体温升高→衰老”链条，能否把它切断呢？研究团队找到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吃药。用的是塞来昔布（celecoxib）这种常见抗炎药，专门抑制上述炎症通路里的促炎酶COX-2。给脂肪萎缩小鼠用药后，它们的核心体温有所下降，骨密度部分恢复，中位寿命从58周延长到78周，提升了约35%。
第二种方法更简单——热疗。把饲养温度从常规的22°C提高到26°C，仅仅4°C，效果比吃药还好：小鼠的核心体温恢复正常，骨密度明显改善，中位寿命直接拉到94周，比22°C下生活的小鼠延长了约60%。
图注：celecoxib和热疗可以延长脂肪萎缩小鼠的寿命。
光靠暖和一点，就把早衰小鼠拉回了正常寿命线。这个对人管用吗？芬兰曾追踪2300多名中年男性20余年并发现，每周蒸4-7次桑拿的人，全因死亡率比每周只蒸1次的人降低了约40%[3]。热疗与人类长寿的关系，可能值得继续挖掘。
图注：不同桑拿情况的人群（频率和单次时间），心源性猝死的累积曲线。
由此可见，只要缓解了慢性冷应激，哪怕脂肪没有恢复，衰老进程也会被遏制。这里得提醒一句：celecoxib是处方药，有心血管风险，不可擅自盲目使用。
冻一冻、烤一烤，用对了都挺好
温度与寿命之间的关系，学界很早就注意到了。1916年，科学家就发现把果蝇养在更冷的环境里，它们活得更久[4]。后来在线虫、鱼等变温动物中，同样规律被反复验证。
再看恒温动物，科学家通过基因编辑让小鼠的核心体温降低0.5°C，结果发现雌性寿命延长20%，雄性延长12%[5]；在小鼠中诱导出类似冬眠的嗜眠状态，短暂降低其核心体温，也可以减缓表观遗传衰老，改善健康寿命[6]。
图注：短暂降低核心体温，可减缓血液、肝肾等多组织的表观遗传衰老。
反过来，高温会怎样？有研究将小鼠暴露在32.5°C的热环境中，它们的核心体温升高，寿命显著缩短；用风扇强制散热使核心体温恢复正常后，即使环境温度不变，寿命缩短效应也被逆转[7]。
图注：对核心温度升高的小鼠进行吹风，寿命缩短效应被逆转。
这些研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降低核心体温有利于长寿；反之，核心体温持续升高会加速衰老。然而，想降低核心体温可不是靠一味挨冻（忍受冷应激），关键在于怎么冷、冷多久。
慢性冷应激（像脂肪萎缩小鼠那样，长期被动挨冻）：炎症通路持续激活，核心体温反常升高，加速衰老。
急性冷暴露（如冷水澡、冬泳，短时、可控）：身体启动应激修复，可能激活抗氧化、抗炎通路，或有潜在益处。有综述指出，冷水疗法可能作为一种干预手段，利于促进健康衰老，但仍需更多研究证实[8]。
所以，无论是蒸桑拿、泡温泉还是洗冷水澡、冬泳，本质上都是主动、短时、可控的温度刺激，偶尔给身体来点适度应激，或许有益。反之，长期、被动、持续的温度应激，可能就会像脂肪萎缩小鼠那样，老得更快。
[本文的名称是《White adipose atrophy exacerbates cold stress and accelerates aging in male mice》，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期刊，通讯作者是深圳大学的刘宝华、苏文。第一作者是深圳大学的刘左军。本研究资助来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32430048、82125012和82488301；32090033、82071578和82360282），深圳市医学研究基金（C2406001），中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STI2030重大项目（2021ZD0202400）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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