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气急败坏的浑话,居然换来一辈子的老婆,这事搁谁信?二十多年后同学聚会上,大伙儿非逼着我交代这辈子干过最划算的买卖。我瞅了瞅旁边正嗑瓜子的媳妇,笑嘻嘻甩出一句:九八年食堂打饭,我抖了个机灵。
那年我刚二十三,稀里糊涂分到镇上中学教语文。学校穷得掉渣,三排破平房,连个正经操场都没有。最要命的是食堂,打饭的姑娘叫周小萍,她爹老周管后勤。这丫头长得白白净净,干活却抠门得出奇。给她两毛钱菜票,她那铁勺子能给你抖出残影来。眼瞅着红烧肉在勺子里颠两下掉回盆里,我这心里头滴血啊。文人脸皮薄,开始还讲究个策略,死盯着她手看,干脆就“啧”出声。人家压根不接茬,手该抖还抖。
十月底赶上个周五,食堂加菜红烧肉。我排了老半天队,眼睁睁看着最后几块肉被她一通狂颠,勺子里就剩孤零零一块。我这火气“噌”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喊:“你再抖一下试试?小心我娶了你!”九十年代乡下地方,这话简直算要流氓。我冷汗都下来了,准备挨骂。谁知这丫头眼皮一翻,稳稳当当把那块肉搁我饭盒里,脆生生蹦出俩字:好啊。就这俩字,把我魂都给勾走了。
打那起,邪门的事全来了。我这饭盒里跟开了挂一样,粉条堆成山,肉片多得让体育老师直咽口水。有回淋了雨去打饭,她二话没说从窗口递出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灌满滚烫的热水。手指尖不经意碰一下,我俩跟触电似的缩回去。晚上躺在那间漏风的破平房里,听着房顶上野猫干仗,我翻来覆去琢磨,这回是彻底栽了。
感情的事真不讲究先来后到。她找我借《平凡的世界》,我在书里夹纸条跟她掰扯男主配不配女主。她嘴上不言语,转头就给我多舀一大勺白米饭。十一月底坐大巴去县城,黑灯瞎火的车厢里,她脑袋一点一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那一股子混杂着油烟味的皂角香,熏得我浑身僵硬,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这事儿到底没捂住。路过镇上照相馆,我盯着橱窗里她的大照片看了半小时,隔天全校炸了锅。再去打饭,丫头羞恼了,勺子又抖起来。我急眼了,端着半空饭盒折回去,当着全校的面挑明了心思。她把勺子一扔扭头就走,下午却在我教室门把手上挂了个铝饭盒。掀开盖子,整整齐齐七块红烧肉,底下压个纸条:你说话算不算数?
我硬着头皮去找老周摊牌。三百八的破工资,半间漏风平房,农村穷家底,老周听完脸拉得老长,端着茶缸子不吐口。这世上的姻缘全是逼出来的。九九年我拿写稿挣的三十二块钱给她扯了条红围巾,两千年被调去县城,两千零一年春天,老周硬是被她一句“不让嫁就私奔”给吓服了。没酒席没婚纱,领个证吃顿家宴,老周闷了杯酒,我喊了声爸,这就算是一家人了。
现在住着新房子,那本发黄的旧书还在柜子里躺着,231页的折角早成了化石。爱情这碗饭,从来不嫌家底薄,就怕打饭的人没把心掏给你。当年那句脑子一热的浑话,遇上个较真的丫头,一搭伙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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