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抢救老人时他说谢谢,下机后他家属说我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时,我正在看一部无聊的电影。
空乘的广播声断断续续,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我隔壁座位的老先生突然咳嗽起来,一开始是轻微的,后来变成剧烈的呛咳。他捂着胸口,脸色从红润转为灰白。
“您没事吧?”我转头问他。
老先生摆摆手,想说什么,但嘴唇发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伸向随身行李架,但够不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个棕色的小药瓶。
“需要这个吗?”我站起身取下药瓶。
老先生已经瘫在座位上,呼吸急促,额头冒出冷汗。药瓶上写着“硝酸甘油”,我知道这是心脏病急救药。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片,按说明放在他舌下。
“有人懂急救吗?这里有位老先生不舒服!”我朝客舱前方喊。
一位空姐快步走来,看到情况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机上有乘客突发疾病,需要医疗协助!”
广播随即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机上有旅客需要医疗帮助,如果您是医生或医护人员,请按呼唤铃通知乘务员。”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轻微的颠簸让情况更加棘手。老先生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有求救,有恐惧,还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的东西。
“坚持住,药马上起效了。”我握着他的手说。
商务舱那边走过来一位中年女士,自称是护士。她检查了老先生的情况,表情严肃:“心率不齐,可能是心肌梗死。飞机上有AED吗?”
“有,在最后一排。”空姐说。
“需要准备迫降吗?”乘务长也赶来了。
“先用药,用氧气,监测生命体征。”护士说,“飞机上有医生吗?”
又一阵广播后,无人回应。飞机在万米高空,最近的机场也要四十分钟航程。老先生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开始抽搐,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我会一点心肺复苏,以前在公司培训过。”我说。
“你是医护人员吗?”护士问我。
“不是,我是程序员。但接受过急救培训,有证书。”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老先生越来越差的状况,终于点头:“你做心肺复苏,我管理气道。我们轮流来,不然体力跟不上。”
空姐拿来了AED和氧气瓶。我们把老先生放平在过道上,垫了个枕头。我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胸外按压。
“一、二、三、四……”我默数着节奏,手臂直直地压下去。老先生的胸骨发出轻微的响声,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深度不够,再用力点!”护士说。
我加重了力道。一下,两下,三下……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老先生苍白的脸上。飞机又颠簸了一下,我差点摔倒,空姐扶住了我。
“换我来。”护士说。
我们轮流做了十分钟心肺复苏。老先生的脸色稍微好转,但意识仍然模糊。AED分析后建议电击,乘务长征得家属同意——老先生手机里有紧急联系人,是他女儿。
“清空区域,准备电击!”护士喊道。
乘客们自觉地让开空间。电击后,老先生的身体弹跳了一下,心脏监护仪上出现了规律的波形。
“有脉搏了!”护士松了口气。
老先生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然后聚焦在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谢……谢……”
“别说话,省着力气。”我说,“马上降落了,坚持住。”
飞机开始下降,机长联系了地面急救。二十分钟后,飞机在成都双流机场紧急降落。舱门一开,等候的急救人员冲了进来,用担架把老先生抬下飞机。
我跟到舱门口,看着救护车闪着灯驶离停机坪。乘务长走过来:“先生,谢谢您的帮助。我们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信息,以便后续……”
“不用了,应该做的。”我说。
“还是要留个联系方式,家属可能会想感谢您。”
我犹豫了一下,留下了姓名和电话号码。回到座位时,周围的乘客都看着我,有人鼓掌,有人竖起大拇指。我尴尬地笑笑,坐下了。
飞机重新起飞,一小时后抵达上海浦东。我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正准备叫车,三个人拦住了我。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名牌套装,表情严肃。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着看起来像律师。
“您是林浩先生吗?”女人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我是,您是?”
“我是陈国华的女儿,陈静。您刚才在飞机上抢救的老人,是我父亲。”
“哦,陈老先生情况怎么样了?送医院了吗?”我关切地问。
“送医院了,还在抢救。”陈静盯着我,“林先生,我直说了。我父亲有严重的心脏病史,您给他用药、做心肺复苏,有行医资格吗?”
我一愣:“我只是帮忙急救,当时情况危急……”
“您有医师执业证吗?有护士资格证吗?有任何医疗从业资质吗?”
“没有,但我参加过急救培训……”
“那就是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陈静打断我,“您知道我父亲现在的情况吗?肋骨骨折三根,胸骨骨裂,内脏可能有损伤。这些都是您做心肺复苏造成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可是当时他心脏骤停,不做心肺复苏会死的!”
“那是医生判断的事,不是您一个外行人能决定的。”陈静说,“我已经咨询了律师。根据相关法规,非医务人员擅自进行医疗活动,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她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是陈女士的代理律师,王明轩。林先生,我们需要谈谈赔偿问题。”
我接过名片,手在发抖。机场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我感觉脸在发烫,又觉得浑身发冷。
“你们……你们要多少钱?”我听见自己问。
“初步估计,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大概五十万左右。”王律师说,“具体金额要看陈老先生后续的恢复情况。”
五十万。我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存款,也就二十万。父母在农村,供我上大学已经倾尽所有,我不能跟他们要钱。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说。
“那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陈静说,“但我要提醒您,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不只是民事责任。您最好配合我们,私下解决。”
“可是我当时是为了救人……”我的声音在抖。
“救人?”陈静冷笑,“您救了吗?我父亲现在还在ICU,生死未卜。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飞机上那么多人看到了,是老先生自己不行了,我才帮忙的……”
“有证人吗?有视频吗?有证据证明您是在必要情况下采取的措施吗?”王律师问,“如果没有,您就是擅自对他人实施医疗行为,造成损害。法律上,您站不住脚。”
我感觉天旋地转。飞机上的颠簸,老先生的咳嗽,胸骨的响声,他说的那声“谢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我救了一个人,现在这个人的女儿要我赔五十万。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找律师。”我说。
“可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王律师又递过来一张纸,“三天内给我们答复。否则,我们会正式起诉。”
他们走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手机响了,是公司主管。
“林浩,你到上海了吗?下午的会能参加吗?”
“王总,我……我可能得请个假。”
“请假?今天这个会很重要,客户都来了。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我……在机场遇到点事。”
“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林浩,这个项目你跟了三个月,今天签约。你必须到场。”
“可是……”
“没有可是。两点前到公司,就这样。”
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然后黑掉。机场的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人群从我身边流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去公司签合同,还是去找律师?还是直接买张票回老家,躲起来?
我拖着行李箱,机械地走向地铁站。地铁挤满了人,我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车窗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昨晚为了准备今天的合同,我熬到凌晨三点。早上六点起床赶飞机,接着是飞机上的急救,现在又是五十万的赔偿要求。
我感觉自己要垮了。
到公司时已经一点四十。我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九岁,程序员,月薪一万五,没房没车,没女朋友。现在,可能要背上五十万的债。
“林浩,你在这啊!”同事小李推门进来,“王总找你半天了,客户都到了,快!”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西装,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王总坐在主位,旁边是客户公司的代表。看到我进来,王总明显松了口气。
“林浩,来,坐。这是新科集团的张总,李经理。这是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林浩,这次的项目就是他主导的。”
我挤出笑容,点头握手。会议开始了,我打开电脑,准备演示。但脑子一片空白,演讲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我盯着屏幕,那些代码、图表、数据,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林浩?”王总叫我。
“啊?”
“张总问你,这个模块的实现原理。”
“哦,这个……”我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说了一半就卡住了。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汗水从后背冒出来,衬衫黏在皮肤上。
“林浩,你是不是不舒服?”王总问。
“对不起,我……我可能有点低血糖。”我说了谎。
“那休息五分钟。小李,去倒杯糖水。”
休息时,我躲在楼梯间,点了一支烟。我不抽烟,但这包烟是三个月前买的,压力大时偶尔抽一根。烟很呛,我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林浩先生吗?我是《东方日报》的记者,刘婷。我们接到线索,说您在飞机上见义勇为,抢救了一位突发心脏病的老人。想跟您做个采访,您看方便吗?”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机场那边有登记。我们想报道您的正能量事迹,现在社会上需要这样的榜样。”
榜样?我苦笑。一个可能要被起诉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的榜样?
“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
“就十分钟,电话采访也行。您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害怕?您有医学背景吗?”
“我没有医学背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说,“而且现在情况很复杂,老人的家属……算了,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接受采访。”
我挂了电话。但几分钟后,又有陌生号码打进来,这次是本地的电视台。然后是另一家报社。我一共接了五个媒体的电话,都拒绝了。
回到会议室,我勉强完成了演示。客户还算满意,合同签了。王总很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晚上庆功宴,你必须来!”
“王总,我可能去不了,真的不舒服。”
“那怎么行,你是主角。坚持一下,吃完饭就放你走。”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海鲜酒楼。包厢里摆了两桌,二十几个人,喧闹得很。我坐在主桌,旁边是王总和客户。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倒。我没什么胃口,但不得不陪酒。
“小林,年轻有为啊!”张总举杯,“这杯我敬你,以后合作愉快!”
“谢谢张总。”我一饮而尽。白酒辣喉咙,烧得胃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我走到走廊接电话。
“浩浩,吃饭了吗?”
“在吃,公司聚餐。”
“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没有,喝了点酒。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妈妈笑了,“你爸让我问你,国庆回不回来?你表姐结婚,想让你当伴郎。”
“看情况吧,可能加班。”
“又加班,你都半年没回家了。上次视频,我看你又瘦了。在上海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钱不够跟妈说。”
“够,够的。”我鼻子一酸,“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外面惹了麻烦,需要很多钱,怎么办?”
“惹什么麻烦了?”妈妈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有,就随便问问。”
“浩浩,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从来不会这么问。”
“真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胡思乱想。”我说,“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你跟爸注意身体。”
“浩浩……”
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走廊的壁纸是金色的,绣着龙凤,很俗气,很热闹。包厢里的笑声传出来,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我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也融不进去。
回到包厢,王总正拿着话筒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大家使劲鼓掌。小李凑过来:“浩哥,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累了。”
“是不是飞机上那事?我听说了,你救了个老头。可以啊,深藏不露。”
“你怎么知道?”
“群里都传开了,还有视频呢。”小李拿出手机,给我看一段模糊的视频。是我在飞机过道上做心肺复苏的画面,拍得晃,但能认出是我。
“谁拍的?”
“不知道,群里转的。现在好多群里都在传,说你是英雄。”
英雄。我苦笑。英雄快要被告上法庭了。
饭局到九点半才散。我喝了不少,头重脚轻。小李要送我,我说不用,自己叫了车。回到家,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月租三千五。我倒在沙发上,不想动。
手机屏幕亮着,有十几条未读微信。有同事的夸奖,有朋友的询问,有陌生人的好友申请。还有一条银行短信,提醒我信用卡账单到期了。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搜索“没有正规医疗资质 法律责任”。页面上弹出一堆案例,有按摩店治死人的,有美容院打针毁容的,有乡下土郎中开错药的。判刑的,赔款的,公开道歉的。
我又搜“急救 法律责任”,结果复杂得多。有的案例说,非医务人员紧急情况下施救,适用“善意救助”原则,不承担民事责任。有的案例说,如果施救不当造成损害,还是要赔。
我不知道我属于哪种。我的急救动作标准吗?力度合适吗?造成肋骨骨折是难免的吗?还是我用力过猛了?
我找到手机里的急救培训证书照片,去年公司组织的培训,为期两天,发了个红本子。上面写着“心肺复苏(CPR)及自动体外除颤器(AED)使用合格证书”。
这个证书,在法律面前有用吗?
我拨通了大学同学赵宇的电话。他是律师,在北京执业。
“浩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赵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情况不太好。”他说,“如果对方坚持起诉,你有败诉的风险。关键点是,你的行为是不是必要的,是不是合理的。飞机上有没有其他医护人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有一个护士,我们一起做的。但她有执照,我没有。”
“那更麻烦。有专业人员在,你一个非专业人士出手,如果造成损害,责任更大。”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啊!”
“我理解,但法律看的是证据和程序。”赵宇说,“这样,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上海那边的律师朋友,看有没有处理过类似案例的。家属要五十万,这是狮子大开口,可以谈。”
“如果他们坚持要起诉呢?”
“那就应诉。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结果不一定好。最好还是协商解决。”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声,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灯火璀璨,彻夜不眠。这座城市有2400万人,每个人都有故事,有烦恼,有挣扎。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是陈静的律师,王明轩。
“林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需要更多时间。另外,五十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那您能拿出多少?”
“最多……十万。”我说了个数,心里没底。
“十万?陈老先生在ICU一天就要两万,您觉得十万够吗?”
“可我真的只有这么多。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是为了救人……”
“这些话跟法官说吧。”王明轩说,“陈女士的意思是,如果今天下班前没有答复,我们就走法律程序。顺便提醒您,这件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如果您不想身败名裂,最好尽快解决。”
“你威胁我?”
“只是陈述事实。林先生,再见。”
电话挂了。我坐起来,打开微博,输入“飞机急救”。果然,已经有相关话题了。一个视频被转发了上万次,标题是“程序员万米高空救人,心肺复苏抢回生命”。下面的评论大多是正面的。
“好人一生平安!”
“社会需要这样的正能量!”
“小哥哥好帅,有女朋友吗?”
但也有人质疑:“非专业人员做心肺复苏,不怕把老人按坏吗?”
“现在好人难做啊,万一救不活,家属会不会反咬一口?”
“有没有医师证?没有就是私自开展医疗救助。”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我点开那个视频,是我抢救陈老先生的画面。视频最后,老先生被抬下飞机,我站在舱门口看着。拍摄者还配了文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这位无名英雄点赞!”
无名英雄。我苦笑。很快,这个英雄就要被告上法庭了。
我洗漱,换衣服,去公司。地铁上,我刷着手机,看到《东方日报》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万米高空的生命接力——记一次飞机上的紧急救援”。文章详细描述了事发经过,但隐去了姓名。底下有知情人评论:“救人者叫林浩,在上海做程序员。老人姓陈,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我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媒体,朋友,陌生人。我干脆调了静音。
到公司时,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睛一亮:“浩哥,你上新闻了!”
“什么新闻?”
“就你救人的事啊!公司群里都传疯了,王总还说要给你发奖金呢!”
我勉强笑笑,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应付了几句,躲到自己的工位。电脑一开,内部通讯软件就跳出王总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敲门进去。王总正在看手机,见我进来,抬起头,笑容满面。
“林浩,坐。看到新闻了吗?你成网红了。”
“王总,我……”
“好事啊!这对公司形象也是正面宣传。我让市场部联系了几家媒体,想给你做个专访,顺便提提咱们公司的新项目。”
“王总,我不想接受采访。”
“为什么?多好的机会!”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老人的家属要起诉我,说我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造成伤害,要赔五十万。”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起诉你?你救了人,他们还要告你?”
“嗯。说我造成肋骨骨折,胸骨骨裂。”
“这不是心肺复苏常见的并发症吗?”
“但他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我没资格做急救,造成了二次伤害。”
王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这麻烦了。如果真闹上法庭,对公司形象也有影响。本来是个正面宣传,可能变成负面新闻。”
“对不起,王总,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王总停下脚步,“这样,公司法务部有个律师,我让他帮你看看。另外,这段时间,你尽量低调,别接受采访,别在网上发声。”
“我知道。”
回到工位,我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微信还在不断弹出消息,我干脆退了登录。下午,公司法务部的张律师找我,了解了情况,说会帮我研究一下。
“关键是有没有免责条款。”张律师说,“有些国家有‘好撒玛利亚人法’,保护施救者。但中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如果对方坚持起诉,我们得从‘紧急避险’和‘无因管理’这两个角度辩护。”
“胜算大吗?”
“难说。这类案子,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很大。而且舆论压力会影响判决。现在这件事关注度很高,如果判你败诉,可能会引起公众不满。但如果判你胜诉,又可能让家属不服,继续上诉。”
“那怎么办?”
“尽量调解。我联系一下对方律师,看看能不能把赔偿金压下来。”
下午三点,陈静又打来电话。这次她的语气更加强硬。
“林先生,我们没时间等了。我父亲的情况恶化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陈女士,我很抱歉。但当时我真的只是为了救人……”
“救人?你把我父亲按成重伤,这叫救人?我告诉你,如果父亲走了,我要你偿命!”
电话那头传来哭泣声,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林先生,我是陈静的母亲。我先生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他今年才六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教过的学生都说他是好老师。现在他躺在ICU,浑身插满管子,你知道吗?”
“阿姨,对不起,我真的……”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我先生好起来。如果他好不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陈母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一个妻子的绝望,一个亲人的心痛。
我突然想,如果是我父亲在飞机上突发心脏病,有人救他,但造成肋骨骨折,我会怎么想?我会感谢那个人,还是责怪他?
我不知道。人心太复杂了,不到那个境地,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选择。
下班时,小李凑过来:“浩哥,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庆祝你成英雄。”
“不去了,没心情。”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救了人不是该高兴吗?”
“家属要告我。”
“什么?!”小李瞪大眼睛,“告你?为什么?”
“说我没有正规医疗资质、擅自施救,造成伤害。”
“这他妈的不是恩将仇报吗?你救了人,他们还告你?”
“他们有他们的理由。”
“什么狗屁理由!浩哥,这事不能认怂。我帮你找媒体曝光,让舆论压死他们!”
“别,别添乱了。”我说,“已经够乱了。”
回家的地铁上,我看到《东方日报》又发了一篇追踪报道,这次提到了家属的质疑。“救人者是否具备急救资质?”“好心救助可能面临法律风险”“专家:公众急救培训亟待普及”。
文章里采访了一位法律专家,说非专业人员在紧急情况下施救,如果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般不承担民事责任。但如果有重大过失,还是要赔。
什么是合理注意?什么是重大过失?我做心肺复苏时,动作标准吗?力度合适吗?我尽力了,但我不是专业人士,我不知道我的“尽力”在专业人士眼里是什么水平。
我又想起陈老先生的眼睛。他看着我,说“谢谢”。那声谢谢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濒死时的本能反应?如果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会怎么想?会让他女儿告我吗?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煮了包泡面,食不知味。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显示是成都的。
“请问是林浩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国华的学生,李建军。我在网上看到消息,说您救了陈老师,但家属要告您。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您说。”
“陈老师是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也是我一辈子的恩人。我家里穷,差点辍学,是陈老师帮我交学费,让我考上大学。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陈老先生是个好人。”
“是,他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所以听说他病重,我们这些学生都很着急。但我也听说了家属要告您的事,我觉得这不合适。您救了陈老师,是恩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谢谢您的理解。但家属有他们的考虑。”
“什么考虑?就是钱!”李建军的声音激动起来,“陈静那孩子,我知道,从小就被宠坏了。陈老师住院,她第一件事不是关心病情,是问能赔多少钱。她丈夫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就指着这笔赔偿金还债呢!”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陈老师以前跟我聊过,说女儿女婿不争气,整天想着一夜暴富。这次陈老师生病,他们看到新闻,觉得是个机会。林先生,您别怕,我们这些学生都站在您这边。需要证人,需要帮忙,我们随叫随到。”
“谢谢,真的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您救了陈老师,就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恩人。我们不能让好人寒心。”
挂了电话,我心情复杂。陈静要钱,是为了还债?那五十万,不是医疗费,是还债的钱?
如果是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但我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万一李建军说的是假的呢?万一家属真的只是为父亲讨公道呢?
夜里,我睡不着,在网上搜索陈国华的信息。果然,他是成都一所重点中学的退休教师,物理特级教师,带出过不少清华北大的学生。网上有他以前的采访,说“教书育人是一辈子的事,看到学生成才,比自己获奖还高兴”。
照片里的陈老先生,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和飞机上那个面色灰白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继续搜陈静的信息,但不多。只找到她十年前结婚的新闻,丈夫刘伟,做建材生意。别的就没有了。
凌晨一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先生,我是陈国华的主治医生,赵明。冒昧联系您。陈老先生刚才醒了一会儿,说要见您。他说有话跟您说。如果您方便,可以来成都一趟吗?华西医院心内科ICU。”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陈老先生要见我?说什么?谢谢我救了他?还是怪我害了他?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要面对陈静的怒火,可能被当场扣下,可能被逼着签赔偿协议。如果不去,我会一辈子好奇陈老先生要说什么,会一辈子后悔。
我查了航班,最早一班上海飞成都是早上六点二十。我定了票,收拾了几件衣服,给王总发了请假邮件。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天亮。
窗外,上海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像巨大的萤火虫。我想起三年前刚来上海时,站在外滩看夜景,觉得这座城市真美,真大,有无限可能。现在,我觉得这座城市真冷,真陌生,真让人疲惫。
但我不能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面对。
早上五点,我打车去浦东机场。机场已经有很多人,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我在值机柜台办了手续,过安检,坐在登机口等。
手机响了,是妈妈。
“浩浩,你怎么半夜发短信说要去成都?出什么事了?”
“妈,那个老人的主治医生联系我,说老人要见我。我去看看。”
“是不是那家人要为难你?浩浩,你别去,万一他们设局害你呢?”
“不会的,在医院,公共场合。”
“那我也去,我陪你。”
“妈,你别来。没事的,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你从小到大就没跟人红过脸。浩浩,听妈的,别去。他们要告就告,咱们请律师,打官司。你别一个人去,妈不放心。”
“妈,我必须去。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想,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那你答应妈,有事马上打电话,别硬撑。”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登机开始。我走上飞机,找到座位。这次靠窗,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飞机滑行,起飞,冲上云霄。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我打了车,直奔华西医院。路上堵车,到医院时已经十点了。
我找到心内科ICU,在护士站报了名字。护士打了电话,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您是林浩先生?”
“我是。您是赵医生?”
“对。陈老先生在里面,刚做完透析,情况暂时稳定。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他随时可能……”
“我明白。陈女士在吗?”
“在,但她在休息室。我先带您见陈老先生,他有话跟您说。”
我跟着赵医生走进ICU。里面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最里面的病床上,陈老先生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闭着眼睛,脸色蜡黄,比飞机上更憔悴。
赵医生轻声说:“陈老师,林先生来了。”
陈老先生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眼睛里有了神采。他动了动手指,示意我靠近。我走到床边,弯下腰。
“陈老先生,我是林浩。您感觉怎么样?”
他张嘴,但发不出声音。赵医生把氧气面罩往下拉了拉,他喘了几口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谢……谢……”
又是谢谢。在飞机上说谢谢,现在还说谢谢。
“对不起,我可能用力过猛,让您受伤了。”我说。
他摇头,很慢,很吃力。“不……怪你……你……救了我……”
“可是您女儿……”
“她……不懂……”陈老先生喘着气,“你……是好人……别……赔钱……”
“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遗嘱……”他说,“在……律师……那里……你……该得的……”
遗嘱?我愣住了。陈老先生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流下来。赵医生把氧气面罩戴回去,示意我出去。
走出ICU,赵医生说:“陈老先生立了遗嘱,把一套老房子留给你。他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套房子虽然旧,但值点钱,算是报答。”
“我不要房子。我只希望他好起来,希望他女儿别告我。”
“陈静那边……”赵医生欲言又止,“她可能不会轻易放弃。但陈老先生的心意是真的,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律师改遗嘱。”
休息室里,陈静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陈老先生要见我。”
“他见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要见我,说谢谢我,还说不要我赔钱。”
陈静脸色一变:“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说?一定是你逼他的!”
“陈静,你够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李建军,还有几个中年人,看起来都是陈老先生的学生。
“李叔叔,您怎么来了?”陈静有点慌。
“我们来看看陈老师,也来看看你。”李建军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听说你要告林先生,还要五十万?”
“他把我爸按成重伤,不该赔吗?”
“该不该赔,不是你说了算。我问过医生了,心肺复苏造成肋骨骨折是常见并发症,不是医疗事故。而且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不是林先生出手,陈老师可能等不到飞机降落。”
“那又怎样?他没有医师证,就是私自开展医疗救助!”
“陈静,你摸着良心说,你要这五十万,真是为了给你爸治病,还是为了还你丈夫的赌债?”
陈静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刘伟在澳门输了八十万,高利贷天天上门催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那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陈老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李建军说,“我们这些学生商量过了,陈老师的医疗费,我们凑。但你不能讹林先生的钱。如果你非要告,我们所有人都会出庭作证,证明林先生是见义勇为,是陈老师的救命恩人。”
陈静看着李建军,又看看其他人,嘴唇发抖:“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不是欺负你,是讲道理。”一个女学生说,“陈静,陈老师平时最疼你,你要什么给什么。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你第一件事是讹钱,你对得起他吗?”
“我怎么对不起他了?我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哪样不要钱?”
“钱我们出。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李建军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们几个学生凑的二十万,你先拿着,付医药费。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但林先生的钱,你不能要。”
陈静看着那个信封,没接。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然后哭起来。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刘伟欠了那么多钱,天天有人来家里泼油漆,砸玻璃。我爸又病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说。陈老师的学生,天南地北都有,总能帮上忙。但你不能用这种歪门邪道。”李建军说。
陈静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林先生,对不起。我爸说得对,你是好人,我不该讹你。那五十万,我不要了。”
“陈老师的医疗费……”
“我们自己想办法。”李建军说,“林先生,你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走出医院,阳光刺眼。成都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有淡淡的云。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一场长达三天,惊心动魄的梦。
手机响了,是陈静。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先生,我爸……走了。刚刚走的,很安详。”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疲惫。
“节哀顺变。”
“他走之前,又说了一遍,不要我们为难你。他还说,那套老房子,还是留给你。这是他最后的心愿,请你一定接受。”
“房子我不要。你们留着吧,是个念想。”
“这是他遗嘱里写的,必须执行。不然他在天之灵不会安息。”陈静顿了顿,“林先生,真的对不起。我爸说得对,好人应该有好报,不该被这样对待。房子你收下,也算我爸的一点心意。”
“可是……”
“别可是了。地址我短信发你,钥匙在物业那里。你随时可以去看。”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成都市青羊区锦里西路XX号XX栋XX单元XX室。
我在成都多留了一天,参加了陈老先生的葬礼。来的人很多,大多是学生,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都有。灵堂里摆满了花圈,挂着“师恩难忘”“桃李满天下”的挽联。
陈静穿着孝服,站在灵前,向来宾鞠躬。看到我,她点点头,眼神复杂。李建军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陈老师这辈子,值了。教了这么多学生,个个都记得他。走的时候,有你这样的好人送他最后一程,他应该没有遗憾了。”
“我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很好了。这世上,愿意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的人不多,救了人还被讹,还能保持善心的人更少。陈老师没看错人。”
葬礼结束后,我去了锦里西路。那是一个老小区,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陈老先生的房子在四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家具是老式的,但保养得很好。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物理教材和教学参考书。墙上挂着不少照片,有陈老先生和学生的合影,有全家福,还有他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却觉得很亲切。这是一个普通教师的家,朴素,简单,但有书香,有温暖。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浩先生亲启”。我打开,是陈老先生的笔迹,字迹有些抖,但很工整。
“林浩先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请别难过,人总有这一天。
飞机上的事,静儿都跟我说了。她要告你,要你赔钱,我很生气,也很惭愧。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学生要正直,要善良,要知恩图报。可我的女儿,却做了这样的事。
我知道,她是被生活所迫。女婿不成器,欠了债,她也是没办法。但这不是理由。错了就是错了,我要代她向你道歉。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结婚时分的单位房,住了三十年。老伴五年前走了,就剩我一个人。现在我也要走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留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要推辞。你救了我的命,这套房子,值。
我教书四十年,最骄傲的不是教出多少大学生,而是教会了学生怎么做人。你虽然不是我的学生,但你的行为,比我很多学生都强。在危难时敢于出手,在被误解时保持善意,这是最宝贵的品质。
静儿那边,我跟她谈过了,她答应不再为难你。如果她反悔,我的学生会站在你这边。
最后,再说一次谢谢。谢谢你在飞机上握住我的手,谢谢你说‘坚持住’。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人间值得。
祝好。
陈国华
绝笔”
信纸上有泪痕,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书架上有一张陈老先生和学生的合影,他站在中间,学生们围着他,都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2005届高三(三)班毕业留念。
我对着照片鞠了一躬。
离开成都前,我去医院见了赵医生,把陈老先生留下的十万块钱交给他,作为医疗费。赵医生说,陈老先生的医药费学生们已经凑够了,这钱可以捐给医院的急救培训基金。
“陈老先生如果知道,一定会高兴。”赵医生说。
回到上海,生活回到正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不再害怕陌生人的求助,不再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陈老先生说得对,人间值得。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快递,是成都寄来的。里面是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已经过户到我名下。还有一封信,是陈静写的。
“林先生:
房子过户办好了。我爸说得对,这是你应得的。
刘伟的债,李叔叔他们帮忙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慢慢还。经历了这些事,刘伟也醒悟了,戒了赌,找了份正经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踏实。
我爸的学生们成立了一个助学基金,用我爸的名字命名,资助贫困学生。我把房子留给你,但他们都说我做对了。我爸一辈子帮助学生,最后帮了你,也是缘分。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善良,什么是真正的坚强。
陈静”
我把房产证锁进抽屉。那套房子,我不会去住,也不会卖。我会留着,作为纪念。纪念一个善良的老人,纪念一次惊心动魄的救援,纪念这世间的好与坏,善与恶,复杂与简单。
年底,公司年会,我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领奖时,王总说:“林浩不仅工作出色,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在别人危难时敢于出手,在被人误解时保持善良。这样的人,是我们公司的骄傲,也是这个社会的希望。”
台下掌声雷动。我拿着奖杯,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突然想起陈老先生的话:“人间值得。”
是的,人间值得。虽然有不公,有误解,有伤害,但更多的是善良,是温暖,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情感。
飞机上的那场急救,改变了我的人生。它让我差点身败名裂,也让我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对善良的坚守,对生命的敬畏,对人性的理解。
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出手。
因为人间值得,善良值得,生命值得。
本文为原创虚构故事,人物、情节、时间均为艺术创作,无现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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