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那一巴掌拍得又响又脆,震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睁开眼,她正叉着腰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我活了二十八年头回见:三分气恼、三分埋怨、剩下四分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滋滋。
"臭小子,有对象也不跟家里说!人家姑娘都追上门来了,你还躺着装死!"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
什么对象?我昨天不是刚相完亲吗?
"快起来!洗把脸收拾收拾,人家在客厅坐着呢!"
我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隔着一道门帘,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
那个背影,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陈雅琳。
我那个昨天刚辞职、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人的女老板。
她怎么会在我家?
01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腊月二十三,小年。
公司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行政部的小姑娘在茶水间门口贴了一对小福字,红彤彤的,看着喜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请假单,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写错,这才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我敲了敲门框。
"进来。"
陈雅琳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敲字,头也没抬。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花纹。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在她手边,另一杯放在桌子对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陈总,我想请假。"我把请假单递过去。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请假?请几天?"
"五天。"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回老家。"
她的目光在请假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我:"回老家?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回去?年前最忙,项目还没收尾,你走了谁盯着?"
"赵刚可以帮我盯着,我跟他说过了。"
"赵刚?"她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赵刚连自己的活都做不完,你让他帮你盯?"
我没接话。
她把请假单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手指交叠在一起。
"说实话,什么事?"
我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全公司都知道,我二十八了,还单着,家里催得紧。
"回去相亲。"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雅琳的表情变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就像湖面上忽然被风吹皱,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相亲?"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点奇怪。
"对,我妈给安排的。"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请假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我站在原地等着,心里有点纳闷。
至于吗?不就是请个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你在公司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
"三年零四个月。"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把你从分公司调过来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
三年前,我还在分公司当一个普通设计师,是陈雅琳把我调到总部的。当时同事们都说我走了狗屎运,能被总监看中。
"因为……觉得我能力还行?"
她没回答,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没人喝的咖啡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请假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陈总,我妈那边……"
"先回去做事。"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硬,"这个项目做完再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项目还有一周才能收尾,到时候都过年了,还相什么亲。
但看她的脸色,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雅琳坐在椅子上,正盯着那张请假单出神。桌上那杯没人喝的咖啡,孤零零地冒着热气。
回到工位,赵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批了吗?"
我摇头。
"就说吧,她不会批的。"赵刚撇了撇嘴,"你是没看见,你刚进去那会儿,她脸色就变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赵刚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全公司谁不知道,陈总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我皱眉:"别瞎说,什么不一样?"
"加班给你点外卖,出差给你订单间,开会的时候从来不骂你,这叫一样?"
"那是因为我活干得好。"
赵刚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活干得好。那你告诉我,她办公室那杯咖啡,每天都放在桌子对面,等谁喝呢?"
我愣住了。
那杯咖啡。
我想起来,好像每次去她办公室,那杯咖啡都在。
但我从来没喝过,因为我根本没往那边想过。
"你想多了。"我说,"她就是习惯。"
"习惯?谁家习惯买两杯咖啡?"赵刚啧了一声,"行吧,当我没说。你要是真想请假,就再去磨磨,她那人吃软不吃硬。"
我没搭理他,继续埋头做事。
但心里总有个念头挥之不去。
那杯咖啡,到底是给谁的?
02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陈雅琳的办公室。
这回门是关着的,我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声音:"进。"
推开门,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是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手示意我等一等。
我站在门口,听她说了几句,像是在跟客户沟通什么方案的事。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心"两个字,字体遒劲有力。
桌上,那杯咖啡又出现了。
热气袅袅,刚买的。
挂了电话,陈雅琳靠进椅子里,看着我:"还是请假的事?"
"对。"
"不是说了,项目做完再说吗?"
"陈总,我爸妈那边真的等不了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我妈说了,今年必须把婚事定下来。女方那边也有时间限制,就这几天。我要是不回去,这事就黄了。"
她的表情变了变,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明显不太好看。
"定下来?你见都没见过,就要定下来?"
"都相了两回亲了,视频聊了一个月。"
"视频聊一个月?"她的声音有点尖,"视频能看出什么来?万一对方是骗子呢?"
我一愣,心想这话从何说起。
"陈总,人家是我妈的老同学的女儿,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你妈认识,你认识吗?"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考虑清楚就往前冲。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能这么草率吗?"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越来越烦。
请个假而已,至于扯到这些?
"陈总,这是我的私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就是来请假的,批不批,您给个准话。"
她猛地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发白。
"邹明远,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请假。"
"你知不知道,年前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你做?你走了,谁来收尾?赵刚吗?他能行吗?"
"那我不管,我假必须请。"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这话确实有点冲。
但我也是真的烦了。
好好请个假,为什么这么难?
陈雅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行,你非要请是吧?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扣你半年奖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扣你半年奖金。"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无故请假,影响项目进度,按公司规定处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半年奖金,那是三万多块。
我攒了大半年的钱。
"陈总,这不至于吧?"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我请五天假,你扣我半年奖金?"
"规定就是规定。"
"什么规定?公司哪条规定说请假要扣半年奖金?"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我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半晌,我笑了一下。
"行。"我点头,"陈总,奖金不要了,假我也不请了。"
她的表情微微松了松。
但我话还没说完。
"因为我不干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工牌,往她桌上一放。
"这是我的工牌,离职手续我会让赵刚帮我走。陈总,三年多了,谢谢您的照顾。"
转身,推门,出去。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后悔,是气的。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正要按关门键,忽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邹明远!"
是陈雅琳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扶着门框,神情有些复杂。
"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03
从公司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酒馆。
这是我和赵刚经常来的地方,下班后喝两杯,吐槽吐槽工作,消磨消磨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酒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大爷在角落里喝闷酒。
我要了一杯啤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发呆。
街上人来人往,都在忙着置办年货。水果店门口堆着成箱的橘子,红彤彤的灯笼挂在路灯杆上,年味儿已经很浓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明远,火车票买了没?"
"买了,今晚的。"
"那就好,回来了妈去接你。对了,小慧那边我都约好了,你到家那天下午就去见。人家姑娘专门请了假等你,你可别放人家鸽子。"
"知道了,妈。"
"还有啊,你这次回来,态度好一点,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的,长得也漂亮,在医院当护士,稳定。你要是再把人家吓跑了,我看你一辈子打光棍!"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灌了一口啤酒。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陈雅琳的脸,一会儿是我妈的唠叨,一会儿又是那杯始终没人喝的咖啡。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刚。
"卧槽,明远,你真辞职了?"
"嗯。"
"你疯了吧?为了请假辞职?"
"不是为了请假,是她太过分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刚沉默了两秒:"半年奖金?她真这么说?"
"她亲口说的。"
"这不对劲啊……"赵刚的声音有些迟疑,"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万一她就是……"
"就是什么?"
他没说话。
"行了,不说了。"我揉了揉眉心,"我先回老家相亲,其他的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家收拾行李。
晚上的火车,绿皮的那种,十二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到。
躺在硬卧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有个大爷在打呼噜,声音震天响。过道上有小孩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哭两嗓子。
我闭着眼,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事。
陈雅琳最后喊我名字的时候,她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不想了。
辞都辞了,想那么多干嘛。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被手机震醒。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显示:陈雅琳。
我愣了一下,点开看。
只有四个字:"到了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没回。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爸在出站口等着,穿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军绿色棉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
"明远!这儿!"他朝我挥手。
我拎着行李走过去,他接过我手里的包,上下打量了我两眼。
"瘦了,在城里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的,爸。"
"你妈在家做饭呢,杀了只鸡,走,回家。"
坐上他那辆电动三轮,晃晃悠悠往村里开。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老板娘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德胜,儿子回来了?"
我爸得意地应了一声:"回来了!今年在家过年!"
老板娘笑着说:"好嘞,回头让你家儿子带对象来,我给包个红包!"
我爸乐呵呵地应着,一脚油门开远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儿子!"她一把拉住我,左看右看,"怎么这么瘦?城里的东西不好吃吗?"
"妈,我没瘦。"
"瘦了瘦了,你自己没感觉。快进屋,饭好了。"
热腾腾的鸡汤端上桌,还有一盘红烧肉、一碗蒜蓉青菜、一碟炸花生米。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全是笑。
"慢点吃,别噎着。对了,下午小慧就来,你收拾收拾,别穿那身皱巴巴的衣服。"
"知道了,妈。"
吃完饭,我回屋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又梦见陈雅琳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咖啡,朝我走过来。
"邹明远,这杯咖啡,是给你的。"
我伸手去接,却怎么也够不到。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下午了。
我妈在门外喊:"明远!快起来!小慧到了!"
04
李小慧比照片上好看一些。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我妈热情地把人迎进屋,端茶倒水,拿出一堆零食。
"小慧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我爸坐在旁边,有点拘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一直给她递水果。
"吃苹果。"
"吃橘子。"
"这个梨甜,吃一个。"
我看不下去了:"爸,您别忙了。"
"哦,好好好。"他讪讪地坐回去。
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使了个眼色:"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出去转转,别闷在屋里。"
我起身:"那……出去走走?"
李小慧点点头,跟着我出了门。
村子不大,沿着主路走一圈也就二十分钟。路边有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你们村挺安静的。"李小慧开口。
"嗯,人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
"设计。"说完这两个字,我顿了顿,"原来是,刚辞职。"
她有些惊讶:"辞职了?为什么?"
我想了想,没说实话:"想换个环境。"
"哦。"她没追问,脚步放慢了一些,"我在市里的医院当护士,急诊科,挺累的。"
"急诊科?那确实累,晚班多吧?"
"对,经常熬夜,皮肤都变差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挺好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沿着村子走了一圈,聊了些有的没的。她话不多,但不是那种冷场的沉默,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安静。
送她回家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辞职,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她说得很直接,"要是有事,可以先处理,不用特意陪我。"
我有些意外。
一般相亲,女方不都是希望男方多陪陪吗?她倒好,主动给我台阶下。
"没事。"我摇头,"就是……有些事还没想通。"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临走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
"给阿姨带的,一些补品,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她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看着她上了她爸的车,消失在路口,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是个不错的女孩。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怎么样?"她头也不回地问。
"挺好的。"
"挺好是什么意思?喜欢不喜欢?"
"还行吧。"
我妈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明远,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城里有对象了?"
我一愣:"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小慧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别处瞟。"
"我哪有……"
"你有没有自己知道。"她叹了口气,"算了,妈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但你记住,你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我没说话,回屋躺着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陈雅琳那条"到了吗"的消息还在,我始终没回。
又往下翻了翻,看见赵刚下午发的消息。
"明远,你走了之后,陈总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门都没出。听说晚上加班到很晚,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关了手机,闭上眼。
脑子里却乱得很,一会儿是李小慧的笑脸,一会儿是陈雅琳的背影。
那杯咖啡,到底是给谁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05
第二天一早,我被鸡叫声吵醒。
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金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断闪回过去三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陈雅琳,是在分公司的年会上。她那时候刚升总监,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讲话,气场很强。
我坐在台下,听得心不在焉,只记得她说了一句:"设计这行,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用心。你们对作品用心了,作品才会有温度。"
年会结束后,她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把作品集发给她看看。
我的名字在里面。
后来,我就被调到了总部。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经常出错。有一次,一个重要的方案被我做砸了,客户大发雷霆,要求换人。
我以为自己完了,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结果陈雅琳二话没说,自己把锅背了下来,连夜加班改方案,硬是把客户哄回来了。
事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没骂我,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从那以后,我对她就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感激。
这三年,她对我确实不错。
加班给我点外卖,出差给我订单间,开会的时候也很少当众批评我。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她欣赏我的能力,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
直到赵刚说起那杯咖啡,我才开始怀疑。
那杯咖啡,每天都放在她桌子对面,热气腾腾的。
我去过她办公室无数次,却从来没喝过。
不是不想喝,是根本没往那边想。
她也从来没主动说过"那杯是给你的"。
两个人就这么别扭着,一别扭就是三年。
"邹明远,你是不是傻?"
我忽然想起赵刚的话。
也许,真的是我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已经辞职了,工牌也交了,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就算她对我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全完了。
"明远!起来吃饭!"我妈在外面喊。
"知道了!"
洗漱完出去,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两个煮鸡蛋。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忽然说:"昨晚小慧她妈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小慧对你印象不错,问你什么时候再见一面。"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妈有些急,"人家姑娘条件这么好,你再不抓住,下个月就被别人抢走了。"
"妈,我知道了,过两天再说。"
"过两天过两天,你总是过两天!"她没好气地说,"吃完饭把院子扫一下,你爸去镇上买东西了,下午才回来。"
吃完早饭,我拎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冬天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赵刚。
"明远,出大事了。"
"什么事?"
"陈总……她今天没来上班,手机也打不通。"
我愣了一下:"没来上班?什么意思?"
"就是没来上班啊!她从来没迟到过,今天早上开会都没出现,大家找了半天找不到人。"
我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有没有问她家里人?"
"问了,她家里人说她昨晚出门了,一夜没回。"
"出门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没说。"
我攥紧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先别急,我再打听打听。"赵刚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陈雅琳,她能去哪儿?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不会吧。
她不会……
"明远!"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干嘛?"
"你过来一下!"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放下扫帚,进了屋。
我妈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三分气恼、三分埋怨、剩下四分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滋滋。
"你小子,有对象也不跟家里说!"
"啊?"我一头雾水,"我哪有对象?"
她没理我,伸手指了指门外。
"人家姑娘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还装!"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开了,一个人从车里下来。
藏蓝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不太好看。
是陈雅琳。
06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雅琳,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来干什么?
这些问题一股脑地涌上来,却一个答案也找不到。
我妈已经迎了出去,热情得不得了:"姑娘,快进来坐!外面冷!"
陈雅琳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两个人从我身边走过,陈雅琳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一秒里,我看见她的眼睛有点红。
是哭过?还是没睡好?
我妈把她让到沙发上坐,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姑娘,你贵姓啊?"
"免贵姓陈,叫我雅琳就好。"
"雅琳,这名字好听!你是明远的同事吗?"
陈雅琳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同事,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是他老板。"
我妈愣了一下:"老板?你是他老板?"
"以前是。"陈雅琳低下头,"现在不是了,他辞职了。"
"辞职?"我妈转过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你辞职了?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阿姨,是我不好。"陈雅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做了错事,他才辞职的。"
"错事?什么错事?"
陈雅琳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的半年奖金,我来还给他。"
我妈更迷糊了:"奖金?什么奖金?明远,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陈雅琳,心里百感交集。
她千里迢迢跑到这儿,就是为了还我奖金?
不对,这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还奖金,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陈……陈总。"我开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的简历上有家庭地址。"
"……"
"我昨晚开车过来的,开了一夜,才到。"
一夜。
从城里到这儿,开车要十个小时。
她一个人,开了一夜的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哎呀,姑娘,你开了一夜车,肯定累坏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你先歇歇。"
说完,她拉着我走进厨房,压低声音问:"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真是你老板?"
"真是。"
"那她跑这么远来干嘛?就为了还你奖金?"
"我也不知道。"
我妈上下打量着我,眼里全是狐疑:"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城里招惹人家了?"
"我没有!"
"没有人家姑娘能大半夜开车追到这儿来?"她啧了一声,"行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但妈跟你说,这姑娘条件不错,比小慧还好看,你要是喜欢人家……"
"妈!"我打断她,"您别瞎想,我跟她没什么。"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行了,我去煮面,你回去陪人家坐着,别让人家一个人冷场。"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陈雅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那是去年过年拍的,我、我爸、我妈,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笑得傻乎乎的。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她忽然说。
"啊?"
她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照片,那是我五岁时的照片,圆脸、大眼睛,抱着一个布娃娃。
"这是你吧?"
"……是。"
"现在变丑了。"
"……"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有些奇怪,不像是老板和下属,更像是……
像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陈总。"我在她对面坐下,"你到底为什么来?"
她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就为了还我奖金?"
她还是不说话。
"你开了一夜车,就为了这个?"
她放下水杯,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邹明远。"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办公室那杯咖啡,是给谁的吗?"
我心里一震。
那杯咖啡。
终于说到这个了。
"我……"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你当然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什么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杯咖啡,是给你的。"她说,"每天一杯,三年,一千多杯。"
一千多杯。
三年。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每次来我办公室,都不喝。我也不敢说,就一直放着。"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想,算了,你不喝就不喝吧,反正你也不知道。"
"那……那你为什么要扣我奖金?"我问出那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你说要回去相亲,我就……"她顿了顿,"我就很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想一个理由留住你。"
"结果你直接辞职了。"
"我追出去叫你,你也不回头。"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想给你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我看着你那杯咖啡,凉了,倒掉,又买一杯,还是凉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就想,算了,去找你吧。不说清楚,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剧本。
我那个强势、冷漠、说一不二的女老板,竟然……
"所以你就开了一夜车来找我?"
"对。"
"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不只是告诉你这些。"
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颤。
那是一张火车票。
目的地是我老家。
日期是三天前。
和我回来的那一班。
"陈总……"
"我买了票。"她说,"和你同一班。我想追上来看看,你相的是什么样的人。"
"但我没上车。我在站台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上去。"
"我告诉自己,算了,他要相亲就让他相吧,他的事我管不着。"
"可是昨天,我又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
"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能抢走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那张火车票,手指微微发抖。
同一班火车。
三天前。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
这三天,她在想什么?
"陈雅琳。"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你这算什么?表白吗?"
她没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明远!"是我妈的声音,"小慧来了!说来给你送东西!"
我和陈雅琳同时愣住。
门帘被掀开,李小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笑。
"明远,我妈让我给你送……"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见了沙发上的陈雅琳。
陈雅琳也看见了她。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凝固了。
我妈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住了。
李小慧的目光在陈雅琳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我,声音有些发紧:"明远,这位是……"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陈雅琳站起来,走到李小慧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好,我叫陈雅琳。"
"你是明远的……"
"我是他老板。"陈雅琳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老板。"
李小慧的脸色变了变。
"前老板专门从城里追到这儿来?"
"对。"陈雅琳点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有件事,我必须当面问他。"
"什么事?"
陈雅琳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她开口了。
只有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