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杨,你再算一遍,真没问题?」

1975年11月,中国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刚上天就出了岔子,全场专家拍着桌子要求紧急召回,只有一个白发老头闷头算了半小时,说了句「再飞三天」。

而这个老头,正是十九年前美国「打包送回」中国的那批留学生,多年后他们悔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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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75年11月26日,酒泉发射场。

戈壁滩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长征二号火箭点火升空。橘红色的火焰把半边天都烧亮了。

控制大厅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卫星。

这是中国第一颗返回式卫星。

什么叫返回式?

是上天之后还得能回来。回来的时候不能烧坏,不能偏航,更不能落到别人家门口。

放眼当时的世界,能干这个的只有美国和苏联。

中国能不能挤进这个「三人俱乐部」,全看这一锤子。

火箭升空后,数据一组一组传回。

第十五分钟,卫星入轨。

控制大厅里掌声一片。

可掌声还没落下,屏幕上一组红字跳了出来。

氮气压力。

正在下降。

下降得很快。

负责遥测的小伙子嗓子都变了调。

「报告!氮气压力异常!」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钱学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比戈壁滩的天还要阴。

返回式卫星靠什么回来?

靠喷气产生反作用力调整姿态。喷气靠的就是氮气。氮气没了,卫星就成了天上一具冰冷的铁壳。

可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这颗星。

「让卫星提前返回!」

一个老专家拍桌子站了起来。

「现在不下来,以后就下不来了!」

「同意!」

「同意!」

「赶紧下达指令!」

控制大厅里,十几位专家几乎异口同声。

可在这片喧闹中,有一个老头一直没出声。

他坐在角落里,头发花白,身材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那支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

他叫杨嘉墀(chí)。

时任七机部五院五〇二所副所长。

整颗卫星的姿态控制系统,正是他主持研制的。

钱学森的目光从那群拍桌子的专家身上,慢慢移到了角落里。

「老杨,你的意见呢?」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杨嘉墀又算了大概三分钟,把铅笔搁下,抬起头。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戈壁滩的星空。

「钱总,按原计划走。」

他说话不快不慢。

「再飞三天。」

大厅里炸了。

「老杨!你疯了?」

「现在每秒都在掉气压!」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杨嘉墀没回话,只是把那张草稿纸递给了钱学森。

钱学森低头看,看了很久。

控制大厅里又变得鸦雀无声。

钱学森把草稿纸折好,揣进口袋,盯着杨嘉墀看了整整十秒。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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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19年7月16日,江苏吴江震泽镇。

杨家添了一个男娃,取名嘉墀。「墀」字,是台阶的意思。

杨家是震泽镇的丝业大户。

祖父杨晓帆当过震泽丝业公会的会长,光是丝绸铺子就开了好几家。

按理说,这种大户人家的孩子,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诗词歌赋。

可杨家偏不一样。

老爷子立下了三条家规。

头一条,孩子可以不读四书五经,但必须学英语。

第二条,家里再有钱,也不留田产给子孙。

第三条,生意垮了,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读书。

这三条家规,在当时的江南水乡,算是离经叛道。

可正是这三条家规,造就了杨嘉墀这一辈子。

杨嘉墀五岁生日那天,按震泽老规矩得做新衣裳、打金锁。

可父亲杨澄蔚两样都没准备。

他塞给儿子一件礼物。

一个小型的望远镜。

那个晚上,小嘉墀抱着望远镜跑到院子里,仰头望天。

夏夜的星空,银河横贯,他看见了北斗,看见了织女,看见了一颗一颗叫不上名字的星。

「爸,星星离我们多远?」

父亲想了想。

「很远很远,你这辈子可能都到不了。」

小嘉墀把望远镜紧紧抱在怀里。

「那我长大了,就让中国人到得了。」

这话,父亲只当童言无忌,听过就忘了。

可这句话是这五岁的孩子的心里话。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一个「拆家狂魔」。

家里的座钟,他拆。铜锁,他拆。发条玩具,他拆。

拆完装不回去,挨打。挨完打,接着拆。

有一回,父亲带他坐火车去上海,到站一回头,孩子不见了。

整个站台找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哪儿找到的?

火车头上。

小嘉墀正趴在司机室的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蒸汽机看。

司机笑着问:「小朋友,你不怕脏?」

他回了一句话,把司机给逗乐了。

「我想知道,这铁家伙凭什么能跑。」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他问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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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37年7月7日,上海。

十八岁的杨嘉墀去参加上海交通大学的入学考试。

考完出来,街上的报童扯着嗓子嚷。

「号外!号外!卢沟桥事变!」

杨嘉墀停在街边,半天没动,手里的拳头慢慢攥紧。

一个月后,八月十三日,日军进攻上海。

整座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杨嘉墀和家人逃回了吴江老家,在老家收到了交大的录取通知。

电机系,入学考试第三名。

可这通学,从一开始就不平静。

上海沦陷后,交大被迫迁入法租界。

四年大学,杨嘉墀是听着炮声读完的。

宿舍窗外时不时传来子弹呼啸的声响。教授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警报响了,全班学生抱着课本就往防空洞钻。

有一天,杨嘉墀在图书馆看书。

外面突然一阵爆炸,整个图书馆的窗户震得哗哗响。

身边的同学吓得趴在桌底下。

杨嘉墀没动。

他低着头,把眼前那一页公式继续推算下去。

同学从桌底探出脑袋。

「你不怕死?」

杨嘉墀头也不抬。

「死也得把这页书看完。」

四年下来,这个江南少年的心里,只剩一件事。

科技救国。

要学电机,要造飞机,要造军舰,要让这片国土再也不被人欺负。

1941年6月,杨嘉墀从交大毕业,二十二岁。

母校推荐他去西南联大当助教。

那时候上海是日占区,去昆明得穿越日军封锁线。

母亲拉着他的手抹眼泪。

「儿啊,留下来不行吗?」

杨嘉墀摇头。

「留下来,对不起这身学问。」

他背着一个布包,踏上了去昆明的路。

04

从上海到昆明,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

这条路,坐火车走不了——铁路被日军卡住了。

坐船也走不了——长江航道被日军封锁了。

他只能绕。

先从上海坐船到香港,再从香港坐船到越南海防,再从海防坐火车到河内,再从河内换车,翻山越岭,一路颠簸到昆明。

整整走了三个多月。

身上带的钱花得见底了。

到桂林那一站,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正巧在桂林,他撞见了大学时代的一个老同学。

那个同学叫王安。

后来这个名字会响彻全世界。

王安电脑公司的创始人,美国华人首富之一。

可在1941年的桂林,王安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小子。

王安那时候在桂林的一家无线电厂打工。

杨嘉墀找上门去。

「老王,借住几天行不?」

王安拍了拍他的肩。

「住下吧,工厂正缺人,你一起来打工。」

杨嘉墀就这样在桂林无线电厂当了几个月的临时工。

工资不高,管饭。

每天的活,是修日军飞机扔下来没炸开的电子元件,把好用的零件拆下来,重新组装。

这段日子虽短,可对杨嘉墀来说,意义重大。

他第一次摸到了真正的工业元件。

第一次知道无线电是怎么做出来的。

也第一次明白——光有书本上的公式没用,得动手。

几个月后,他攒够了路费,继续往昆明走。

到了昆明,杨嘉墀先在西南联大电机系当了一阵子助教。

可助教的活,他干得不痛快。

为啥?

太穷。

西南联大那时候穷得叮当响。

教授吃饭都得轮流。

学生宿舍漏雨,顶上糊着报纸。

实验室里别说仪器,连完整的电线都难找。

杨嘉墀在那儿教课,可他想动手做点东西,根本没条件。

1942年,一个机会找上门来。

西南联大机电系老主任倪俊,要出国了。

走之前,他把杨嘉墀叫到办公室。

「小杨,中央电工器材厂在招人,你去不去?」

杨嘉墀眼睛一亮。

「去!」

中央电工器材厂在昆明郊外。

厂里设备简陋,可比西南联大强多了。

至少,有自己的实验室。

杨嘉墀进厂后,接到第一个任务。

研制单路载波电话机。

让一根电话线能同时通好几个电话。

国外早就有了,可中国一台都造不出来。

中国的长途电话,全靠进口设备。

抗战时期,进口渠道断了,前线和后方的通讯,一塌糊涂。

杨嘉墀接下了。

接下之后才知道,这活有多难。

资料?

中央图书馆里只有几本英文期刊,讲了点皮毛。

元件?

国内压根不生产,全得从国外搞。

经费?

抗战时期,国家穷得抠抠搜搜,能给的就那么点。

杨嘉墀就在这种条件下,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白天画图,晚上焊接。

元件不够,他自己绕线圈。

仪器不够,他自己改装。

吃饭就在实验室里,馒头就着白开水。

有一回,他试验滤波器,反复调了一晚上没调好。

天亮了,他眼睛通红地走出实验室,在工厂院子里转圈。

正好碰上厂长。

厂长问他:「小杨,这都几天没回家?」

杨嘉墀愣了一下,挠挠头。

这一干,就是两年多。

1945年,中国第一台单路载波电话机,从杨嘉墀手里诞生。

样机在昆明工业展览会上展出。

那天,展厅里来了很多人。

有政府官员,有大学教授,有外国领事。

杨嘉墀站在自己的样机旁边,挺直了腰板。

可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最清楚——这台机器,比美国同类产品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人家美国的载波电话机,一根线能通十二路。

他这台,只能通一路。

人家的体积小,稳定性高,信号清晰。

他这台,块头大,信号有杂音,稳定性差。

那一刻,杨嘉墀心里翻江倒海。

中国人不是不聪明。

中国人不是不努力。

可为什么,造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如人?

差距在哪儿?

差在没人教。

差在没见过最尖端的东西。

差在闭门造车,只能照着皮毛摸索。

那天晚上,杨嘉墀回到宿舍,坐在油灯下,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关键的话。

「儿欲赴美深造,学成归国,不为别的,只为有朝一日,中国人造的东西,不再低人一等。」

1945年8月15日。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整个昆明炸了锅。

工厂里的工人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大街上欢呼。

爆竹声响了一夜。

杨嘉墀也跟着同事们涌上街头。

可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望着夜空。

战争结束了。

但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一个国家光靠人多没用。

光靠勇敢也没用。

得有真本事。

得有能造飞机、造军舰、造尖端仪器的真本事。

而这些本事,中国还没有。

得有人去把它学回来。

回家那天,他抱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研制的载波电话机的图纸。

另一样,是中央电工器材厂给他开的留美考试推荐函。

这张推荐函,不容易。

战时的中国,公派留美的名额一共没几个。

全国成千上万的青年才俊,挤破头盯着这几张船票。

杨嘉墀凭载波电话机这一仗,挣来了一张。

1946年初,杨嘉墀回到了上海。

阔别四年,他终于又见到了父母。

母亲拉着他的手哭。

「儿啊,瘦了。」

父亲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反复看他。

看了半天,父亲开口。

「想好了?」

杨嘉墀点头。

「想好了。」

「去多久?」

「学完就回。」

父亲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那年冬天,父亲卖了几亩祖产,凑足了杨嘉墀去美国的盘缠。

05

1947年1月,杨嘉墀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先是去了芝加哥,在一家自动电话生产厂实习。

实习的日子,他一边干活,一边自学,一边申请大学。

几个月后,哈佛大学工程科学与应用物理系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他手里。

他收拾行李,从芝加哥北上,直奔哈佛。

报到那天,系主任问他。

「你打算读几年?」

杨嘉墀想了想。

「越快越好。」

系主任笑了。

「这里是哈佛,小伙子。」

杨嘉墀也笑了。

「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哈佛的学生们见识了什么叫拼命。

杨嘉墀一个学期上八门课,哈佛的课不够,他还跑到隔壁麻省理工蹭课。

蹭课不过瘾,干脆选修了四五门。

晚上图书馆熄灯,他打着手电筒接着看。

宿舍里的同学说,这个中国人睡觉的时间,比美国人吃早饭的时间还短。

期末考试出来,门门全A。

不到一年,硕士学位拿到手。

导师勒考贝勒教授拍着他的肩膀。

「Yang,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杨嘉墀说。

「博士。」

导师点头。

「论文题目我给你出。」

题目是研制一台计算傅里叶变换的模拟计算装置。

这是什么概念?

世界上第一台电子模拟计算机,1946年才研制成功。也就是杨嘉墀拿这个题目的前一年。

整个领域刚起步,很多技术连影子都没有。

杨嘉墀接了,把自己关进实验室。

半年后,他把一台傅里叶变换器搬到导师面前。

导师盯着这台机器看了十分钟,转过身。

「你确定,只用了半年?」

「确定。」

1949年4月,杨嘉墀通过博士论文答辩,获得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

那一年,他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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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博士毕业后,杨嘉墀本来想去搞雷达,导师都帮他联系好了。

可美国当局横插一杠子。

不许中国人接触雷达。

雷达去不成,杨嘉墀就去了一家光开关公司。

干了没几个月,他又辞职了。

为什么?干的都是外围活,核心技术不让他碰。

杨嘉墀这种人,让他干外围,等于让骏马拉磨。

1950年5月,经朋友介绍,他去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生物物理系。

系主任叫钱斯,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

钱斯见到杨嘉墀的第一面,就甩给他一个难题。

「我们这儿有个高速电子模拟机,搞不定。你能不能解决?」

杨嘉墀翻了翻资料。

「给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他拿出了一个抛物线函数发生器,完成了四分之一平方乘法器。

整台机器跑起来,稳定,精确,性能领先全世界。

钱斯惊得说不出话。

这还没完。

杨嘉墀又接了个大活——研制一台测量酶化学反应动力学过程的仪器。

这玩意儿跨学科,涉及电子学、光学、生物学、生物化学。

杨嘉墀样样都得自学。白天搞设计,晚上啃生物书。吃饭书摊在桌上,睡觉公式画在床头。

按期交货那天,他拿出了一台仪器。

快速记录吸收光谱仪。

工作范围从紫外光到可见光,精度前所未有。最关键的一点,它结束了光谱仪手动操作的历史。

仪器一推出,整个学术界轰动。

《科学仪器评论》专门发文介绍,美国专利局授予了它发明专利。

国际上把它命名为四个字。

「杨氏仪器」。

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听说后,坐不住了。

那可是被誉为「诺贝尔奖摇篮」的地方。

研究所派人找上门,开出顶级条件,聘他做高级工程师,每周去工作三天。

杨嘉墀去了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成果。

生物化学的二色光谱仪、视网膜仿真仪,每一样都是开创性的。

他还帮一个叫哈特兰的教授搭建了第一台模拟计算机,用这台机器验证了「侧抑制」的理论。

后来,哈特兰拿了1967年的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颁奖词里有一句话——「侧抑制公式的建立」。

而这个公式背后的关键工具,是一个中国人造的。

钱也跟着滚滚而来。

美国一家仪器公司找到杨嘉墀签合同,每生产一台「杨氏仪器」,付给他一百美元的发明费。

那是1955年的一百美元。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杨嘉墀眼看就要变成百万富翁。

他在纽约租了一套带花园的洋房,太太徐斐是上海大家闺秀,钢琴弹得极好。家里有汽车,有冰箱,有电视。夏天去海边,冬天去佛罗里达晒太阳。

按美国人的标准,这就是「美国梦」实现了。

可杨嘉墀,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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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

杨嘉墀和几个中国留学生在曼哈顿一家小酒馆聚会。

他端起酒杯说道。

「兄弟们,我要回去。」

可这一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

美国出台「麦卡锡法案」。

法案里有一条死死卡住了中国留学生。

凡是学习医学、理科、工科的中国人,不许离境。

杨嘉墀去移民局问了好几次。

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No。」

他不死心。写信,托关系,找律师,全都石沉大海。

有美国朋友给他出主意。

「Yang,你为什么不入美国籍?入了籍,什么都好办。」

杨嘉墀摆手。

「我是中国人,中国人就要在中国。」

也有人给他介绍工作。南美洲的实验室开高薪,台湾那边来人请,英国、法国、加拿大都伸来了橄榄枝。

杨嘉墀一一回绝。

「我要回中国工作。」

「那里是我的家。」

转机出现在1954年。

日内瓦会议上,中美双方坐到了谈判桌前。

谈判桌上有一条议题。

朝鲜战场上,中国手里有一批被俘的美军飞行员。美国想要回来。

中国说,可以谈,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放滞留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回国。

美国政府咬牙——不放,飞行员要不回来;放,等于放虎归山。

最后还是放了。

放了多少个?

分批分次,几十个。

其中有钱学森。

有赵忠尧。

有师昌绪。

也有杨嘉墀。

后来美国国防部有人复盘这桩交易,扔下一句话。

「我们用十几个飞行员,换了一个新中国的科技军团。」

「这笔买卖,亏大了。」

到底有多亏?

光是杨嘉墀一个人,后面就够美国人喝一壶的了。

可在1956年那个夏天,杨嘉墀心里只有一件事。

回家。

他和太太徐斐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家具,卖。汽车,卖。电视,卖。

连徐斐心爱的钢琴,也卖了。

钢琴搬走那天,徐斐站在窗口,看着那架陪了她十几年的施坦威被人抬走,眼泪掉下来。

杨嘉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回家了,给你买新的。」

徐斐抹了抹眼角。

「你骗人。国内现在哪有施坦威?」

杨嘉墀笑了。

「那就不弹这的钢琴了,弹咱们国家自己造的。」

卖家当的钱,没买回国的礼物。

他买了一堆东西。

示波器。

振荡器。

真空管。

电压表。

这些都是当时国内做科研最缺的设备。

整整两大箱,跟着他和妻女一起,装上了回国的轮船。

在移民局办手续那天,工作人员盯着他看,冷冷地问。

「你是自愿回中国吗?」

杨嘉墀挺直了腰板。

「是自愿的!」

「绝对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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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1956年8月,杨嘉墀踏上了阔别九年的故土。

钱学森在北京见了他。

两个海归坐在一起,聊了一个晚上。

钱学森问他。

「老杨,你打算干什么?」

杨嘉墀回。

「国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钱学森拍了拍他的肩。

「自动化。咱们国家这一块,是空白。」

杨嘉墀去了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

办公室里只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仪器只有他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两箱。

人手是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连示波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杨嘉墀一边搞研究,一边带学生。白天教课,晚上做实验。

国内的工资跟美国没法比。

他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一百美元发明费,后来累计了好几万。

他一分钱没动,全都委托给了哈佛的老同学王安。

就是后来开了王安电脑公司、成了亿万富翁的那个王安。

王安给他打电话。

「老杨,这笔钱你不用?」

杨嘉墀回。

「先放你那儿,我现在用不上。」

1959年,中科院接到一个绝密任务。

代号:「21号任务」。

任务内容是研制三样仪器——火球温度亮度测量仪,冲击波压力测量仪,现场地面振动测量仪。

干什么用的?

给原子弹试爆做测试。

原子弹爆炸,威力多大?光看蘑菇云不行,得有数据。

火球温度多高,冲击波压力多大,地面振动多强,这些数据直接决定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成败。

任务下来,谁来负总责?

杨嘉墀。

他接任务的那天,从办公室走出来,副手跟在后面问。

「杨所长,有把握吗?」

杨嘉墀停下脚步。

「没把握。」

副手愣住。

「那怎么办?」

「干。」杨嘉墀说,「干到有把握为止。」

接下来的几个月,杨嘉墀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

技术资料?

国外封锁得死死的,一张图纸都找不到。

经验?

中国压根没人干过这玩意儿。

他怎么办?自己想。

火球温度要测的是几千上万度的高温,普通温度计一秒钟就化了。

杨嘉墀想出来一个办法——用反馈式光电倍增管线路做大量程温度计。

冲击波压力测量呢?

他用变磁阻式压力传感器。

这两个方案,都是他凭空想出来的。

想出来还不算,得做实验验证。

实验数据从哪儿来?

没有原子弹给他试,他就用太阳光做替代。太阳光的温度、辐射,能模拟一部分核爆数据。

那段日子,他每天蹲在实验场。

太阳一出来,开始测。

太阳一落山,回来算。

算到深夜两三点,睡两三个小时,继续。

回国的时候,杨嘉墀三十七岁。接「21号任务」的时候,四十岁。人正当壮年。

可这个任务搞了几个月,办公室的同事见了他都吓一跳。

杨嘉墀的头发白了。

不是斑白。

是大片大片地白。

太太徐斐回家,看见他坐在台灯下算账。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徐斐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鸡蛋面。

端给他。

「先吃。」

杨嘉墀放下笔,扒了几口。

「徐斐,对不住你。」

徐斐摇头。

「在美国,你也是这样。我习惯了。」

1964年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

下午三点,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蘑菇云升起来那一瞬间,测量仪器一组一组传回数据。

火球温度。

冲击波压力。

地面振动。

每一组数据都精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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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原子弹的事还没消停,新任务又来了。

1965年,国家重启人造卫星研制计划,代号「651任务」。

第一颗卫星,叫「东方红一号」。

杨嘉墀负责姿态控制系统。

卫星要在零下一百度到零上五十度的极端温差下工作。

最难的部件叫红外地平仪。

杨嘉墀带着团队,在北京、上海、长春三地来回跑。

火车上,他抱着图纸睡。

到了实验室,摊开图纸就讨论。

讨论完,再上火车。

有一回,他在长春实验室连着三天没合眼。

第四天人扛不住了,伏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发现,手里还攥着铅笔。

铅笔尖把图纸戳了一个洞。

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

《东方红》的旋律从太空传遍了全世界。

那个晚上,北京街头到处是欢呼的人。

杨嘉墀回到家,徐斐做了一桌子菜。

女儿杨西端起酒杯。

「爸,今天该庆祝。」

杨嘉墀喝了一杯,放下杯子。

「卫星上天,只算成了一半。」

徐斐问。

「另一半呢?」

「回得来,才算成。」

什么叫「回得来」?返回式卫星。

卫星上天容易,回来难。

难在哪儿?

返回的时候,卫星要冲过大气层。姿态稍微偏一点,要么烧成灰,要么掉进太平洋。

调整姿态靠喷气,喷气靠氮气,氮气来自卫星里带着的高压气瓶。

只有美国和苏联搞定了这套技术。

中国想搞。

可没人教,没人带,没有图纸。

杨嘉墀又一次接了任务。

任务名称:研制三轴稳定姿态控制系统。

这套系统,是返回式卫星的命根子。

他从1966年开始干。中间那些年,国内运动不断,他也下过干校,种过菜,养过猪。

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套控制系统。

枕头底下压着图纸。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完了再睡。

这一干,就是九年。

九年时间,杨嘉墀从五十岁熬到了五十九岁。

头发从花白到全白。

腰,也直不起来了。

九年的心血,要在一颗卫星上接受最后的检验。

这颗卫星,1975年11月26日上天。

上天之后。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