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白宫简报会上,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们对措辞做了一些轻微调整,我不知道这是否能避免否决。”
他口中的决议,正是美国联合沙特、阿联酋、科威特和卡塔尔刚刚提交安理会的新版涉霍尔木兹海峡决议草案。
一个月前,一份由巴林牵头提交、美国背书的类似决议,在15个安理会成员国中以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的结果被否决。中国和俄罗斯投下的反对票,让西方措手不及。
如今,华盛顿换了一套措辞、换了一批提案国,试图卷土重来。但换汤不换药的把戏,能不能骗过中俄手中的否决票?答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鲁比奥自己也急于为这份草案贴上“非常温和”的标签,强调“我们要求他们做的只是谴责这种行为,要求伊朗停止炸毁船只,清除水雷,并允许人道主义救援通过”。
草案还特别加入了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人道主义走廊的条款,理由是援助物资、化肥等必需品的运输受到了干扰。
听起来似乎诚意满满,只差把“和平”两个字写在封面上了。
在国际法实践中,第七章正是安理会采取从经济制裁到军事行动在内一切强制措施的最终法律依据。换句话说,门牌号没换,只是门口挂的招牌从“军事行动”改成了“人道救援”。
一旦决议通过而伊朗被认定为“不配合”,华盛顿随时可以拿着宪章第七章作为跳板,顺理成章地升级制裁乃至动用武力。
更值得琢磨的是草案的通过门槛设定得极低。要求联合国秘书长在30天内报告执行情况,如果伊方未达标,安理会将“再次召开会议,考虑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潜在制裁”。
对于已经被美方全面封锁、经济濒临崩溃的伊朗而言,要在30天内满足安理会决议的所有要求谈何容易?一旦期满被认定“执行不力”,制裁乃至更严厉措施的闸门就会自动打开。
中国裁军大使沈健在近期举行的NPT(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大会上的发言,恰好为理解中方的反对立场提供了更宏观的参照。
他指出,有关国家在核不扩散问题上长期奉行双重标准,“友好核扩散”行为正在严重动摇国际条约的权威性。
一边单方面封锁伊朗、绕开联合国大打出手,一边又要安理会为其行为背书,这种把联合国当橡皮图章的做法才是中俄行使否决权的真正根源。
理清否决的根源,只看4月7日中方在安理会的那场发言,逻辑就足够清晰。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当时说了三重考量。
第一,一份公正的决议必须回答一个前置问题:这场冲突是谁先挑起的?
“美国和以色列是这场冲突的始作俑者,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的根本原因是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非法军事行动”。
如果一份决议只字不提美以率先发动打击的行为,却把伊朗的所有反击均定性为对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威胁,那就不是在维护和平,而是在拉偏架。
第二,一份公正的决议不能为军事干预开绿灯。
“强烈鼓励”成员国采取“防御性行动”这类措辞,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当前的军事对峙态势下,极易被诠释为对美方海上封锁的安理会背书。
“不能给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披上合法外衣,不能给使用武力开通行证”。
第三,一份公正的决议必须真正有利于降温。
当时的背景是停火谈判正在巴基斯坦和中国的斡旋下艰难推进。中方否决了那份决议,事后证明恰恰为达成临时停火创造了条件。
傅聪在4月16日的发言中直言,中方投下的反对票“是对和平负责、对地区人民负责的选择,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边,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同样投下反对票的俄罗斯,其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把话说得更直白:草案措辞“可能被缺乏善意的国家解释成动用武力合法”。
一旦通过将创造“国际法危险先例”,实际上等于“赋予美国一张空白支票,允许其继续采取侵略行动并进一步升级”对伊朗的武装冲突。
仔细比对不难发现,新旧草案的核心架构根本没有变化。依然是定性伊朗为威胁方,依然放在宪章第七章之下,依然不追问美以发动打击的根源,依然为下一步升级留足后手。
只是把原先写在明面上的授权条款,悄悄藏进模糊的“后续措施”中。
鲁比奥在简报会上还抛出了一个道德绑架的包袱:“通过这项决议并对伊朗施加压力符合中俄的利益,因为他们不希望看到国际水道被关闭”。
他甚至搬出了整套“对联合国有效性的真正考验”的论调,扬言“如果你告诉我,国际社会和数百个国家都不能团结起来支持这件事,那我不知道联合国系统有什么用处”。
言下之意:不配合我的议程,就是让联合国失灵。
但真正让联合国失灵的,究竟是一个负责任常任理事国对不公正决议的否决,还是某些大国动辄绕开安理会采取单边军事行动的习惯?答案不言自明。
即便从纯粹的技术性角度审视,新草案也可谓漏洞百出。
5月4日,美军启动“自由计划”,美伊在海上直接交火,美军宣称击沉六艘伊朗小型船只,伊朗方面则否认这一说法,称美军袭击的是民用船只,造成五名平民死亡。
同一天,阿联酋富查伊拉石油工业区遭来自伊朗方向的无人机袭击后燃起大火,相关细节仍在进一步核实中。
在停火摇摇欲坠、双方都在升级军事行动的关键节点,一份只谴责伊朗、不提美以、还要为后续制裁乃至动用武力铺路的决议,不仅无助于平息战火,反而可能进一步摧毁谈判的任何可能性。
被否决一次之后换一套包装继续提交,逻辑上本身就在变相承认:上次被否决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新版草案仍是旧瓶装新酒,那否决它就不是阻碍联合国运转,而是守住了安理会作为和平守护者而非战争授权书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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