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我叫李桂兰,今年72岁,家在山东胶东半岛的一个小渔村,靠着黄海边上,海风一吹,咸腥气能飘满整个村子。
我的老伴老陈,走了整整八年了。
走的那年,是冬天,出海打渔遇上了大风浪,船翻了,人捞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冻硬了。我趴在他身上哭了三天三夜,哭到眼睛都快瞎了,最后还是三个儿子跪在我面前,说“妈,你还有我们呢”,我才勉强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
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就是拉扯大三个儿子。
老陈走得早,那时候,老大陈建军刚结婚一年,老二陈建民还在县城里学做生意,老三陈建斌还在省城读大学,一家子的担子,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一个农村妇女,没什么本事,就靠着海边的几亩薄田,跟着村里的男人出海捞海货,织渔网,给人家缝补衣服,没日没夜地干,一分钱一分钱地攒,硬是把三个儿子都拉扯大了,给老大在村里盖了新房,帮老二在县城开了超市,供着老三读完了大学,看着他在省城找了工作,成了家。
村里人都说,我李桂兰有福气,三个儿子都出息了,一个比一个孝顺,晚年就等着享清福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福气,到底是真是假,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娶了媳妇,各自有了自己的小日子,老大建军守着村里的木匠铺,跟大儿媳王秀莲在村里过日子,离我住的老房子最近,也就隔着两条街。老二建民在县城开了两家连锁超市,日子过得最红火,二儿媳刘梅跟着他在县城,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老三建斌最有出息,985大学毕业,在省城的设计院当工程师,娶了个省城的姑娘苏晚,是大学老师,知书达理的,就是结婚晚,离得也远,一年也就回来个一两次。
儿子们倒是都孝顺,每个月都给我打生活费,老大天天往我这跑,给我挑水劈柴,老二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一堆吃的穿的,老三更是,隔三差五就给我寄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往家里寄。
可儿子孝顺,不代表儿媳就真心待我。
毕竟,儿媳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生养之恩,隔着一层肚皮,终究是不一样的。
让我动了心思的,是村东头的老姐妹张婶。
张婶跟我同岁,老伴也走得早,也是一个人拉扯大了两个儿子,娶了两个儿媳。上个月,张婶突发脑梗,摔在了院子里,幸好被邻居发现,送进了医院,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了个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离不开人了。
可两个儿媳,谁都不愿意伺候,大儿媳说自己要带孙子,没时间,二儿媳说家里生意忙,走不开,两个人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能轮流去伺候,每次去了,都没个好脸色,对着张婶摔摔打打,嘴里骂骂咧咧的。
张婶躺在病床上,天天以泪洗面,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桂兰啊,咱这辈子,真是白活了。拉扯大了儿子,有什么用?儿媳不是亲闺女,遇事根本靠不住!我这一辈子,省吃俭用,把什么都给了儿子们,到老了,瘫在床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张婶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我的心上。
从张婶家出来,走在回老房子的路上,海边的风一吹,凉飕飕的,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心里却凉得透透的。
我今年72岁了,身体看着硬朗,可毛病也不少,高血压,老寒腿,还有心脏病,说不准哪天,就跟张婶一样,突然倒下了,躺在床上,离不开人了。
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到底谁是真心待我?谁能在我老了、病了的时候,真心实意地伺候我,给我端屎端尿,不嫌弃我?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搅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坐在老房子的炕头上,看着墙上挂着的老陈的照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老陈啊,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现在连个真心待我的人,我都不知道是谁,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照片里的老陈,还是笑着的,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都往张婶家跑,看着她两个儿媳的嘴脸,心里就越发的慌。
张婶跟我说:“桂兰,你听我的,趁你现在身体还能动,好好试探试探你的三个儿媳,看看她们到底谁是真心对你好,谁是装样子。不然,等你真的病倒了,再看清人心,就晚了!”
“试探?”我愣了一下,看着张婶,“怎么试探啊?”
“这还不简单?”张婶说,“你就装病,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起不来床了,给三个儿媳打电话,让她们过来看看你。到时候,谁真心对你好,谁虚情假意,一眼就看出来了!真心对你的,肯定会忙前忙后,照顾你,虚情假意的,顶多给你甩两个钱,说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装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犹豫。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被孩子们知道了,该生气了。
可张婶又说:“桂兰,这不是瞎胡闹,这是为了你自己后半辈子着想!你现在不看清她们的真心,等你真的动不了了,哭都没地方哭去!你想想,我就是个例子啊!”
看着张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想着她两个儿媳的嘴脸,我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就消失了。
是啊,我这辈子,苦了一辈子,拉扯大了三个儿子,总不能到老了,落得跟张婶一样的下场。
我必须试试,看看我的三个儿媳,到底谁是真心待我,谁能在我老了病了的时候,给我养老送终。
思来想去,我下定了决心,就按张婶说的,装病,试一试我的三个儿媳。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三个儿媳的样子,还有这些年,跟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大儿媳王秀莲,是村里的姑娘,跟老大建军结婚二十多年了,给我生了个大孙子,现在都上大学了。
秀莲这个人性子直,嗓门大,嘴跟刀子一样,得理不饶人,这些年,跟我也吵过不少架,闹过不少矛盾。
当年她生大孙子的时候,正赶上老三建斌高考,我忙着给老三挣学费,天天出海捞海货,没顾上去医院伺候她月子,就因为这件事,秀莲记恨了我二十多年,每次跟我吵架,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还有前几年,我把家里的几亩虾池,包给了村里的人,租金我自己存起来了,没给他们,秀莲也跟我闹了一场,说我偏心,不把大儿子当回事。
这些年,她嘴上从来没饶过我,见了我,不是数落我不注意身体,就是念叨我乱花钱,没个好脸色。
可话虽如此,她却是离我最近的,平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让建军给我端一碗过来,我头疼脑热的,也是她第一个跑过来,给我找医生,拿药,忙前忙后。
只是她那张嘴,实在是不饶人,就算是做了好事,嘴里也没一句好听的,总是骂骂咧咧的。
我也不知道,她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不得不应付我。
二儿媳刘梅,是县城里的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当年老二建民在县城做生意,亏了钱,是刘梅家里帮衬着,才把生意做起来的。
刘梅这个人,精明,会算计,爱面子,嘴甜,会说话,每次回村里,都一口一个“妈”地喊着,给我买新衣服,买保健品,看着比谁都孝顺。
可我心里清楚,她跟我,始终隔着一层。
她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半天,坐一会儿就走,从来没在村里住过一晚,也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服。
她给我买的东西,看着贵,其实都是她超市里卖不出去的临期品,或者是别人送她的,她转手就送给我了,落个孝顺的名声。
前两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在县城的医院住院,让她帮忙照顾两天,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就第一天来了一趟,放下了一兜水果,就说超市里忙,再也没露过面,最后还是老大和秀莲,在医院里伺候了我半个月。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刘梅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是做给外人看的,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也没把我这个婆婆,当成亲妈。
至于三儿媳苏晚,我心里最没底的,就是她。
苏晚是省城的姑娘,独生女,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书香门第,跟我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跟老三建斌结婚三年,我一共就见过她三次,一次是结婚,一次是过年回来,还有一次,是建斌带着她回来给老陈上坟。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温温柔柔的,对我也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妈”地喊着,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很多贵重的礼物,给我塞红包,看着很懂事,很有礼貌。
可我总觉得,她跟我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客气得像个外人。
也是,她是大城市里的姑娘,大学老师,有文化,有见识,我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没读过书,满嘴的海腥味,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
她跟建斌结婚,我没给她买三金,也没给多少彩礼,就给了一万块钱,还是建斌自己偷偷给我的,让我当着她父母的面,给她撑个场面。
我知道,她父母心里,肯定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农村家庭的,也不知道,苏晚这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心里,到底看不看得上我这个农村婆婆,愿不愿意在我老了病了的时候,管我。
三个儿媳,三个性子,三个样子。
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拿定了主意。
就装病,试一试。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总要弄个明白,不然,我这心里,永远都踏实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海边的渔船刚出海,呜呜的汽笛声,在村子里回荡。
我故意躺在炕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嘴里哼哼唧唧的,装作浑身难受的样子,然后给老大建军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就用虚弱的声音,喊着:“建军……妈难受……浑身没劲……起不来床了……饭也吃不下……”
电话那头的建军,瞬间就慌了,连忙说:“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就过去!你等着我!”
没几分钟,建军就骑着电动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扑到炕边,看着我,满脸的焦急:“妈!你怎么了?哪里疼?我们去医院!”
我摆了摆手,装作虚弱的样子,说:“不用去医院……就是老毛病犯了……浑身没劲,头晕得很……躺一会儿就好了……”
建军急得团团转,就要去村里的卫生室找医生,我连忙拉住了他,说:“别去……我就是想让你,给你三个弟妹,打个电话……让她们过来看看我……”
建军愣了一下,看着我,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说:“妈,你就是想让弟妹们过来?你是不是……故意装的?”
知子莫若母,老大建军,是我一手带大的,老实巴交的,心思却细,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也不瞒他,叹了口气,跟他说了张婶的事,还有我心里的顾虑,想试探试探三个儿媳的心思。
建军听完,皱起了眉头,劝我说:“妈,你这是干啥啊?弟妹们都好好的,你装病试探她们,要是被她们知道了,该多寒心啊!再说了,秀莲知道了,又该跟你闹了。”
“我不管!”我梗着脖子,说,“我这辈子,就你们三个儿子,我后半辈子,总得知道,谁能真心给我养老!你就按我说的,给你三个弟妹打电话,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起不来床了,让她们过来看看我。”
“你别把话说得太严重,就说我浑身没劲,吃不下饭,让她们过来一趟,我看看她们各自的态度。”
建军拗不过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我听你的,我给她们打电话。但是妈,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要是真闹出什么矛盾来,你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说。
建军拿出手机,走到院子里,分别给三个弟妹打了电话。
我躺在炕上,听着他在院子里打电话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紧张。
我倒要看看,我的三个儿媳,在我“生病”的时候,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今天,就能见分晓了。
第二章 大儿媳来了,骂骂咧咧,却把所有事都扛了起来
建军打完电话,走进屋里,跟我说:“妈,电话都打完了。秀莲说她马上就过来,刘梅说她超市里早上忙,忙完了就从县城往这赶,苏晚说她现在就买高铁票,从省城往这赶,下午就能到。”
我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
最先来的,肯定是大儿媳王秀莲,她就在村里,离得最近。
果然,建军的话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还有电动车刹车的声音。
“妈!你怎么了?建军跟我说你不舒服?到底哪里难受啊?!”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进来了,正是大儿媳王秀莲。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虚弱的样子,躺在炕上,嘴里哼哼唧唧的。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王秀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干活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样子,是正在家里蒸馒头,接到电话,面都没揉完,就跑过来了。
她冲到炕边,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粗糙的手掌,带着面粉的温度,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不烧啊?”她皱着眉头,看着我,嗓门依旧很大,“妈,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是头晕?还是胃疼?还是老寒腿又犯了?”
我装作虚弱的样子,睁开眼睛,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就是……浑身没劲……头晕得很……心里也慌……吃不下饭……”
“你看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别天天吃那些剩菜剩饭,你不听!让你别大冷天的还去海边织渔网,你也不听!现在好了,身体垮了,难受了吧?!”
秀莲立刻就开启了数落模式,嗓门大得震耳朵,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说你,都七十多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天天就知道瞎折腾,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老陈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哪次不是让你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你非不去,非要一个人住在这老房子里,现在好了,病倒了,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你说你图什么?!”
她站在炕边,叉着腰,数落了我半天,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说个不停,跟我以前每次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建军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拉了拉她的胳膊,说:“行了行了,妈都难受成这样了,你就别数落她了。”
“我数落她怎么了?”秀莲眼睛一瞪,看着建军,“我不数落她,她能长记性吗?天天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现在难受了,知道厉害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手,却没闲着,转身就去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把水递到我的嘴边,说:“来,妈,先喝点水,慢点喝,别呛着。”
她的动作,很小心,很温柔,跟她刚才骂骂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喝了两口水,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她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喂我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就掀开了我的被子,伸手就要摸我的腿。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秀莲,你干啥?”
“干啥?”她瞪了我一眼,“你不是浑身没劲吗?我给你揉揉腿,看看是不是老寒腿又犯了,血脉不通。你这老寒腿,一到天冷就犯,肯定是昨天又去海边吹风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任由她粗糙的手掌,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揉着。
她的手,干了一辈子农活,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可揉起来,却很有分寸,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我腿上的酸痛。
其实我的腿不疼,是装的,可被她这么一揉,心里却酸酸的,有点不是滋味。
揉了半天腿,她又给我掖好了被子,说:“你躺着,别乱动,我去看看厨房,给你熬点小米粥,你不是吃不下饭吗?小米粥养胃,喝点暖暖身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淘米的声音,还有刷锅洗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热闹。
建军看着厨房的方向,跟我说:“妈,你看,我就说吧,秀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你还非要试探,有什么好试探的?”
我没说话,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秀莲,吵了二十多年,闹了二十多年,她记恨我没伺候她月子,我也怪她有时候说话太冲,不尊重我这个婆婆。
可真到了事上,第一个冲过来,忙前忙后的,还是她。
没一会儿,秀莲就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盆,里面装着我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有被单被罩。
她走到院子里,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又接了水,开始手洗那些不能机洗的内衣,一边洗,一边还在院子里念叨:“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衣服脏了也不知道洗,堆在那里,都有味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脏了就给我送过去,我给你洗,你非不听,非要自己硬撑,现在病倒了,还不是得我来洗?”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洗得干干净净,晾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
洗完衣服,她又走进屋里,里里外外地收拾了起来,扫地,擦桌子,擦玻璃,把我这乱糟糟的老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我躺在炕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从厨房,到院子,再到屋里,一刻都没闲着,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嘴里却还在不停地数落我,说我不注意卫生,说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
收拾完屋子,小米粥也熬好了,她盛了一碗,晾到温热,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喝。
“慢点喝,刚熬好的,小米粥养胃,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喝点这个,对身体好。”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动作,却温柔得很。
我喝着温热的小米粥,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还有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秀莲今年也48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姑娘了,跟着老大建军,在村里干了一辈子农活,吃了一辈子苦,眼角的皱纹,手上的老茧,都是岁月磨出来的。
这些年,她嘴上跟我吵,跟我闹,可家里的大事小事,哪一样不是她在操心?
我头疼脑热,是她跑前跑后,找医生,拿药;我过年过节,是她给我买新衣服,做新被子;我跟村里人闹了矛盾,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替我出头。
她嘴上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听的,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实意为我好。
一碗小米粥喝完,她把碗放在桌子上,又给我擦了擦嘴,说:“妈,你再躺一会儿,睡一觉,我去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你这柴火快没了,天冷了,烧炕都没得烧。”
说完,她转身就拿起了斧头,走到院子里,开始劈柴火,“咚咚咚”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很扎实,也很安心。
建军看着院子里劈柴火的秀莲,跟我说:“妈,你现在知道了吧?秀莲对你,是真心的。你这试探,根本就没必要。”
我躺在炕上,看着院子里,秀莲弯腰劈柴火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愧疚。
我竟然还想着,装病试探她,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待我。
其实她的真心,早就摆在我面前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变过。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还有刹车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二儿媳刘梅,从县城赶过来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重新装作虚弱的样子,心里却想着,看看这个嘴甜会来事的二儿媳,这次,又会演哪一出。
第三章 二儿媳来了,两千块钱,坐了半小时就匆匆走了
院子里的汽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传来了二儿媳刘梅那标志性的,甜腻腻的声音。
“妈!您怎么样了?我一接到建军哥的电话,就赶紧从县城往这赶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飘了进来,跟王秀莲那大嗓门不一样,刘梅的声音,又甜又软,听着就讨喜。
很快,门被推开了,刘梅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跟村里的泥土路,格格不入。
她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看着就很贵,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我,立刻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坐在炕边,拉住了我的手。
“妈!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啊?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可把我和建民担心坏了!建民本来要跟我一起过来的,结果超市里来了一批货,走不开,让我先过来看看您,跟您说声对不起,他晚点再过来给您赔罪。”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白白嫩嫩的,指甲上做着精致的美甲,跟秀莲那双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嘴里的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跟抹了蜜一样。
“妈,您看您,都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我早就跟您说了,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没钱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又不是给不起,您怎么就不听呢?”
“您这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给我们打电话啊?要是我们知道了,早就赶过来了,哪能让您一个人躺在这,受这份罪啊?”
“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您身体好好的,才是我们做儿女的福气啊!”
她坐在炕边,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的好听话,脸上的担忧,看着比谁都真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孝顺,多心疼我这个婆婆。
我装作虚弱的样子,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歇两天就好了……让你跑一趟,费心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刘梅立刻就说,“您是我婆婆,我是您儿媳,您生病了,我过来看看您,不是应该的吗?您跟我客气什么!”
她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了微信,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很快,我的手机就响了,收到了转账提醒。
刘梅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笑着说:“妈,我也不知道您想吃点什么,就不给您乱买了,这两千块钱,您拿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让建军哥给您买,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她这一手,做得很漂亮,当着我的面转钱,既落了个孝顺的名声,又不用费心费力地照顾我,钱一转,就好像尽到了儿媳的本分一样。
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我连忙说:“不用不用,刘梅,妈有钱,不用你给我转钱,你快收回去。”
“哎呀,妈,您就拿着吧!”刘梅立刻把我的手推了回来,笑着说,“这是我这个做儿媳的一点心意,您必须拿着!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少,就是生我的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能收下了,说:“那……谢谢你了,刘梅。”
“谢什么呀,妈,应该的。”刘梅笑得更甜了。
这时候,王秀莲劈完柴火,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身上沾着木屑,手里还拿着斧头,看到刘梅坐在炕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老二家的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黑才能到呢。”
刘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看着秀莲,说:“嫂子,超市早上实在是太忙了,走不开,这不,一忙完,我就立刻往这赶了。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叫医生。”秀莲把斧头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说,“妈就是老毛病犯了,浑身没劲,我给熬了小米粥,喝了点,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梅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我,说,“妈,那您就好好休息,听嫂子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她说着,就站起了身,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包,说:“妈,那我就先回去了,超市里实在是太忙了,离不开人,建民一个人在店里,我不放心。等我忙完这两天,再跟建民一起回来看您。”
我愣了一下,她这才来了不到半个小时,坐了没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转了两千块钱,就要走了?
连一口水都没喝,连厨房都没进一下,更别说给我做一顿饭,洗一件衣服了。
跟忙前忙后,一刻没闲着的王秀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建军在旁边,连忙说:“刘梅,着什么急啊?都中午了,吃了午饭再走呗,秀莲都把饭做好了。”
“不了不了,哥。”刘梅摆了摆手,笑着说,“超市里真的太忙了,实在是坐不住,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店里该乱套了。饭我就不吃了,等下次回来,再吃嫂子做的饭。”
她说着,又跟我说了一句:“妈,您好好养身体,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她就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就开走了。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王秀莲看着门口,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切,我就知道,来这一趟,就是走个过场,甩两千块钱,就觉得自己尽孝了。真孝顺,就留下来照顾妈两天,光说好听的,有什么用?”
建军拉了拉她,说:“行了,人家也来了,也给妈转了钱,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秀莲眼睛一瞪,“妈现在生病了,最需要的是钱吗?是有人照顾,有人端茶倒水,有人陪着说说话!她甩两千块钱,就觉得自己是好儿媳了?有本事,留下来照顾妈两天啊!”
我躺在炕上,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刘梅的孝顺,永远都停留在嘴上,停在表面功夫上。
她的两千块钱,说得好听是心意,实际上,就是想用钱打发我,买一个孝顺的名声,却不愿意花一点时间,一点精力,来真心实意地照顾我。
她心里,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心上。
她的那声“妈”,那几句嘘寒问暖,那两千块钱,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演给她老公陈建民看的。
真到了需要她伺候,需要她付出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
秀莲还在旁边,不停地数落着刘梅的不是,说她虚情假意,只会做表面功夫。
我看着秀莲,心里却想着,同样是儿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嘴上骂骂咧咧,却把所有的事,都扛了起来,忙前忙后,无微不至。
一个嘴上甜言蜜语,却只愿意甩点钱,连半个小时都坐不住,转身就走。
谁真心,谁假意,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跟秀莲说:“秀莲,别说了,她超市忙,也不容易,能过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秀莲哼了一声,说:“妈,你就是心太软了。她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就是不想伺候你,用钱打发你呢!等你真的病倒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你看她那两千块钱,能不能给你端屎端尿,能不能给你喂一口热饭!”
秀莲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钱再多,有什么用呢?
等我真的老了,动不了了,躺在床上,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能真心实意地照顾我,给我端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在我难受的时候,陪着我。
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刘梅的两千块钱,看着好看,却比不上秀莲熬的一碗小米粥,洗的一件衣服,劈的一堆柴火。
我躺在炕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建军的手机响了,是老三建斌打来的。
建军接了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跟我说:“妈,建斌和苏晚已经坐上高铁了,下午三点多就能到县城,建斌开车来接他们,四点多就能到家里。”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越发的紧张起来。
大儿媳和二儿媳的态度,我已经看到了。
现在,就剩下最让我没底的三儿媳苏晚了。
这个省城来的,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大学老师,知书达理,却跟我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三儿媳,在我“生病”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会不会跟刘梅一样,甩点钱,说几句客套话,就匆匆走了?
还是会有不一样的表现?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既期待,又忐忑。
第四章 三儿媳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我当场红了眼眶
从中午开始,我就坐立难安,躺在炕上,时不时地就往门口看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三儿媳苏晚过来。
王秀莲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说:“妈,你老往门口看啥?老三媳妇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呢,你躺着歇会儿,别折腾了。”
我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心里总想着,苏晚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省城的姑娘,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在农村待过,我这老房子,又破又旧,到处都是海腥味,她会不会嫌弃?
我现在装病躺在床上,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农村老太太,事多,麻烦?
她跟建斌结婚三年,跟我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星期,我们之间,本来就生分,现在我装病,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给她找麻烦?
越想,我心里就越慌,手心都冒出了汗。
王秀莲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炖了鸡,炒了好几个菜,准备招待苏晚和建斌。
她一边炒菜,一边跟我说:“妈,你放心,老三媳妇看着就是个懂事的姑娘,知书达理的,肯定不会像刘梅那样,虚情假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
“你看她每次回来,虽然话不多,但是看你的眼神,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秀莲说,“再说了,能被咱老三看上的姑娘,人品肯定差不了。你就别瞎担心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还是没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院子里,再次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还有建斌的声音:“妈,我们回来了!”
来了!
我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虚弱的样子,躺在炕上,手心里全是汗。
门被推开了,老三陈建斌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安安静静的姑娘,正是三儿媳苏晚。
她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着干净又舒服,身上没有一点城里人的架子,走进这破旧的老房子,也没有丝毫的嫌弃,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担忧。
建斌快步走到炕边,看着我,满脸焦急地说:“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建军哥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可把我和晚晚急坏了!”
我装作虚弱的样子,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浑身没劲……头晕……让你们大老远的跑一趟,费心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我妈,您生病了,我们回来看看您,是应该的。”建斌说。
这时候,苏晚也走到了炕边,她没有像刘梅那样,一上来就拉着我的手,说一堆好听的话,也没有像秀莲那样,先数落我一顿。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弯下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和心疼,没有丝毫的敷衍和客套。
然后,她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就冲进了我的心窝里,让我当场就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说:“妈,我已经在市医院给您挂好了专家号,明天一早,咱就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有病咱就治病,您别怕,有我在呢。”
就这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客套的嘘寒问暖,没有甩出来的钱,却瞬间戳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愣在炕上,看着她温柔又坚定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装病,试探三个儿媳,大儿媳来了,骂骂咧咧地给我熬粥、洗衣、劈柴,忙前忙后,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二儿媳来了,甩了两千块钱,说了几句客套话,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匆匆走了,虚情假意,只做表面功夫。
我以为,苏晚就算是再好,顶多也就是跟秀莲一样,忙前忙后地照顾我,或者跟刘梅一样,给我点钱,说几句好听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进门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带我去医院,给我挂好了专家号,要给我做全面的检查。
她没有想着,怎么应付我这个生病的婆婆,而是第一时间,想着给我治病,想着我的身体。
这是另外两个儿媳,都没有想到的,也是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建斌也愣了一下,看着苏晚,说:“晚晚,你什么时候挂的号?我怎么不知道?”
苏晚看着他,说:“早上接到建军哥的电话,说妈身体不舒服,我就立刻给市医院的同学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挂了心内科和神经内科的专家号,明天一早的。妈这个年纪,头晕、浑身没劲,可不能大意,必须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是什么问题,对症治疗才行。”
她说完,又转过头,看着我,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地说:“妈,我知道您怕去医院,怕花钱,怕麻烦,但是身体的事,不能马虎。咱必须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没事最好,咱也放心,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咱早发现早治疗,不能拖着,拖着拖着,小毛病就拖成大问题了,知道吗?”
她的话,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心,没有丝毫的敷衍。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拉扯大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苦,到老了,装病试探儿媳,却没想到,最让我没底,最不被我看好的三儿媳,竟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着带我去医院,给我治病的人。
她跟我相处的时间最短,跟我最生分,可她却把我的身体,放在了第一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给我挂号,带我去医院检查。
这份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苏晚看到我哭了,立刻就慌了,连忙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我擦眼泪,说:“妈,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别怕,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有我和建斌在呢,天塌下来,我们给您顶着,您什么都不用怕。”
“我……我没事……”我哽咽着,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我竟然想着,装病试探这么好的孩子,我真是老糊涂了。
建斌看着我哭了,也慌了,说:“妈,您别哭啊,到底哪里难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了摆手,说,“我就是……就是看到你们回来,心里高兴……”
苏晚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说:“妈,我们回来看您,是应该的。您先别激动,躺着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
说完,她转身就去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才递给我,跟秀莲早上的动作,一模一样,小心翼翼的。
王秀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对着我,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老三媳妇,是真心的。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暖烘烘的,之前的紧张和忐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愧疚。
苏晚放下水杯,没有闲着,她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发现炕不热,立刻就转身走到院子里,问秀莲:“嫂子,柴火在哪里?妈这炕不热,老人家躺着会冷,我给妈烧烧炕。”
秀莲连忙说:“不用不用,晚晚,你是城里来的姑娘,哪会烧炕啊?我来就行,你进屋歇着吧,坐了一下午的高铁,累坏了。”
“没事的嫂子,我不累,我学学就会了。”苏晚笑着说,拿起了墙角的柴火,就往灶膛里塞,学着秀莲的样子,烧起了炕。
她一个城里的姑娘,大学老师,细皮嫩肉的,哪里烧过农村的土炕?
柴火点不着,烟从灶膛里冒了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没放弃,一点点地学着,终于把柴火点着了,炕慢慢热了起来。
她从院子里走进来,脸上沾了点黑灰,头发也乱了,却笑得很开心,跟我说:“妈,炕烧热了,您躺着就不冷了。”
看着她脸上的黑灰,还有被烟熏红的眼睛,我的心里,又暖又酸,说:“孩子,辛苦你了,快擦擦脸,看把你呛的。”
“不辛苦妈。”苏晚笑着,拿纸巾擦了擦脸,说,“只要您舒服就行。”
她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从省城赶过来,进门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点嫌弃,先想着给我挂号去医院,又给我烧炕,忙前忙后,没有一点城里姑娘的娇生惯养。
我看着她,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我竟然还想着,装病试探她,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晚上,秀莲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的时候,苏晚一直坐在我身边,不停地给我夹菜,挑鱼刺,剥虾壳,把鱼肉和虾肉,都放在我的碗里,跟我说:“妈,这个鱼嫩,您多吃点,补身体。”
她的动作,自然又贴心,就像是亲闺女一样,没有丝毫的隔阂和客气。
吃完饭,她又抢着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秀莲拦都拦不住。
看着她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刷碗洗锅的身影,我坐在炕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陈啊老陈,你看到了吗?
咱们三个儿子,娶了三个儿媳,个个都是好的,尤其是老三媳妇,看着跟我们生分,心里却是最疼我们的。
我这辈子,值了。
第五章 我装不下去了,跟孩子们坦白了真相
晚上,老大建军和秀莲回家了,老二建民也从县城赶了过来,知道我“生病”了,拎着一堆东西,过来看看我,坐了一会儿,也跟刘梅一样,放下了一千块钱,就匆匆回县城了,说第二天超市还要开门。
老房子里,就剩下了我,老三建斌,还有苏晚。
苏晚给我烧了热水,泡了脚,又给我揉了揉腿,动作温柔又细心,跟亲闺女一样。
看着她低着头,给我揉腿的样子,我心里的愧疚,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能再装下去了。
我怎么能拿着孩子们的真心,这么欺骗他们呢?
尤其是苏晚,大老远地从省城赶过来,一门心思地想着给我治病,带我去医院,我却在这里装病骗她,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等苏晚给我揉完腿,收拾好东西,我看着她和建斌,叹了口气,说:“建斌,晚晚,妈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别生妈的气。”
建斌和苏晚对视了一眼,看着我,说:“妈,什么事啊?您说。”
我看着他们,低着头,愧疚地说:“妈……妈没生病,妈是装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建斌和苏晚都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装的?”建斌皱起了眉头,看着我,“妈,您没生病?那您……”
“是。”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跟他们说了。
我说了张婶的事,说了我心里对养老的顾虑,说了我想装病,试探三个儿媳的心思,说了老大建军知道这件事,帮我给三个弟妹打了电话。
说完,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眼里含着泪,愧疚地说:“建斌,晚晚,是妈不对,妈不该骗你们,让你们大老远地从省城跑过来,为我担心。尤其是晚晚,你还特意给我挂了专家号,忙前忙后的,妈对不起你,你别生妈的气,好不好?”
我以为,我说了真相,他们会生气,会觉得我这个老太太,没事找事,瞎胡闹。
尤其是苏晚,她那么真心地为我担心,为我忙前忙后,知道我是装的,肯定会很生气,很寒心。
可我没想到,苏晚不仅没生气,反而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拉住了我的手,温柔地说:“妈,我们不生气,我们怎么会生您的气呢?”
“您心里的顾虑,我们都懂。您一个人把三个儿子拉扯大,不容易,到老了,担心自己的养老问题,担心身边没人照顾,这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妈,您以后别再这样了,有什么心事,有什么顾虑,您就跟我们说,跟哥哥嫂子们说,我们都是您的孩子,肯定会给您养老,照顾您的。您装病骗我们,万一真的吓出个好歹来,我们该多担心啊?”
她的话,温温柔柔的,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只有满满的理解和心疼。
建斌也松了口气,看着我说:“妈,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您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可把我吓坏了。您想知道我们孝不孝顺,直接跟我们说就是了,何必用这种方式试探呢?吓我们一跳不说,您自己心里也不踏实。”
“妈,您放心,您养我们小,我们肯定养您老。不管是我哥他们,还是我和晚晚,都会给您养老,照顾您的,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别胡思乱想了。”
看着他们两个,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安慰我,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妈糊涂……是妈老了,想多了……”我哽咽着说。
“妈,您不糊涂。”苏晚擦了擦我的眼泪,笑着说,“我们都懂。只是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身体的事,可不能开玩笑。明天我挂的专家号,咱还是去,就算是没病,咱也做个全面的体检,就当是买个放心,好不好?”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哭着说:“好,好,妈听你的,咱去。”
“这就对了。”苏晚笑着说,“您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我跟建斌和苏晚,聊了很久,聊了我这辈子的不容易,聊了我对养老的顾虑,聊了我跟三个儿媳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们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安慰我,跟我说,让我放心,他们一定会给我养老,绝不会让我落得跟张婶一样的下场。
聊到半夜,他们才回房间休息。
我躺在烧热的炕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心里又感动,又愧疚,也终于彻底踏实了。
我装病试探了三个儿媳,终于看清了她们的真心。
大儿媳王秀莲,嘴硬心软,骂骂咧咧,却把所有的事都扛了起来,二十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真心实意地照顾我,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二儿媳刘梅,精明算计,虚情假意,嘴上说得再好听,也只愿意用钱来打发我,不愿意付出一点真心和精力,终究是隔着一层。
三儿媳苏晚,看着跟我最生分,最不被我看好,却是最懂我,最贴心的那个,她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足的安全感,也让我知道,儿媳,也能跟亲闺女一样。
我这辈子,苦了一辈子,拉扯大了三个儿子,没想到,到老了,竟然收获了两个真心待我的好儿媳,还有一个,虽然虚情假意,却也没坏到哪里去。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二天一早,苏晚就带着我,去了市医院,建斌和建军也陪着一起去了,秀莲留在家里,给我们做饭。
苏晚挂的专家号,带着我,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做检查,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却一点怨言都没有,耐心地陪着我,安慰我,比亲闺女还要贴心。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高血压,还有老寒腿,医生给开了药,叮嘱了注意事项,让我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拿着检查结果,孩子们都松了口气,苏晚笑着跟我说:“妈,您看,我说吧,做个检查,咱都放心。以后您就按时吃药,好好保养身体,肯定能长命百岁。”
我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从医院出来,我们回了村里,刚进家门,秀莲就迎了上来,着急地问:“怎么样?妈,检查结果没事吧?”
我看着秀莲,又看了看身边的建斌和苏晚,笑着说:“没事,好着呢,医生说我身体硬朗得很。”
秀莲松了口气,又开始数落我:“我就说吧,让你别天天瞎折腾,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现在检查没事,你该放心了吧?以后再敢瞎折腾,看我不数落你!”
她嘴上骂着,眼里却满是关心。
我看着她,笑着说:“知道了,秀莲,妈以后听你的。”
就在这时,我看着三个孩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我把他们都叫到了屋里,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了。
布包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本房产证。
银行卡里,是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共十二万,是老陈走的时候,留下的赔偿款,还有我这些年,出海捞海货,织渔网攒下的钱。
房产证,是我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还有海边的五亩虾池。
孩子们看着我拿出来的东西,都愣住了,看着我,说:“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攒下了这点东西。现在,妈想把这些东西,分一分。”
“这张银行卡里,有十二万块钱,妈留两万块钱,自己零花,剩下的十万,分成三份,建军和秀莲,拿四万,建斌和苏晚,拿四万,建民和刘梅,拿两万。”
“这套老房子,还有海边的五亩虾池,以后,就留给建军和秀莲。”
我这话一说出来,孩子们都愣住了。
建民和刘梅,只拿了两万,房子和虾池,都给了老大,老二建民肯定会不愿意。
果然,建民立刻就说:“妈,这不行啊,怎么能这么分呢?我和刘梅,怎么就只拿两万?房子和虾池,也该有我一份啊!”
刘梅也在旁边,附和着说:“是啊妈,这不太公平吧?都是儿子,怎么能差别对待呢?”
我看着他们,平静地说:“公平?妈心里,有一杆秤,谁对我真心,谁对我假意,妈心里清清楚楚。”
“我这次装病,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病倒了,秀莲第一个冲过来,给我熬粥,洗衣,劈柴,烧炕,忙前忙后,二十多年,她天天守在我身边,我头疼脑热,都是她照顾我,我跟人闹矛盾,都是她替我出头。她嘴上跟我吵,跟我闹,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为我好。”
“建民,刘梅,你们两口子,每次回来,都是甩点钱,说几句好听的,坐半个小时就走,从来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服,我住院的时候,你们都没露过面。你们的孝顺,都在嘴上,在钱上,妈心里清楚。”
“建斌,苏晚,他们虽然离得远,可他们心里有我,我生病了,苏晚第一时间给我挂了专家号,大老远从省城赶过来,给我烧炕,洗脚,揉腿,忙前忙后,没有一点嫌弃,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妈心里也记着。”
“这些东西,是妈这辈子的心血,妈想给谁,就给谁。谁真心待我,妈就把东西给谁。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那也没办法。”
我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建民和刘梅,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对我,到底付出了多少,有没有真心,他们自己比谁都明白。
建军和秀莲,也愣住了,秀莲连忙说:“妈,这不行,房子和虾池,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再说了,都是兄弟,该平均分的,我们不能多拿。”
“是啊妈,”建斌也说,“我和晚晚,也不能拿四万,我们不缺钱,这钱,您自己留着花就行。房子和虾池,该我们兄弟三个平均分。”
苏晚也点了点头,说:“妈,我们给您养老,照顾您,是应该的,不是为了您的钱和房子。这些东西,您自己留着,我们不能要。”
我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了下来,说:“孩子们,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些东西,妈给你们,是妈的一点心意。”
“秀莲,你跟着建军,在村里守了我二十多年,吃了一辈子苦,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套房子和虾池,是妈能给你的,最多的东西了,你必须拿着。”
“建斌,晚晚,妈知道你们不缺钱,可这钱,是妈的心意,你们必须拿着。”
“建民,刘梅,你们要是觉得两万少了,那妈也没办法。你们要是想通了,以后真心实意地对妈好,妈走的时候,剩下的东西,也会有你们一份。要是你们还是老样子,虚情假意的,那妈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孩子们还是收下了我分的东西。
建民和刘梅,拿着两万块钱,脸红红的,跟我说:“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以后,我们一定常回来看您,好好孝顺您。”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能不能做到,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六章 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才懂儿媳是不是亲闺女,早有答案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越来越踏实了。
我再也不用胡思乱想,担心自己老了没人管,不用担心自己落得跟张婶一样的下场。
因为我知道,我的孩子们,都是真心待我的。
老大建军和秀莲,依旧住在村里,离我最近,秀莲还是老样子,天天往我这跑,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的,数落我不注意身体,数落我瞎折腾,可每天都会给我端来热乎乎的饭菜,给我洗衣服,收拾屋子,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在操心。
天气冷了,她提前就给我把炕烧得热热的,给我做了新的棉袄棉裤;天气热了,她给我装了空调,天天给我熬绿豆汤,解暑降温。
我头疼脑热的,她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带着我去卫生室,拿药,打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比亲闺女还要贴心。
村里的人都跟我说:“桂兰啊,你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大儿媳,比亲闺女都强!”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笑得合不拢嘴,看着秀莲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我也把秀莲,当成了亲闺女一样疼。
她生日的时候,我给她买了金镯子,给她包了大红包;她孙子上大学,我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给孩子交学费;她跟建军吵架了,我永远都站在她这边,骂建军不懂事,不心疼媳妇。
人心换人心,你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对你好。
我跟秀莲之间,二十多年的矛盾和隔阂,早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婆媳情分,跟母女一样。
老二建民和刘梅,也变了很多。
从那次分家产之后,他们好像终于醒悟了,不再是只甩钱,做表面功夫了。
他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从县城回村里来看我,刘梅不再是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来了坐半小时就走,而是会挽起袖子,进厨房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收拾屋子,陪我说话,唠家常。
过年过节,她会提前给我买好新衣服,新鞋子,给我准备好年货,陪着我一起过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吃顿饭就匆匆走了。
我去县城医院复查,也是他们两口子,跑前跑后地陪着我,给我挂号,拿药,忙前忙后,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敷衍和不耐烦。
刘梅跟我说:“妈,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总觉得给您钱,就是孝顺了,现在才知道,您需要的不是钱,是陪伴,是我们真心实意的关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常回来看您。”
看着他们的改变,我心里也很欣慰。
其实孩子们,都不是坏孩子,只是以前,没明白孝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明白了,就不算晚。
最让我开心的,还是老三建斌和苏晚。
他们虽然在省城,离得远,可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
苏晚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陪我说话,问我身体怎么样,吃了什么,干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问一遍,生怕我有一点不舒服。
她知道我有高血压,特意给我买了最好的血压仪,寄回家里,教我怎么用,每天都要问我,血压多少,有没有按时吃药。
她知道我有老寒腿,给我买了护膝,买了泡脚的药包,还有按摩仪,寄回家里,跟我说怎么用,才能缓解腿疼。
每个季度,她都会跟建斌一起,从省城回来看我,住上几天,陪着我去海边散步,去赶集,去走亲戚,给我买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她一个城里的姑娘,来了村里,一点架子都没有,跟着秀莲一起,下地干活,出海捞海货,给我做饭,洗衣,什么都干,一点都不嫌弃农村的脏和累。
村里的人都说,我上辈子积了德,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三儿媳,知书达理,温柔孝顺,比亲闺女都亲。
苏晚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笑着说:“妈待我好,我自然也要待妈好。婆媳之间,都是相互的。”
是啊,婆媳之间,从来都不是天敌,人心换人心,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也会真心待你。
那年冬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全都赶了过来,轮流照顾我。
秀莲放下了家里的所有活,天天守在我床边,给我端屎端尿,喂饭喂水,擦身洗脸,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一点都不嫌弃。
刘梅关了县城的超市,也住到了村里,跟秀莲轮流照顾我,给我熬骨头汤,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陪我说话解闷。
苏晚直接跟学校请了长假,从省城赶回来,守在我身边,给我按摩腿,帮我做康复训练,跟医生沟通我的病情,细心又专业。
在她们三个的精心照顾下,我的腿恢复得很快,不到三个月,就能下床走路了。
医生都说:“老太太,您真是好福气,三个儿媳,个个都这么孝顺,比亲闺女都强,您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躺在病床上,看着三个儿媳,围在我身边,忙前忙后,端水喂药,我心里暖烘烘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辈子,我值了。
张婶说得不对,儿媳不是亲闺女,遇事靠不住。
我的三个儿媳,虽然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可她们在我生病的时候,在我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都义无反顾地守在我身边,真心实意地照顾我,不嫌弃我,不抛弃我。
她们,就是我的亲闺女。
腿好了之后,我跟三个儿子儿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了,我想搬去跟老大建军和秀莲一起住。
秀莲一听,立刻就高兴地说:“好啊妈!我们早就想让您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了!房子早就给您收拾好了,朝阳的大房间,阳光好,您住着舒服!”
就这样,我搬进了老大家里,跟建军和秀莲一起住。
秀莲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都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陪我去海边散步,跟村里的老姐妹一起打牌,唠嗑,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
建民和刘梅,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我,给我带一大堆好吃的,陪我吃饭,说话。
建斌和苏晚,每个月都会从省城回来看我,带着我出去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北京,上海,三亚,去了很多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地方。
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老了老了,竟然跟着孩子们,走遍了大江南北,看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村里的老姐妹,都羡慕我,说我是村里最有福气的老太太,三个儿子孝顺,三个儿媳更是比亲闺女都强,晚年享清福了。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我确实是有福气。
那年过年,一家人都聚齐了,老大一家,老二一家,老三一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都是三个儿媳一起做的,秀莲炖了我最爱吃的鲅鱼,刘梅做了我爱吃的炸虾仁,苏晚给我熬了鸡汤,个个都记着我的口味。
看着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样子,我端起酒杯,看着三个儿媳,红了眼眶,说:“孩子们,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们三个好儿媳。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太,真心实意地待我好,给我养老。妈敬你们一杯。”
三个儿媳,连忙端起酒杯,看着我,笑着说:“妈,您别这么说,照顾您,孝顺您,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一起喝了杯里的酒,甜丝丝的,暖到了心窝里。
春晚的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小品,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漫天的璀璨,海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十足。
我坐在热炕上,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看着三个儿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我终于明白了,儿媳是不是亲闺女,从来都不是靠血缘决定的,而是靠真心换真心。
你拿她当家人,当闺女,她自然也会拿你当亲人,当妈。
我装病试探了三个儿媳,最终才懂,真心,永远是相互的。
你付出了真心,自然也能收获真心。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靠在炕上,看着身边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无比的踏实和幸福。
这辈子,苦过,累过,哭过,笑过,到老了,能有这样的日子,我知足了。
往后的日子,我只需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陪着我的孩子们,一起过着这红火的日子,就够了。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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