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庄子在《齐物论》中写道,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人到中年,睡眠不再是身体的休整。
很多人闭上眼睛,却开启了另一场耗尽体力的跋涉。
赵建成就是这样。
他最近总觉得,自己一睡着,人就出去了。
01
赵建成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白灰掉了一块。
他盯着那块灰斑看了很久。
后背贴着床单,全都是汗水。
他想抬起胳膊抹一把脸。
胳膊没有任何力气。
浑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在发酸。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二十年前他刚来城里,在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砖,第二天早上就是这种状态。
可是他昨晚明明九点半就躺下了。
孙琴推开卧室的门。
她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扫帚。
孙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地板。
她皱起眉头。
孙琴拿着扫帚把儿捅了捅赵建成的腿,说:“你大半夜不睡觉,下楼干什么去了?”
赵建成转过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我一晚上都没动弹。”
孙琴撇了一下嘴。
她指着床尾的地板,说:“你自己坐起来看。”
赵建成双手撑着床板。
他用力坐了起来。
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顺着孙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浅色的木地板上有一串灰黑色的脚印。
脚印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赵建成掀开被子。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脚。
脚底板上沾满了一层黑灰色的尘土。
脚后跟的地方还有一道干涸的泥痕。
他愣住了。
昨晚睡觉前,是他自己倒的热水。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了二十分钟的脚。
孙琴当时还抱怨他把洗脚水溅到了茶几上。
他拿过床头的旧毛巾,擦了擦脚底板。
毛巾上立刻多了一大块黑色的污渍。
孙琴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说:“你是不是梦游了?”
赵建成把毛巾扔在地上。
他说:“我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
孙琴转身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说:“赶紧起来洗洗,店里今天还有一车水泥要卸。”
赵建成坐在床沿上。
他弯下腰,用手捏着自己的小腿肚。
肌肉紧绷着,根本按不下去。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昨晚一直在走。
他在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子里一直往前走。
两边全是灰色的砖墙。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只知道脚不能停下来。
现在他的脚底板传来一阵阵刺痛。
这是走多了路磨出水泡被压破的痛感。
他穿上拖鞋。
脚刚落地,膝盖一软,他差一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床头柜站稳。
他看着地上的那串脚印。
脚印的尺寸和他的脚完全吻合。
他打了个冷颤,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02
建材店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中午十二点,阳光照在门口的水泥袋上。
赵建成坐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
他低着头,眼睛半睁半闭。
手里拿着的一支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外面传来货车倒车的声音。
工人老李走进店里,大声喊着让赵建成核对发货单。
赵建成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前发黑,耳边有很响的耳鸣声。
老李走过来,把单子拍在桌子上,说:“赵哥,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做贼去了?”
赵建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去清点货物。
一堆瓷砖堆在货车旁边。
老李正弯腰去搬最上面的一箱。
赵建成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又听到了昨晚梦里的那种脚步声。
很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砖地上。
他走神了。
老李搬起瓷砖,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后仰。
瓷砖眼看就要砸在赵建成的脚背上。
老李大喊了一声躲开。
赵建成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瓷砖砸在赵建成脚边十厘米的地方,碎了一地。
老李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拉住赵建成的胳膊,说:“赵哥,你今天绝对不对劲,这瓷砖砸下去脚趾头就没了。”
孙琴正好从外面买饭回来。
她看到碎了一地的瓷砖和脸色发白的赵建成。
孙琴放下饭盒,拉着赵建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下午,孙琴关了店门,强行把赵建成拉到了市医院。
他们在神经内科挂了专家号。
做了一系列的脑电图和血液检查。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拿着检查报告单看了很久。
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子上,说:“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孙琴急忙问:“那他为什么天天喊累,而且晚上睡觉脚上还有泥?”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
医生说:“中年人压力大,神经衰弱会导致睡眠质量下降,至于脚上的泥,可能是轻微的睡行症,也就是梦游。”
赵建成坐在椅子上。
他说:“医生,我不是累,我是感觉自己晚上一直在干体力活。”
医生在电脑上敲击键盘。
医生说:“这是深度睡眠不足产生的躯体化症状,我给你开点安神补脑的药,回去多注意休息,少熬夜。”
孙琴拿着一塑料袋的药,拉着赵建成走出了医院。
赵建成看着手里的药盒。
他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神经衰弱。
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走夜路时的呼吸节奏。
这药治不了他的问题。
03
吃了一个星期的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赵建成白天的精神越来越差。
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土灰色。
周四的凌晨两点。
孙琴觉得口渴,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倒水。
她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走向饮水机。
路过客厅沙发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黑影。
孙琴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仔细看。
赵建成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睡觉时的短袖睡衣。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紧闭的防盗门。
孙琴的心跳得很快。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老赵?”
赵建成没有理她。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膝盖没有弯曲。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防盗门。
孙琴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孙琴大声喊:“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赵建成的力气出奇地大。
他甩开孙琴的手,手握住了防盗门的门把手。
孙琴直接抱住他的腰,用力往后拖。
赵建成挣扎了几下,突然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孙琴出了一身冷汗。
她赶紧打开客厅的灯。
赵建成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非常沉重。
孙琴看向地面。
从防盗门到沙发的这段距离,印着好几个清晰的泥脚印。
这次不是灰尘,是带着湿气的黄泥。
孙琴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给赵建成擦脚。
她连拖带拽地把赵建成弄回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赵建成醒得很晚。
他睁开眼,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孙琴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孙琴盯着他说:“你昨晚想出门。”
赵建成揉着太阳穴。
他问:“出什么门?”
孙琴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指着客厅的方向,说:“地上的泥我还没拖,你自己去看。”
赵建成走到客厅。
他看着那些黄泥脚印。
他们家住在这栋楼的六层,整个小区都是柏油路,根本没有这种黄泥。
赵建成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转过头看着孙琴,说:“我昨晚梦见我在爬一座山,山上全是泥巴路。”
孙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拿起桌子上的医院药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孙琴说:“医院看不好这个,我们得找别人看看了。”
赵建成没有反对。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睡觉,就觉得害怕。
04
孙琴托了乡下的远房亲戚打听。
亲戚给她介绍了一个住在城南老城区的人。
大家都叫她胡三姑。
周末的下午,孙琴拉着赵建成去了城南。
这里全是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胡同。
头顶上交织着乱七八糟的电线。
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煤烟味。
他们在胡同的最深处找到了胡三姑的家。
院子的木门虚掩着。
孙琴推开门,拉着赵建成走了进去。
正对面的屋子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
孙琴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请问胡三姑在吗?”
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走进去。
屋里的陈设非常旧。
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
桌子上放着一个很大的黄铜香炉。
香炉里插着几根没有点燃的香。
屋里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浓重的香火气和中药味。
胡三姑坐在一把藤椅上。
她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对襟的黑褂子。
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
胡三姑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他们。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非常锐利,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孙琴刚想开口说话。
胡三姑抬起手,打断了她。
胡三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赵建成的脸上。
她盯着赵建成的印堂和眼底。
胡三姑指了指旁边的两条木板凳,说:“坐下说话。”
赵建成和孙琴挨着坐下。
赵建成心里有些抵触。
他觉得这种地方很不靠谱。
胡三姑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干草,在手里搓了搓。
胡三姑看着赵建成,说:“你最近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在赶路吧。”
赵建成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胡三姑。
他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自己在梦里赶路的事情。
胡三姑继续说:“你白天觉得腿肚子发沉,脚底板发木,脖子后面总是冒冷汗,对不对?”
赵建成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怎么知道的?”
胡三姑把手里的干草扔进旁边的铁盆里。
她冷笑了一声。
胡三姑说:“你脸上的肉都往下掉,走路脚后跟不着地,这是精气神散了的相。”
孙琴急忙凑上前。
孙琴说:“三姑,我老公他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是压力大,可是他晚上鞋上全都是泥巴。”
胡三姑看着香炉里的香灰。
她说:“医院看的是皮肉骨头,看不了你身上的活气。”
赵建成咽了一口唾沫。
他问:“那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三姑站起身。
她走到八仙桌前。
屋子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
05
胡三姑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
她划了一根火柴,把香点燃。
青色的烟雾笔直地往上飘。
胡三姑把香插进黄铜香炉里。
她转过身,看着赵建成。
胡三姑的声音放得很低,说:“老辈人常说,人一闭眼魂就出窍,这话不是随便编的。”
赵建成觉得手心开始出汗。
胡三姑走回藤椅坐下。
她接着说:“人睡着了,气血运行变慢,身上的那股子生气就会往外散,有的人散得近,就在屋里转悠,有的人散得远,就跑到了外头。”
孙琴紧张地握住赵建成的手。
孙琴问:“那散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胡三姑看着赵建成的脚。
她说:“天亮之前,生气顺着原路就回来了,人醒了顶多觉得做了一个梦。”
胡三姑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赵建成。
胡三姑说:“但是你不一样,你跑得太远了,而且带回来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赵建成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想起了地上的黄泥脚印。
他问:“我带回来了什么?”
胡三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指着赵建成的肩膀和头顶。
胡三姑说:“人活着,身上就有一套护着活气的规矩。”
屋外的风吹过,把门框吹得吱呀作响。
胡三姑压低声音。
她说:“这套规矩,老话叫做三盏护命灯。”
赵建成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胡三姑盯着赵建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上的三盏护命灯,已经悄悄熄灭了一盏。”
赵建成猛地站了起来。
他带翻了身后的木板凳。
板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建成双手按在八仙桌的边缘。
他盯着胡三姑的眼睛。
他问:“到底是哪三盏灯?灭的又是哪一盏?”
胡三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缸。
胡三姑凑近赵建成的脸。
胡三姑压低声音说:“你听好,这三盏灯分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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