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4年12月叙利亚统治者巴沙尔·阿萨德倒台以来,德国不少政界人士都表示,希望在内战中逃离的叙利亚人能尽快返回祖国。
联盟党议会党团延斯·施潘以及安德烈娅·林德霍尔茨、内政事务发言人安德烈亚斯·托姆,都曾要求采取措施,推动在德叙利亚人离境。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最近也多次表示,希望许多生活在德国的叙利亚人返回叙利亚。
大约一年半后,确实已有不少人回到叙利亚。联合国难民署最新数据显示,截至4月底,已有163万叙利亚人返回家园。不过,其中几乎没有人来自德国。
德国在这份统计中仅被归入“其他国家”,这一类别合计约6100人。德国联邦移民与难民局今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去年共有3678名叙利亚难民离开德国。
对于目前生活在德国的90多万叙利亚人来说,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为什么几乎没人愿意回去?原因很多,既与他们在德国的融入状况有关,也与历史经验、叙利亚当地局势以及周边国家的现实处境有关。
只要仔细看一下统计数据,就能发现一个关键因素。163万返乡者中,绝大多数来自叙利亚周边国家:64万人来自土耳其,63万人来自黎巴嫩,约28.5万人来自约旦。这三国合计已占返乡总人数的95%以上。也就是说,来自其他地区的大规模返乡潮至今并未出现。
除地理距离近之外,周边国家的政治现实,也解释了为何这些地方的叙利亚人回流更快。黎巴嫩局势同样脆弱。以色列正在当地对真主党发动战争,并不断袭击城市。黎巴嫩还深陷严重经济危机和极端贫困。
土耳其也存在明显推动叙利亚人返乡的因素。波恩国际冲突研究中心移民问题研究者泽伊内普·沙欣-门居特克表示,尤其是高通胀、高房租以及剥削性的劳动条件,促使不少人考虑回国。此外,土耳其通过跨境贸易联系、专门的探访项目以及更容易获得的签证制度,使返乡变得更容易、风险也更低。
相比之下,德国并不存在足以主动推动叙利亚人回国的条件。沙欣-门居特克指出:“叙利亚人在德国的身份更稳定,对接收国的信任更强,对稳定生活和安全未来的期待也明显更高。”
她还提到,伊拉克、科索沃等以往战后地区的经验表明,只要没有非常严厉的政策措施,难民通常不会大规模返回。
许多人已在德国生活超过十年,早已建立起自己的生活。沙欣-门居特克解释说,返乡意愿在最初一到三年通常较高,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下降。尤其是孩子们已经融入当地社会环境,生活也更稳定。
此外,沙欣-门居特克表示,一些返乡者反映,他们回到叙利亚后维持生计仍要依靠积蓄或海外汇款,“这显然无法长期持续”。
即便政权正在巩固,国际社会也作出了不少援助承诺,叙利亚当地局势依然艰难。安全形势并不稳定,社会经济条件也不理想。沙欣-门居特克指出,虽然不像去年那样存在直接危险,但问题并未消失。
去年,叙利亚南部的德鲁兹武装与贝都因武装发生冲突,造成1000多人死亡,直到政府军介入后局势才有所缓和。
但直到现在,叙利亚仍有武装团体活动,绑架事件时有发生,不同族群之间也不断爆发冲突。而在德国的叙利亚人中,相当一部分属于基督徒、库尔德人等少数群体。对这些人来说,风险警报远未解除。
沙欣-门居特克认为,叙利亚目前根本不具备在大规模返乡情况下进行承接的“制度、经济和基础设施能力”。当务之急是创造就业岗位,并提供医疗、教育、能源和供水等基本保障。
但在许多地区,这些条件距离实现还很遥远。她总结说:“叙利亚政府和社会都还没有准备好接纳大批返乡移民。”
尽管已有163万人返回,但沙欣-门居特克表示,考虑到政权更迭至今已有17个月,而流亡海外的叙利亚人总数达到620万,这一返乡规模仍低于预期。她也不认为未来会出现大规模返乡潮。
不过,默茨在与叙利亚艾哈迈德·沙拉会晤后曾强调,双方谈到了80%的返乡比例。只是后来并不清楚,这一数字最初究竟由哪一方提出。
德国政府还明确表示,在其看来,随着叙利亚内战结束,许多叙利亚难民获得保护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因此,德国联邦移民与难民局现在可以重新审查个别人员的身份状态。不过,这类审查目前只会在出现违规行为时启动,例如未经许可返回原籍国,或涉及刑事犯罪。
据《星期日世界报》援引德国联邦移民与难民局的说法,启动撤销程序的前提是,“原籍国局势变化必须是重大的,而且不是暂时性的,而是持续性的”。
联合国难民署则强调,返乡必须出于自愿。该机构发言人尤金·边在日内瓦接受德国新闻社询问时表示,任何返乡都应建立在难民本人自主决定的基础上。她呼吁各方保持耐心,等待当地局势进一步改善,直到“自愿、安全、有尊严且可持续的返乡”真正成为可能。
即便叙利亚局势正在缓慢改善,距离大规模返乡真正具备条件,恐怕仍需很长时间。可到了那时,许多人在德国的融入可能已经进一步加深,真正踏上返乡之路的可能性也会变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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