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浩然去非洲维和的第七年,我终于快熬出头了。
下个月就是他的归期。为了这天,我换了新窗帘,买了他最爱喝的龙井,连家里那扇坏了半年的防盗门都找人修好了。
我以为苦尽甘来,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
直到昨天傍晚,七岁的女儿陆思思放学回家,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扯了扯我的围裙。
“妈妈,我在校门口看见爸爸了。”
我握着锅铲的手一顿,锅里的热油刺啦作响。
思思仰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他旁边,还牵着个小男孩。”
01
抽油烟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厨房里的空气有些呛人。
我愣了足足有五秒钟,才把火关掉,把锅铲搁在流理台上。
“思思,胡说什么呢。爸爸还在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呢,下个月才回来。”我扯了张纸巾擦手,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太想爸爸,认错人了。
从她出生到现在,陆浩然只在她两岁和四岁的时候回来过两次,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她对父亲的印象,大半停留在视频通话和照片里。
“我没看错!”思思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把背上的书包拽下来扔在地上。
“他穿着那件军绿色的夹克,就是你上次给他买的那件。我还看见他手背上了,大拇指这里,有一条这么长的疤!”
她用短粗的小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比划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道疤,是陆浩然刚入伍那年实弹演习时被弹壳烫伤留下的。
那件军绿色夹克,确实是我去年给他寄过去的,右边袖口上还有我亲手缝的一个很小的暗花。
如果只是认错脸,不可能连这些细节都对得上。
“你当时怎么没叫他?”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我叫了啊。我喊了声爸爸。”
思思接过水杯,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刻拉着那个小男孩走得飞快,钻进路边一辆黑色的车里就开走了。”
“他看见你了,但是走了?”我脱口而出。
思思点点头。
“妈妈,那个小男孩是谁啊?爸爸为什么不回家先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晚饭我一口没动,思思也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我打发她去写作业,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七年。
陆浩然走的时候,我们刚结婚不到一年,思思还在我肚子里只有两个月。
这七年,我一个人产检,一个人坐月子,一个人背着发烧的孩子半夜跑急诊。
别人家周末是一家三口逛公园,我是一手抱娃一手拎菜爬五楼。
我以为他有苦衷。
他是军人,是去执行维和任务,我不能拖他后腿。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他发来的,说最近任务重,可能没法经常联系。
我手指有些发抖,敲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我又点开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关机。
不是不在服务区。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思思没有看错,一个常年驻外的军人,提前回国不联系家属,去小学门口看女儿却又匆忙逃走。
身边还牵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
这到底算什么。
02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思思描述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思思送去学校。
平时我都是送到街口就走,今天我特意牵着她走到校门正前方。
学校门口全是送孩子的家长,卖早餐的小推车冒着白色的蒸气,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保安在维持秩序。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走到常年在这个岗亭值班的老保安面前,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老刘叔,昨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夹克,大概这么高的小伙子在附近转悠?”
我比划了一下陆浩然一米八二的身高。
老刘叔把水接过去,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没注意啊。放学那阵儿人山人海的,全是一个后脑勺,哪能看清谁是谁。”
我道了谢,转身往公交站走。
刚走两步,我停住了。
我得去一趟婆婆家。
陆浩然是单亲家庭,婆婆郑玉芬一手把他拉扯大。
如果陆浩然真的回来了,不可能连他亲妈都不见。
郑玉芬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家属院里,离我这儿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请了半天假,在街角买了点水果提着过去。
到了门口,我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妈,我来看看您。”
郑玉芬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看见我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一件男式T恤掉在了沙发上。
“苏悦啊,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有空过来?”她赶紧把衣服胡乱塞进篮子里,迎了出来。
“上午不太忙,请了个假。”我把水果放在餐桌上。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但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纸箱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还没有拆封的快递箱,上面印着儿童奥特曼书包的图案。
我走过去,装作随意地踢了踢箱子。
“妈,您买这个干什么?思思都七岁了,而且她是女孩子,从来不看奥特曼啊。”
郑玉芬的眼神猛地闪躲了一下。
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哦,那个,那个是我老家侄子的孙子,过几天过生日,我寻思着在网上买个礼物寄过去。”
她干笑了两声,赶紧走过来把箱子往沙发后面推了推。
老家侄子的孙子。
郑玉芬平时连自己的亲戚都很少走动,过年都不发红包的人,怎么会突然给一个远房晚辈买几百块的书包?
“妈,浩然最近联系您了吗?”我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道。
“没,没有啊。”
郑玉芬去拿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是在非洲吗?那地方信号不好,十天半个月不来个电话也是常事。”
她端着水杯递给我,我没接。
我太了解郑玉芬了,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只要一撒谎,她就不敢看人的眼睛,还会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摸了三次右耳。
“妈,昨天思思在校门口说看见浩然了。他回来了,对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郑玉芬脸色瞬间白了。
她连连摆手。
“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也信!浩然那是在执行国家任务,哪能想回就回?你别成天疑神疑鬼的,赶紧喝水,我去给你洗个苹果。”
她像躲瘟疫一样逃进了厨房,把门关得死死的。
厨房里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半遮半掩的书包箱子,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陆浩然回来了。
而且,婆婆知道。
03
下午回了公司,我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飘的。
做报表的时候,几个数据填错了位置,被主管叫进办公室批了一顿。
我一句话都没反驳,木然地退出来修改。
同事陈佳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下班后死活把我拉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陈佳是个暴脾气,这几年看着我一个人拉扯孩子,没少替我骂陆浩然不负责任。
“苏悦,你这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你婆婆又作妖了?”陈佳用勺子搅着冰美式,大咧咧地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思思在校门口遇到陆浩然,以及今天去婆婆家看到奥特曼书包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佳听完,连咖啡都不搅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疯了吧苏悦?维和部队那是军事纪律,哪有说私自回国就在街上溜达的?除非他犯事被遣返了!”
她压低声音。
“再说了,他就算真提前回来了,带个小男孩算怎么回事?出轨?私生子?”
私生子。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猛地摇头。
“不可能。他去非洲七年,中间只回来过两次。就算他在外面有人,那孩子怎么会在国内?难道他把人从国外带回来了?”
“你这脑子平时挺好使,遇到陆浩然的事就卡壳。”陈佳翻了个白眼。
“你查查他不就知道了吗?”
“怎么查?他电话关机。”
陈佳一把抓过我的手机。
“你俩手机不是绑定了亲情号吗?打开微信运动,看看他今天的步数。”
我愣住了。
以前陆浩然在国外,经常去偏远地区执行任务,手机有时候不能带在身上,微信步数常年都是0或者几十步。
我也很少去关注这个。
我哆嗦着点开微信运动,滑动屏幕,在排行榜的中间位置找到了陆浩然的头像。
12560步。
七年了,他的步数从来没有超过两百步。
今天,他走了一万两千多步。
“看见没?”陈佳指着屏幕。
“在非洲沙漠里走路是吧?这绝对是在国内,信号满格,步数实时更新。”
“你打他电话关机,说明他不是没电,是故意屏蔽你。你用我的手机打试试。”
陈佳掏出自己的手机,让我报号码。
我报出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陈佳按下免提。
嘟。嘟。嘟。
电话通了。
不是关机。
响了三声之后,那边直接挂断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陆浩然把我的号码拉黑或者设置了拒接,但他对陌生号码的反应是挂断。
他真的回来了。
就在这座城市。
“悦悦,你别慌。”陈佳按住我发抖的手。
“他是军人,归后勤部管。你明天直接去他原部队驻守地找后勤办查。家属有权知道丈夫的动向。”
“如果他真干了什么恶心事,咱们去部队告他!”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七年的等待,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每天晚上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给自己打气,他却在这里拉着别人的孩子逛街。
回到家,思思已经睡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的抽屉,翻出陆浩然的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装的都是他以前的各种证件和荣誉证书。
我必须弄清楚,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04
周三上午,我请了事假,直接打车去了市郊的部队驻守处。
陆浩然出国前,就是从这里调走的。
这里的家属院我以前常来,门口的哨兵换了年轻的面孔,盘问了我好一阵才放我进去。
我直接去了后勤办,找以前跟陆浩然关系不错的李干事。
李干事现在已经是科长了。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先是惊讶,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嫂子!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浩然下个月就该轮换回来了,你这是来打听手续的?”
李干事一边说,一边去饮水机旁给我接水。
我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盯着他的背影。
“李科长,浩然其实已经回来了,对吧?”
接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热水溢出了纸杯,烫到了李干事的手。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杯子放下。
他转过身,表情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嫂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维和部队轮换有严格的批次,名单都是定好的,他怎么可能提前回来。”
“我女儿前天在第一小学门口亲眼看见他了。还有,他的微信步数每天都在更新,我用别人的号码打他电话,是通的。”
我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
李干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的手机,而是低头去擦桌子上的水渍。
“嫂子,小孩子看错人是常有的事。至于手机号码,可能是办理了呼叫转移或者什么漫游服务吧。”
他敷衍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李科长,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犯纪律了?还是出了什么事部队瞒着家属?如果他不在这里,麻烦你把后勤部的出入境记录给我看一眼。”
“这是机密,不能随便看。”李干事立刻拒绝,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嫂子,你相信我,浩然绝对没有犯纪律。你先回去,下个月该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回去的。”
“那他现在在哪?”我步步紧逼。
李干事叹了口气,把纸杯推到我面前。
“嫂子,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你就算去问领导,也是一样的答复。回去等吧。”
这绝对是一句大实话。
部队里有纪律,他不肯说,证明这事确实存在,而且被刻意隐瞒了。
我没有再纠缠,拿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沿着家属院的路往外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部队不肯说,陆浩然躲着我,婆婆装傻。
他们合伙织了一张网,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路边停着的一排车里,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陆浩然的车。
他出国前,说车子久放不开会坏,就停在营区的家属车位上,钥匙留给了后勤的战友定时帮他热车。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车上落了一层灰,但主驾驶的门把手附近,灰尘有被擦掉的痕迹。
很新。有人最近开过。
我绕到车头,贴着挡风玻璃往里看。
副驾驶的仪表盘上,粘着一个很小的蜘蛛侠手办。
陆浩然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们家思思是女孩,也只玩洋娃娃。
这种男童玩具,出现在他的车里,极其刺眼。
我拿出手机,把车牌号和那个蜘蛛侠手办拍了下来。
既然部队不查,我就自己查。
我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在这座城市里凭空消失。
那个牵着小男孩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我等了七年的丈夫。
05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像刀子一样割人。
周五晚上,片区电路检修,家里突然停电了。
思思怕黑,吓得在客厅里哭。
我点了一根蜡烛放在茶几上,安抚好她,自己拿着手电筒去检查电表箱。
老旧小区的电表箱在楼道里,爬满蜘蛛网。
我垫着脚,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去拨弄那个生锈的闸刀。
手指被铁皮划破了一条口子,血渗了出来,混着灰尘,生疼。
七年了。
每一次停电,每一次下水道堵塞,每一次思思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背着她跑医院。
我都是这样咬着牙扛过来的。
我告诉自己,我男人在为国争光,我不能拖他后腿。
我用他那一柜子的军功章来麻痹自己。
可现在,他在哪里。
我把闸刀推上去,屋里的灯闪烁了一下,亮了。
我回到屋里,思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把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
然后,我走进卧室,把门反锁。
我拿出一把平口螺丝刀,走到衣柜前,对准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陆浩然走的时候,锁了这个抽屉。
他说里面是一些旧的资料和不想扔的杂物,让我别动。
我一直很尊重他,这七年从来没碰过。
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用力一别。
锁芯崩坏了,拉开抽屉,里面有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
几本旧日记,一些过去的存折,还有一叠乱七八糟的信件和票据。
我把东西全部倒在地毯上。
借着台灯的光,一点一点翻找。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只是想找一个能证明他还是那个陆浩然的证据。
翻到最底下,一个发黄的信封引起了我的注意。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折叠的纸。
我抽出来一看。
不是信。
是三张医院的收费单据。
抬头印着:市儿童医院。
日期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半年前。
缴费人:陆浩然。
项目是:血常规、骨髓穿刺检查、基因检测。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半年前。
他半年前就回国了。
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去做了骨髓穿刺这种严重的检查。
这不可能。
半年前我还在给他寄冬天的衣物,他还在微信里跟我抱怨那边的气候恶劣。
我死死盯着那张单据,上面的金额和红色的收费章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他不仅回来了,还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之久。
那个小男孩,生病了。
所有的线索都在脑子里串联起来。
提前回国、不联系家属、部队的隐瞒、婆婆买的奥特曼书包、越野车里的蜘蛛侠、带着孩子去医院。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比我和思思更重要。
重要到他宁愿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宁愿骗我七年。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把单据紧紧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了肉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哭没有用。
哭找不回这七年的青春。
明天是周末,我必须去一趟市儿童医院。
06
周六一大早,我把思思送去了陈佳家里,拜托她照看半天。
“你又要干嘛去?脸色这么差,跟鬼一样。”陈佳在门口拉住我。
我把那张医院的收费单据递给她看。
陈佳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髓穿刺?这可是查血液病的。半年前?他骗了你半年?”陈佳气得破口大骂。
“这王八蛋,走,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我没拒绝。
这种时候,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撑着我。
市儿童医院人满为患,走廊里全是小孩的哭声和家长的焦急声。
我和陈佳来到血液科的导诊台。
我们没有患者的具体信息,直接查肯定查不到。
陈佳脑子转得快,她拉着我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护士面前。
“护士妹妹,麻烦问一下。我们是陆浩然的家属。”陈佳装作很着急的样子。
“他带孩子在这儿看病,但这几天电话打不通,我们急坏了,不知道孩子现在还在不在住院部。”
小护士看了我们一眼,翻了翻电脑。
“陆浩然?是家长的名字吧。稍等我查一下关联的住院信息。”
我和陈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查到了。是有个叫陆浩然的家属,患者叫陆子辰,五岁。”小护士抬起头。
“不过他们没有住院,是半年前在这儿做的初诊。后来转院去省一院了。”
陆子辰。
他也姓陆。
五岁。
七年前陆浩然出国,这孩子五岁。
时间线上完全重合,正好是陆浩然出国第二年出生的。
“那,确诊是什么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急性白血病。”护士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们一眼。
“这病得花大钱,估计是转去大医院等配型了。你们作为家属,还是赶紧联系他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
外面阳光明媚,我却觉得如坠冰窟。
陆子辰,急性白血病。
陆浩然在国外不仅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
现在儿子得了绝症,他抛下非洲的任务,提前回国带儿子治病。
为了不让我发现,他串通了部队的干事,串通了他的亲妈。
他们一家人在为那个生病的私生子奔波。
而我和思思,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苏悦,你没事吧?”陈佳扶住我的肩膀,“现在怎么办?找他妈对质去?”
“不。”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找她对质,她只会继续撒谎,或者干脆把陆浩然藏起来。我要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郑玉芬既然买了新书包,说明那个叫辰辰的孩子现在就在本市。
省一院看不好,可能又带回来养着了。
郑玉芬一定知道他们在哪。
“佳佳,帮我个忙。”我看着街上的车流,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明天周日,你开你的车,借我用一天。”
我要跟踪郑玉芬。
我要亲眼看看,我那个好丈夫,到底在跟谁过日子。
07
周日早上八点。
我把陈佳的车停在婆婆家属院外的一个隐蔽角落里。
陈佳坐在副驾驶,紧张地啃着指甲。
“能行吗?你婆婆那人精明得很。”
“她再精明,也想不到我会来这套。”我眼睛死死盯着小区大门。
九点半,郑玉芬出来了。
她今天没去菜市场,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三层保温桶,神色匆匆地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立刻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出租车在市区里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开进了城南的一个中档小区。
阳光苑。
这里离我和陆浩然的家跨了半个城市。
车子进不去,我和陈佳下了车,步行跟了进去。
郑玉芬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栋高层住宅,上了三号楼的电梯。
我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最后停在了12层。
我和陈佳坐在楼下花坛的长椅上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钝痛。
十一点左右,楼道里走出来两个人。
是郑玉芬。
她手里牵着一个戴着口罩和毛线帽的小男孩。
男孩很瘦,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格子衬衫,背着那个我在他家看到的奥特曼书包。
虽然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眉眼,那双单眼皮和略微下垂的眼角。
简直和陆浩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就是陆子辰。那个叫辰辰的孩子。
郑玉芬牵着他,走到滑梯旁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软糖递给男孩。
那是思思最喜欢的零食,我上周刚买了一箱放在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郑玉芬顺走了一包。
“辰辰乖,吃糖。爸爸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接咱们。”
郑玉芬摸着男孩的头,眼眶红红的。
声音里透着我从未听过的慈爱和心疼。
陈佳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气得浑身发抖。
“苏悦,你还等什么!冲上去问清楚啊!这老太婆也太偏心了,拿你女儿的零食喂私生子!”
我站在一棵香樟树后面。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树皮里,抠出了绿色的汁液。
我没有冲出去。
如果现在出去大闹一场,我能得到什么?
除了让这家人看我的笑话,除了惊动陆浩然让他再次躲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我要的,是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扒得干干净净。
我要让陆浩然亲口给我一个交代。
“回去。”我转过身,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回去?你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陈佳不解。
“不咽。”我大步往小区外走。
“他今天不在,我闹给谁看?既然知道了地方,跑不了他。”
回到家,我把陈佳打发走。
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转圈。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光凭一个孩子和几张挂号单,他如果死咬着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我也没办法锤死他。
他既然半年前就回来了,那这半年不可能和我完全切断联系。
他发给我的那些微信,总要用设备登录。
家里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我又把衣柜抽屉撬开,把那堆杂物全部倒在床上。
日记、存折、票据。
我一本一本地翻,一张一张地看。
08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翻遍了所有的本子。
除了那三张医院的收费单,没有其他关于那个女人和孩子的线索。
这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逻辑。
陆浩然是个心细的人,他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完美,除非他留了后手。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被我翻空的铁皮盒子上。
这盒子是他入伍前就带在身边的,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红色海绵垫。
海绵垫边缘有些翘起。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层海绵垫用力扯了下来。
下面,竟然贴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部黑色的旧手机。
那是我五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机,屏幕边缘还有一道裂痕。
后来我换了新手机,这个旧的就扔在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浩然收了进去。
我拿过充电线,插上电。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开机需要密码。
我先输入了思思的生日,错误。
输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我脑海中闪过医院挂号单上写的那个男孩的年龄:五岁。
我倒推了年份和月份,输入了几个数字组合。
吧嗒一声,屏幕解锁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竟然用那个私生子的出生年月做密码。
手机里没有装微信和QQ。
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短信和相册功能。
我点开短信,收件箱是空的。
我点开相册。
里面没有生活照,只有孤零零的一段视频。
拍摄时间是四个月前。
也就是他带那个孩子去医院做骨髓穿刺之后的两个月。
视频的封面,是陆浩然那张黑瘦、布满胡茬的脸。
我的手有些发抖,拇指悬在播放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我怕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恩爱的画面。
怕听到他承认自己出轨的无耻言论。
但真相就在眼前,我不能退缩。
我咬紧牙关,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一开始有些晃动,像是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出租屋里拍的。
“苏悦。”
视频里的陆浩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无法面对你。”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抬起那只带着伤疤的手,死死捂住了半边脸。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思思。”
“那个孩子……”
视频里的陆浩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放下手,红着眼睛看着镜头。
接下来说出了极其简短的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
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结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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