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周一早上九点,我端着一杯美式推开办公室的门,屁股还没挨到椅子,行政部的刘姐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周然,周然!”她压低声音,眼睛往门外瞟,“新来的运营总监到了,在陈总办公室呢。你猜是谁?”
我慢悠悠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谁啊?这么大惊小怪的。上周不就说了要从总部空降个总监过来,至于么。”
“是你前妻!”刘姐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说完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我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慢慢抬起头:“谁?”
“孟云舒!就你那个前妻!”刘姐拍了下大腿,“我刚才去给陈总送文件,门没关严,听得清清楚楚。陈总一口一个‘云舒’,我往里瞅了一眼,不是她是谁?穿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剪短了,齐肩,比以前还精神。我的天,你说这巧不巧?”
我感觉办公室的中央空调突然开得太足了,冷风直往后脖颈钻。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到舌头,又赶紧放下。
“你看错了吧。”我说,声音有点干。
“我能看错?你俩结婚时候我还去喝喜酒了呢!虽然都过去……七年了吧?但人那模样基本没变,就是更……”刘姐斟酌着用词,“更厉害了,一看就是领导。哎呀,她怎么成咱们总监了?你们离婚后没联系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脑屏幕亮着,是我昨晚做的季度报表,现在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总爽朗的笑声老远就能听见:“来来来,云舒,这边就是运营部。咱们公司不大,但团队很精干……”
我站起来,又觉得站着太刻意,重新坐下。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点开一个早就看完的邮件,假装认真阅读。
一群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陈总,五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红光满面。旁边就是孟云舒。
刘姐没看错。是她,又不是她。
七年没见,她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分明了。以前及腰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锁骨发,烫了微微的弧度。米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里面是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没戴什么首饰,就腕上一块我认不出牌子的手表。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均匀的响声。
她目光扫过办公区,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到我时,那笑容顿了一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自然地移开,像看任何一个普通下属一样。
“……这是周然,我们运营部的资深经理,公司的老员工了。”陈总指着我介绍,“业务能力没得说,就是有时候脾气轴了点,哈哈。周然,这是孟总监,以后运营部就归孟总监直接领导,你们多配合。”
我站起来,伸出手:“孟总监,你好。”
孟云舒看着我伸出的手,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周经理,久仰。”她的声音没怎么变,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孟总监刚来,周然你待会儿把部门情况整理个简要汇报,十点半送总监办公室去。”陈总吩咐。
我点头说好。
陈总又带着孟云舒去认识其他同事。我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区的气氛都变了。几个老员工,知道我和孟云舒关系的,偷偷交换眼神。新来的年轻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被这种微妙的紧绷感染,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刘姐凑到我旁边,用气声说:“她都没跟你多说话哈。”
我重新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咖啡已经没那么烫了,我拿起来喝了一大口,苦得皱眉。
十点二十,我拿着打印好的部门概况和近期项目进度,走到走廊尽头新收拾出来的总监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
“请进。”
我推门进去。孟云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办公室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笼在光里,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孟总监,这是你要的资料。”我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坐。”她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很静,只有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戴,有一圈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印子。
“周经理,”她终于放下文件,抬头看我,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未来一段时间,我会对运营部的工作进行一些调整。希望你能配合。”
“应该的。”我说。
“你手下现在带几个人?”
“六个。两个做线上活动,两个管渠道,两个做数据分析。”
“好。”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拧开钢笔——她一直喜欢用钢笔写字,说是有质感。“跟我聊聊这几个人的情况,长处短处,主要负责什么。”
我们公事公办地谈了二十分钟工作。她的问题都很精准,直切要害,有些细节我都要想一想才能答上来。这七年,她确实长进了不少。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看着我:“小雨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办公室、这种时候问这个。
“挺好的。上小学二年级了。”我说。
“学习呢?”
“中上游,语文不错,数学一般,像我。”我试图让语气轻松点。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周末我接她。”
“这周可能不太方便,我爸妈说想带她去……”
“周然,”她打断我,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离婚协议写得清楚,我每周有探视权。之前我在国外,没办法。现在我回来了,这个权利我要行使。周五放学我去接,周日晚上送她回来。”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好。我跟她说。”
“嗯。”她重新拿起之前看的那份文件,意思是谈话结束。
我起身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听到她在后面说:“哦对了,有份东西你拿去看看。”
我回头。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边。
“拿回去看。明天早上给我答复。”她说。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袋,不厚,摸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她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不再说话。
我拿着文件袋回到自己工位。刘姐隔着两个格子间朝我使眼色,用口型问“怎么了”。我摇摇头,把文件袋塞进抽屉。
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抽屉里那个文件袋像块烧红的炭。孟云舒在办公室里见了几个部门主管,每次有人进去或出来,我都不自觉地看过去。她一直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
下班时,我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两份协议。
一份是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我的岗位将从运营部经理调整为“高级运营顾问”,薪资降30%,汇报对象从总监改为一个新设的副总监职位——人选待定。调岗理由是“组织结构优化及个人能力与新发展阶段匹配度调整”。如果签字,下周生效。
另一份,是复婚协议书。
很简单的两页纸。列了几条:双方自愿恢复婚姻关系;婚前财产仍归各自所有,婚后收入共同管理;关于女儿周小雨的抚养,双方共同抚养,居住地以孩子上学方便为原则协商;协议自双方签字并办理复婚登记之日起生效。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那两份协议。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车流亮起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云舒发来的微信。七年了,她的头像居然没换,还是那只傻乎乎的布偶猫照片,是我们一起在宠物店拍的,后来猫归了我。
“协议看了吗?明天早上九点,给我答复。签字复婚,或者签调岗协议。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想打字,又不知道回什么。最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低鸣。我把两份协议并排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在LED灯光下格外刺眼。
复婚协议。调岗协议。
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扯了扯领口,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一扇窗户。初夏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
“小然,下班没?晚上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鲈鱼,说清蒸。小雨念叨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还有背景里小雨隐约在喊“爸爸”,鼻子忽然有点酸。
“回。正在路上。”我说,声音有点哑。
“好好,开车慢点啊。等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看向桌上那两份协议。最后把复婚协议折好,塞回文件袋。调岗协议,我拿起来,慢慢撕成两半,又撕了一次,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然后关电脑,拎起背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总监办公室时,门缝下还透着光。她还没走。
我停下脚步,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虽然还浓密,但前额已经能看到几根白头发。早上刮的胡子,现在又冒出了青茬。
七年了。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走出写字楼,晚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片。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起来。我掏出来看,还是孟云舒。
“别想着找陈总。他这次也帮不了你。总部对我的任命是最高层直接下的。好好考虑,明天九点。”
我盯着这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二章
开车回到父母家,老远就看见厨房的灯光。停好车,在楼下抽了根烟,才上楼。
开门的是小雨。七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看见我就扑过来:“爸爸!”
我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数学小测验,我考了九十二分!”小雨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啊!我闺女就是聪明。”我亲了她脸颊一下,把她放下。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你爸非要把鱼蒸得恰到好处,多一分钟都不行。”
我爸端着汤锅出来,瞥我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公司又加班?”
“没,就是有点累。”我把外套挂好,去洗手。
饭桌上,小雨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哪个同学带了新文具,老师表扬了她写字有进步。我爸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应和着。红烧肉炖得软烂,我吃了一口,却没什么味道。
“小然,”我妈盛了碗汤递给我,“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就那样。”
“你们公司是不是要来个新领导?”我爸忽然问。
我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老李他儿子不是在你们总部人力资源部嘛,今天跟我下棋时候说了一嘴,说总部派了个得力干将去你们分公司整顿业务,还是个女的,年轻有为。”我爸喝了口酒,“我琢磨着,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小雨抬头:“爸爸,什么是整顿业务?”
“就是让公司变得更好。”我摸摸她的头。
“哦。那新领导凶吗?”
我想起孟云舒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米白色西装,平静的眼神,还有那两份协议。
“不凶。”我说,“吃饭吧。”
吃完饭,小雨去写作业,我妈收拾厨房,我和我爸在阳台上下棋。
“将。”我爸走了一步车。
我心不在焉,随便移了个士。
“你这棋下得魂不守舍的。”我爸看了我一眼,“到底怎么了?跟我和你妈还不能说?”
我盯着棋盘,那些楚河汉界的格子好像在晃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新来的总监,是云舒。”
我爸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
“谁?!”
“孟云舒。小雨妈妈。”
我爸张大嘴,半天没合上。厨房的水声停了,我妈擦着手走出来:“你俩吵什么呢?小雨在写作业……怎么了这是?”
我爸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他说,他们公司新来的领导,是、是云舒!”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像被审讯的犯人。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回来了?在国外不是发展得好好的吗?她找你了吗?说什么了?小雨知道吗?
我一五一十说了。除了那两份协议。
“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妈气得脸发红,“当初离婚是她要离的,说走就走,七年没回来看过孩子几次。现在突然回来,还成你上司了?她想干什么呀?”
我爸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最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人家是领导,我是下属。好好工作呗。”
“她没提别的?”我妈盯着我。
“提了。说这周末要接小雨。”
“你答应了?”
“离婚协议上写着探视权,我能不答应吗?”
家里一阵沉默。小雨从房间探出头:“奶奶,我作业写完啦!可以看一会儿电视吗?”
“看吧看吧。”我妈挥挥手,声音软下来。
等小雨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了,我妈才压低声音说:“她这次回来,是不是想跟你……”
“妈。”我打断她,“不可能。您别瞎想。”
“我怎么瞎想了?她要是没想法,干嘛偏偏来你们公司?那么多公司不去?”
“巧合吧。或者总部安排。”
“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妈不信。
我爸掐灭烟头:“行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云舒那孩子,性子是硬,但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初离婚……”他没说下去,叹了口气。
当初离婚。
我站起身:“不早了,我带小雨回去了。明天还上学。”
回去的路上,小雨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等红灯时,我侧头看她。睫毛很长,像她妈。鼻子和下巴像我。睡得嘴巴微张,呼吸轻轻。
手机屏幕在车载支架上亮了一下。孟云舒发来一张照片。
是小雨幼儿园毕业时的合影。她穿着小博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缺了颗门牙。我站在她左边,孟云舒站在右边——那是我们离婚前三个月拍的,最后一次全家福。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她长这么大了。”
我没回。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到家,把小雨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我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
“明天九点。别迟到。”
我盯着天花板。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
我们是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的。我讲线下活动策划,她讲数字化运营。她提问很犀利,把我问住了。结束后在咖啡厅又碰到,聊起来,发现是校友,她比我低两届。
恋爱,结婚,生小雨。头几年挺好的。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她在另一家公司,忙,但挣得比我多。矛盾是从她公司要派她去美国总部进修两年开始的。她想去,我觉得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她说机会难得,错过了就没有了。吵了几个月,最后她没去,但心好像也冷了。
后来她换了工作,越来越忙,出差是家常便饭。我那时也升了职,压力大。两个人回家都说累,话越来越少。为谁去接小雨、谁做家务、钱怎么花,吵。为过年回谁家,吵。为一点鸡毛蒜皮,吵。
离婚是她提的。很平静的一个晚上,小雨睡着后,她说:“周然,我们这样没意思。离了吧。”
我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早上说:“好。”
财产分割很快。房子归我,她拿走存款。小雨的抚养权,她主动放弃了,说经常出差没法照顾。但探视权写得很清楚。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说:“我可能要去新加坡,那边有个机会。”
我说:“哦。那小雨……”
“我会尽量回来看她。”
她蹲下,抱了抱小雨,亲了亲她的脸。小雨那时才两岁多,懵懵懂懂,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撒手。
孟云舒哭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她哭。她很快站起来,擦了眼泪,拉着行李箱走了。背影挺得笔直。
后来她真去了新加坡,又去了美国。开始还每个月视频,后来变成两个月、三个月。小雨会说话后,问她妈妈呢,我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再后来,小雨就不怎么问了。
七年。她偶尔寄礼物回来,生日、儿童节、春节。每次都准时,但从不出现。小雨五岁那年,她回来过一次,待了三天,带小雨去了趟迪士尼。送回来时,小雨抱着新买的艾莎公主裙,很开心。但晚上睡觉时,她小声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怎么会。妈妈最喜欢小雨了。”
“那她为什么不在我们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总。
“周然,睡没?明天早上早点来,咱俩聊聊。”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又点了根烟。夜色很深,远处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几盏。其中一盏,会不会是她办公室的?
第二天我七点半就到公司了。陈总八点来的,把我叫进他办公室,关上门。
“坐,坐。”他给我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手,“那个,周然啊,你跟云舒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说这事闹的……”
我捧着茶杯,等他说下去。
“总部这次调云舒过来,是下了决心的。咱们分公司这几年业绩是不错,但增长乏力,总部不满意。云舒在海外公司干得漂亮,好几个难啃的项目都拿下了。所以这次……”他顿了顿,“她的权限很大,人事、财务,都能插手。我嘛,名义上是总经理,但很多事,得听她的。”
我点点头:“明白。”
“你明白就好。”陈总松口气,“我就是怕你有情绪。工作归工作,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分开看。云舒这人我了解,能力强,也讲理,公事上不会为难你。你们俩……”
“陈总,”我放下茶杯,“孟总监是不是跟您说什么了?”
“那倒没有。她就说会跟你沟通工作安排。”陈总看看表,“九点她要开管理层周会,你也参加。到时候听听她有什么计划。”
从陈总办公室出来,八点四十。我走回自己工位,经过总监办公室时,门开着。孟云舒已经到了,站在窗前打电话,说的是英语,流利快速。
她转身看到我,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对我做了个口型:“协议。”
我走进去,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放在她桌上。
她看了眼文件袋的厚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对电话说:“抱歉,我五分钟后再打给你。”
挂断电话,她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只有一份协议,复婚那份。调岗协议不在。
她抽出复婚协议,翻到最后。签名处是空的。
“什么意思?”她抬眼看我。
“孟总监,”我说,“我觉得,我们还是谈公事比较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协议放回文件袋,拉上拉绳。
“好。”她说,“那就谈公事。九点开会,别迟到。”
第三章
九点的管理层周会,气氛诡异。
长条会议桌,陈总坐主位,孟云舒坐他右手边第一个。我进去时,其他部门主管基本到齐了,财务的李总,市场的王姐,技术的赵工。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孟云舒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几份文件。她没看我,专注地翻着资料。
陈总清了清嗓子:“都到齐了哈。咱们先欢迎孟总监加入。云舒的能力,在总部都是挂上号的。这次总部派她来,是希望给咱们分公司带来新的思路和增长。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孟云舒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陈总,谢谢各位。我来这里不是做客的,是来工作的。客套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她打开投影,PPT第一页是分公司过去三年的营收曲线。增长平缓,甚至最近两个季度有下滑趋势。
“数据我就不念了,大家都看得懂。”孟云舒拿着激光笔,红点落在曲线末端,“问题出在哪?市场环境变化?竞争加剧?还是我们自己停滞不前?”
没人说话。
“我看了过去一年的项目报告。”她切换到下一页,是我们几个重点项目的复盘总结,“活动搞得热闹,线下人山人海,线上刷屏。然后呢?转化率多少?用户留存多少?复购率多少?”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周然,上个季度的品牌联动活动,你负责的。总投入一百二十万,现场参与人次五千,媒体报道声量不错。最终带来多少实际销售?”
所有人都看我。我后背冒汗。
“大约……三百万。”我说。
“三百零七万。”孟云舒精确到个位数,“毛利率百分之二十二。算上人力和其他隐性成本,这个项目基本没利润。对吧?”
我哑口无言。她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我不是否定大家的努力。”她关掉投影,双手撑在桌沿,“但时代变了。粗放式增长行不通了。从今天起,所有项目必须有明确的投入产出比测算,上线后实时追踪数据,每周复盘。我要看到每一分钱花在哪,带来什么回报。”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每个人:“接下来一个月,我会重新评估每个部门的架构和人员效率。不合适的项目,砍掉。不适合的人,调整。包括在座的各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财务李总推了推眼镜,市场王姐低头转笔。技术赵工面无表情。
陈总干笑两声:“云舒的意思,是要优化,要提升效率。大家配合,配合哈。”
“散会。”孟云舒说。
大家如蒙大赦,收拾东西往外走。我站起来时,她说:“周然留一下。”
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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