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海南的7天,我把女朋友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回来那天,我以为等着我的是她的质问短信,或者她又在我家帮我妈做饭。
但家里没人。
客厅的灯关着。厨房的灶台是凉的。她不在。
茶几上放着一份病历,封面印着「海南省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翻开来看——
「患者:程秀兰。诊断:左乳腺浸润性导管癌,IV期(晚期)。已转移至淋巴结。」
最后一页,是化疗同意书。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陆晚。
不是「程野」。是「陆晚」。
我翻手机,才看到她7天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程野,你妈咳血了。我送她来医院。你别担心,有我在。」
01
杠铃砸回架子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我没接。
苏青站在对面,一只手托着我的肘关节,另一只手比了个角度:「肩胛骨收紧,别耸。你这动作歪了,肌肉代偿严重。」
她手指按在我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我调整了姿势,又推了一组。苏青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晚晚」两个字。
「女朋友?」
「嗯。」
「你先接吧。」
我摇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凳上:「没事,等会儿回。」
苏青没再问,递过来一瓶水。她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口,锁骨上挂着一层薄汗。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接了。
「程野,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排骨汤,你妈说想喝。」陆晚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油烟机的嗡嗡声。
「不知道,练完再说。」
「哦……那你练完早点回。对了,阿姨最近咳嗽厉害了,我听着不对劲,有时候半夜咳醒,你带她去查一下吧。」
我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把手机换了只手举着:「她就是老毛病,冬天咳两声,你至于吗?」
「我不是至于——」
「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妈我自己会管,你别老拿这事烦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你早点回来。汤凉了我给你热。」
我挂了。
苏青在旁边拉伸,没看我,但嘴角带着一点笑:「你女朋友挺操心的。」
「何止操心。」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恨不得把我的行程安排到分钟。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后天该带我妈看什么科。我又不是她儿子。」
苏青直起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有些人就是这样,把操心当爱。但你想过没有——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管你的人,是一个懂你的人。」
这话说得不重,但扎进来了。
我确实觉得累。陆晚好不好?好。她把我妈照顾得比我还周到,一周去三趟,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我妈逢人就夸「晚晚比亲闺女还贴心」。但就是这种「好」让我喘不过气。她什么都替我想了,什么都替我做了,我像被裹在一层保鲜膜里——安全、干净、透不过气。
练完最后一组,苏青帮我收器械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程野,我下个月去海南冲浪,万宁那边有个浪点特别好,适合你这种水平。你要不要一起?就几天,散散心。」
我犹豫了一下。
脑子里浮过陆晚的声音:「阿姨咳嗽厉害了」「你带她去查一下」「汤凉了我给你热」。
「好,去。」
我没告诉陆晚。
那天晚上回家,排骨汤温在锅里,陆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我妈已经睡了。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陆晚的字——「程野,呼吸科周一上午有号,我帮阿姨挂了,你带她去。」
我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陆晚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我瞥见她的搜索记录——「长期咳嗽的原因」「咳嗽带血丝挂什么科」「乳腺癌早期症状」。
我没当回事。
02
出发前两天,我才跟陆晚提了这事。
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青约我去海南冲浪,下周一走,待一周。」
陆晚正在厨房洗碗,手上的水没擦,转过身看着我:「苏青?你那个健身教练?」
「嗯。她组了个局,好几个人一起去。」
这是假话。就我们两个人。但这个谎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陆晚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个人?」
「四五个吧。」
她没再追问。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解了围裙挂在墙上。
「程野,阿姨这两天咳嗽又加重了。昨天夜里咳了一个小时,我给她倒了两次水。你真的不带她去看看?」
又来了。
「陆晚,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管?我妈咳嗽,吃个止咳药的事,你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她站在厨房门口,背后是她刷得干干净净的灶台。
「我不是搞得跟天塌了一样。我就是觉得不正常——」
「行了。」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海南,一周。你别老打电话,烦。」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那你注意安全。阿姨的事我来处理。」
没吵。没闹。没哭。
我当时觉得她这种「懂事」反而让人心烦——你倒是闹一下啊,你闹了我还能有个理由跟你吵,你这么平静,搞得好像我欠你的。
出发那天早上,我在机场候机厅里,把陆晚的微信和电话全拉进了黑名单。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被打扰。
苏青坐在旁边,翻着登机牌,墨镜推在额头上:「搞定了?」
「搞定了。」
「走吧,自由在召唤。」她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当然没有。我拉黑了。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飞机起飞的同一个小时,陆晚正坐在医院呼吸科的候诊区,一只手搂着我妈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
她请了假。
我妈问她:「晚晚,程野呢?」
陆晚说:「他出差了,阿姨。过几天就回来。」
CT做完那天下午,陆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程野,阿姨要做个CT,你别担心。」
这条消息被拉黑了。她不知道。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陆晚叫进了办公室。
「患者左乳有占位,边界不规则,考虑恶性可能性大。建议尽快做穿刺活检。」
陆晚坐在医生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家属呢?患者儿子呢?」
「他……出差了。我是他女朋友。」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递过来一张检查单。
走出诊室,陆晚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忙音。
又拨了一次。
忙音。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候诊区。我妈坐在椅子上,看见她回来了,笑了笑:「怎么说?」
陆晚弯下腰,帮我妈理了理衣领上翻起来的一角:「医生说再查一个,查完就没事了。阿姨别担心。」
当天晚上,苏青发了一条朋友圈——两个人在万宁的沙滩上,夕阳打在身上,配文:「和野哥来海南,浪起来!」
陆晚看到了。
她那时候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我妈的CT报告,指尖微微发抖。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然后继续看报告。
03
穿刺结果出来那天,是我去海南的第三天。
陆晚一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左乳腺浸润性导管癌,IV期。已转移至锁骨上淋巴结。」医生把报告放在桌上,语速平稳,这种话他说过太多遍了,「建议立刻住院,尽快开始化疗。」
陆晚没出声。
医生抬头看她:「你是患者什么人?」
「儿媳妇。」
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和我没结婚,甚至连订婚都没有。但在那一刻,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说「女朋友」?医生可能不让她签字。说「没有关系」?她已经陪了三天了。
「儿子呢?」
「联系不上。」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推过来三张单子——住院同意书、化疗同意书、病危通知书。
「家属签字。」
陆晚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秒,然后一笔一画写下了「陆晚」两个字。
三张纸,三个签名。都是她的。
住院押金要十万。
陆晚银行卡里有三万二。她打电话给自己爸妈,只说「朋友急用」,借了五万。又给大学同学打了一圈电话,凑了两万。
十万二千块,转进了医院的账户。
她没告诉任何人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
第一次化疗是第四天。
药水从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走,我妈躺在床上,脸色发灰。两个小时之后,她开始吐。先是吐出中午吃的半碗粥,然后是黄绿色的胆汁,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干呕,身体弓成一只虾。
陆晚一只手扶着我妈的背,另一只手端着脸盆。吐完了,她把盆端出去倒掉,回来用温毛巾给我妈擦嘴、擦脸、擦脖子。
「晚晚……」我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告诉程野了。他忙。」
陆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边角。
「阿姨,您先睡。」
我妈闭上眼。
陆晚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我妈又吐了一次。五点,体温烧到三十八度九,护士来挂了退烧针。六点,陆晚下楼去食堂买粥,回来的路上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她没哭。她只是站着,手扶着栏杆,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天她给我打了第二十三个电话。
没通。
同一天,我在万宁日月湾骑着浪板从两米高的浪尖滑下来,苏青在沙滩上举着手机给我拍视频。我发了条朋友圈——「这才是生活」,配了一张我站在浪板上张开双臂的照片,三分钟就收获了两百多个赞。
第五天,我妈开始掉头发。先是枕头上一小撮,然后是洗头的时候大把大把往下落。陆晚去药店买了一顶假发,不贵,七十多块钱,深棕色的短卷发。
她给我妈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我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笑了:「晚晚,你比我亲闺女还亲。」
陆晚笑了一下,低头去收拾床头柜上的药瓶。她没让我妈看见她的表情。
护士换药的时候,问了一句:「陆小姐,患者的儿子什么时候来?有些事情需要直系亲属——」
「快了。」陆晚说,「他在外地出差,快回来了。」
护士看了看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陆晚」,关系写的是「儿媳」。
护士没再问了。
第七天。
我妈化疗后的第一个疗程快结束了,白细胞降得很低,免疫力几乎为零。医生说不能见外人,病房要消毒。陆晚每天进去之前在门口换隔离衣、戴口罩、洗手三遍。
那天晚上,我妈醒了一次。她看见陆晚趴在床边的折叠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给我发的消息框,最后一条停在「程野,你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读回执没有亮。
我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晚的头。
「孩子,委屈你了。」
陆晚醒了,揉了揉眼睛,声音哑着:「阿姨,您怎么醒了?要喝水吗?」
「不喝。」我妈看着她,「程野是不是不接你电话?」
「没有,他……信号不好。海南那边基站少。」
我妈点了点头,没揭穿她。
她们都知道,信号从来不是问题。
04
我回来那天,是下午三点。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还在想晚上吃什么。推开门,屋里的空气凉飕飕的——空调没开,灯没开,窗帘拉着。
「妈?」
没人应。
「晚晚?」
厨房的灶台摸上去是凉的。水池里没有碗筷,垃圾桶是空的,冰箱里只剩下半瓶矿泉水和一板鸡蛋。
我妈的卧室门开着,床铺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
人呢?
我走到客厅,才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东西。
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叠纸。封面印着「海南省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拆开来,一页一页地翻。
入院记录。CT报告。穿刺活检报告。化疗方案。
「患者:程秀兰,女,56岁。诊断:左乳腺浸润性导管癌,IV期(晚期)。已转移至锁骨上淋巴结。」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翻。
化疗同意书。病危通知书。住院押金收据,十万二千元。
每一张单子上,家属签名那一栏,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陆晚。
不是「程野」。三张纸,一个「程野」都没有。
我翻手机,取消了黑名单。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全是陆晚发的。
「程野,阿姨要做CT,你别担心。」
「程野,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要住院。」
「程野,我签了字。你回来再说。」
「程野,阿姨第一次化疗了,吐了一夜,但医生说正常。」
「程野,阿姨的头发开始掉了。」
「程野,你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一条,时间是三天前:「程野,你妈咳血了。我送她来医院。你别担心,有我在。」
我拨陆晚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连拨了五遍,都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嗡嗡声。手机响了,是苏青的微信语音:「野哥,回到家了?累不累?」
我没回她。
但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紧跟着发来一条文字:「怎么了?」
我把病历的照片发给她。
苏青秒回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我点开来听,她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程野,你冷静点。你女朋友就是想用你妈的病绑住你,你想想——你妈生病,她不第一时间通知你,等你回来了才让你看到这些东西。她签了字,你就欠她的了。以后你还敢分手吗?这不叫关心,这叫算计。」
我听完这条语音,脑子里那团嗡嗡声突然有了方向——它变成了一股火。
对啊。她凭什么不告诉我?她凭什么替我签字?她算什么身份?
我攥着手机冲出了家门。
医院的肿瘤科在住院部八楼。我顺着走廊一间一间找,在812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一条缝。
我看见了我妈。
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脸颊凹进去,颧骨支出来,胳膊上扎着留置针,头上戴着那顶七十块钱的假发,歪了一点,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陆晚坐在床边,左手端着一碗粥,右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我妈吃一口,歇一会儿,再吃一口。
「妈——」
我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劈了。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意外。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地把头转向陆晚:
「晚晚,他是谁?」
陆晚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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