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我一杯酒泼在他御赐的氅衣上。
满座哗然,我跪地请罪,他却说“无妨”。
五年了,这个男人从汴京的权贵公子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也有了门当户对的尚书千金做未婚妻。
我以为他认不出我了,直到深夜雪地里,他红着眼眶攥住我的手腕:
“嫣儿,当年那99封信,我一封都没收到。”
我冷笑推开他:“百里将军,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可后来,他真的在漠北的风沙里,用半生的时光,一点点赎了当年的罪。#古言#
6
暴雨如注。
百里雁宸都浑身淋透了。
他没有撑伞,在雨中疲惫地看着我:
“为什么退回来?”
“我是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还是送的绫罗首饰,你不喜欢?”
他开口,带足了卑微的语气。
可在这场情意里,傲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知不知道你送那些,沈娉婷怎么在外面说我?”
我垂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百里雁宸,我不懂。”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
“五年,你真的不了解我吗,为什么还不如沈娉婷的三言两语。”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雷声轰鸣作响。
我没有等来百里雁宸的解释。
反倒是听到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冰凉凉的嘲意。
凉得我一颤。
“不懂。”
他将这两个字在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
抬眼看我时,眼里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显露了出来。
嘲讽,不耐,失望和高高在上。
他认真地瞧着我,像是要被气笑了:
“是真的不懂,还是没演够?”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最初你母亲装病的事?”
“宋南嫣,你舞姬的身份我从来不在意,我说过我会想办法给你脱籍。”
“你今天对娉婷动手,我责怪你了吗?”
“你在意沈娉婷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我看轻你,怕我觉得你贪图我的权势富贵?”
“我爱你爱到快要发疯了!”
“就算你贪恋我的权势富贵,我也不在乎!”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说到最后,百里雁宸的嗓音甚至掩盖了雨声。
他说不在意,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愣在原地,雨水灌进眼睛,涩得生疼。
原来在他心里,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算计他,贪图他,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
我苦笑摇头,平静地开口:
“我娘从来没有装过病。那天夜里我跪在雪地里求你救我,是真是假,你比谁都清楚。”
“我是个舞姬,可我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我把清白身子给了你,这一点你最清楚。”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百里雁宸,我从头到尾没有骗过你。”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镇远侯府的小公子,我从来就没奢望过我们能有以后。”
我不知道那刻我为什么还要向百里雁宸解释这些。
后来很久后的某一刻我才想明白。
那时的百里雁宸对我来说,是除了母亲以外最重要的人。
但那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百里雁宸并没有信我。
他看着我的眼底浮现出了再也掩盖不住的厌恶。
“好。”
他笑了一声,“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雨又下大了。
百里雁宸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可我发现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我一遍遍地给他写信,翻来覆去地解释那天的事,解释我娘的病,解释我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石沉大海。
我不死心,又绣了一个鸳鸯荷包,托人送去侯府。
他不回信,不退东西,也不露面。
我安慰自己,兴许他没收到,兴许他忙着,兴许……
直到乞巧节那日,他坐实了对我的所有猜想。
他去了塞北后,其实是有给我回过信的。
信上唯一的一句话,就是不能在外提他的名字,更不能提我们的过往。
7
凛冽的寒风把我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婉娘挽着我胳膊,小声说:“嫣儿,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我点点头,刚要走,眼前忽然横过来一个黑影。
他浑身酒气,色迷迷地打量我:“哟,这不是百花楼的花魁吗?来来来,陪爷喝几杯!”
我冷冷道:“滚开。”
他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吼起来:“装什么清高?汴京城谁不知道你当年被百里雁宸玩烂了?一个破 鞋而已,老子愿意玩你是看得起你!”
周围人纷纷侧目。
我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飞踹过来,壮汉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赵无羁拍拍袍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
壮汉看清是谁,吓得屁滚尿流:“九王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无羁转过头,关切地问:“没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多谢王爷。”
正要跟婉娘离开,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百里雁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视若无睹地往外走。
只是这次擦肩而过时,百里雁宸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腕。
“你和九王爷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出手救你?”
手腕上传来温热。
身后也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我拧了拧眉,挣脱手腕。
“放开。”
他不但没放,反而逼问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慢悠悠地开口:
“百里将军这话问得奇怪。”
“我一个卑贱舞姬,和谁有关系,跟谁来往,与您何干?”
“您不是还有位尚书府的千金等着过门吗?怎么有如此闲情逸致,来管我的闲事?”
百里雁宸站在原地没有错步。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听到“百里将军”这四个字时,微微眯了眯眼。
我懒得再看他,甩开他的手,拉着婉娘便走。
一路踩着积雪回到小院,婉娘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我披上衣裳,摸黑走到门口:“谁?”
没人应,敲门声却越来越急。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开门后,是百里雁宸那张死人脸。
他静静地看着我,嘲讽道:
“听说,五年前我刚去塞北,你就故技重施爬上了江南巨贾的床?”
“宋南嫣。”
“不给我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
我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好笑。
我当年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向百里雁宸解释的。
我没理会,直接关上了门。
8
雪落了一整晚。
翌日一早,掌柜就当众喊话:
“都静一静!静一静!我有事宣布!”
姐妹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过来。
掌柜清了清嗓子:“百里将军吩咐了,从今儿起,嫣儿姑娘不用再献舞,也不用再陪酒了,往后只管给姐妹们排舞就行!月钱嘛——”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翻两倍。”
话音刚落,顿时间姐妹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什么?不跳舞还拿双倍月钱?”
“凭什么呀?我们天天累死累活,她倒好,动动嘴皮子就拿双倍?”
有人酸溜溜地说:“人家命好,咱们可比不了。”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百里将军的人,咱们比得了吗?”
我仰头灌了口凉茶,感受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想不明白,百里雁宸为什么现在又要过来恶心我。
雪还在下。
我讨厌下雪。
也讨厌再次看到百里雁宸。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谈谈。”
“我和你唯一要谈的,就是请你别影响我的生活。”
我说得足够清楚。
可百里雁宸自动忽略。
他看着我,大有我不谈就不罢休的感觉。
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到背后有多少姐妹在看热闹。
百里雁宸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直白点行不行,百里雁宸。”
“可以。”
百里雁宸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道:
“宋、南、嫣、我、要、娶、你。”
9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百里雁宸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缓缓道:
“我不介意你的过往。”
“你一个女子,为了讨生活做些出格的事我也能理解。”
“我也知道,你现在打上了九王爷的主意。”
“不过看你这模样,好像并没成功。”
“为什么找上九王爷,他能给你什么。”
“宋南嫣,我当年的话还算数。”
“你想要什么,我如今也都能给你。”
这熟悉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好似又把我拉回了五年前。
“什么意思?”
我面无表情,“没记错的话,你和沈娉婷要成亲了。”
“你这样做她知道吗。”
百里雁宸不以为意,“不妨碍。”
不妨碍。
我重复这三个字,想起坊间的传言。
传言说我是百里雁宸的外室。
原来传言没说错。
百里雁宸还真打算让我做他的外室。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如今。
我在百里雁宸心里,还是一样的不堪。
耳旁百里雁宸的羞辱还在继续:
“宋南嫣。”
“我能给的,绝对比任何人多。”
“条件你可以随便——”
我扬起手,用力朝他打了过去。
“滚。”
我一阵反胃,“百里雁宸,你真令我恶心。”
清脆声响后,百里雁宸偏过头,目光还落在我身上。
他没恼,淡淡道:“宋南嫣,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虚伪。”
他还想再说什么。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嗓音。
“百里雁宸。”
赵无羁来了。
他挡在我面前,“你差不多行了。”
有了赵无羁,百里雁宸没办法拦我。
我揉了揉还在泛麻的指尖,在百里雁宸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胃里,恶心的感觉还是不断地往上涌。
10
走到家门口时,却发现大门开着。
堂屋里黑压压的站了不少人。
熟悉的场景瞬间让我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忙跑进门。
一抬眼,就和屋里的沈娉婷对上目光。
沈娉婷找来了。
不用想我都知道,肯定是因为百里雁宸。
沈娉婷亦如当年明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宋南嫣,好久不见。”
“当年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汴京……啊,你干什么!”
我扯住沈娉婷的胳膊就往外拽。
“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家。”
拽到门口时,我发现百里雁宸和赵无羁也在。
“雁宸哥哥,九王爷……你们怎么来了。”
沈娉婷没料到他们会到这来,满脸意外。
可百里雁宸像是没听到,他隔着她,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胸膛里压着一口气,憋得我快要窒息。
“既然今天人都到齐了,那就说个清楚!”
“我宋南嫣,和百里雁宸此生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你们成你们的亲,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往后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来扰乱我的生活。”
“我不想跟你们有任何牵扯,一丁点都不想。”
“这样说,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就滚。”
沈娉婷不知为什么,从刚开始脸色就有些难看。
我说完这些,她是最先同意的。
“没有关系最好,只要你远离,我们也不会再找你。”
她意外地好说话。
说完她去拉百里雁宸,“雁宸哥哥,我知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我也不会信。”
“我们快成亲了,别为这种事扰乱心情。”
“走吧。”
百里雁宸却不为所动。
他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开口时,声音有些小。
“你当年没有和江南巨贾上床,对吗?”
“乞巧节百花楼的事也是误会,对吗?”
我不明白百里雁宸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可他身边的沈娉婷脸色却忽然一变。
她去扯百里雁宸袖子。
“雁宸哥哥,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再追问也没意义了。”
百里雁宸仍然没理会沈娉婷,他直直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解释?”
我以为五年前的事,我已经能淡忘得差不多了。
可直到这刻我发觉并没有。
我缓缓抬眼看他,“百里雁宸,是我没解释过吗?”
“我给你写过99封信,每一封都在解释。”
“你回过一封吗?”
“我绣的鸳鸯荷包,你收了吗?”
“我做的桂花糕,你吃了吗?”
“是你铁石心肠,是你不给我机会解释,是你从头到尾都不愿意相信我!”
“现在你跑来质问我?”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天色黑透了。
百里雁宸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被这些话砸得面色惨白。
他大脑疯狂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这段回忆。
反倒是自己的随从支支吾吾地开口:
“将军,宋姑娘的确来过侯府,但我们……”
“我们没理会。”
百里雁宸一点点抬头看向他,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随从没说话,反倒是看向了沈娉婷。
良久,他才艰涩道:
“是沈小姐吩咐的。沈小姐说,宋姑娘就是个下 贱舞姬,看中的是将军您的权势富贵,根本不配入侯府的门。”
“她让我们不得接收宋姑娘任何东西,否则就是跟尚书府作对。”
“宋姑娘送来的东西……全都被我们烧了。”
百里雁宸转头看沈娉婷,平静得有些可怕:“这些都是真的?”
沈娉婷一瞬间脸色血色尽褪。
她有些慌,去扯百里雁宸的袖口:“雁宸哥哥,这不是真的!”
百里雁宸低头看着她:“好,那你用你父亲的仕途发个毒誓。”
沈娉婷愣住了。
“发啊。”
百里雁宸冷声道:“你发誓,你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你说谎,你父亲官位不保,尚书府满门败落。”
11
沈娉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里雁宸避开她伸出的手,嗤笑一声:“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明日上朝,我会奏请圣上,取消两家的亲事。”
“不!”
沈娉婷绝望地抬头。
我在一旁看着沈娉婷崩溃。
她嚎啕大哭后,又直视着百里雁宸反问。
“你这样做,不过是迁怒于我。”
“可你自己没错吗。”
“如果你当年真的足够信任宋南嫣,又怎么会一步步走到最后那个局面。”
“百里雁宸,最初我也不过是从你的口中了解到的宋南嫣。”
“就算我从中作梗,但看不起宋南嫣,对她偏见最重的,始终是你自己。”
这一话好似记重锤,狠狠落在了百里雁宸心上。
沈娉婷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无羁安静地听完所有后,叹了口气,拍了拍百里雁宸的肩。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赵无羁走后。
百里雁宸还愣愣地没动。
在我转身那一刻,百里雁宸终于开口了。
“嫣儿,我……”
“嫣儿,你是不是很恨我。”
“嫣儿,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我摇摇头,平静开口道:
“百里雁宸,别再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话音落下,他痛苦地看着我:“你是真的决心要和我决裂吗?”
“当年我去塞北,不过是跟你赌气,想让你着急,想让你来找我。我没想到你会真的不来,我更没想到——”
“你送的那些信,我一封都没看到。”
“这些年我夜夜想着你,恨你,怨你,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我跟沈娉婷成亲,不过是做给你看的,我想刺激你,想让你吃醋,想让你来找我……”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我。
“嫣儿,我错了。我求你,别让我走。”
雪越下越大。
我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怎么突然回想起刚被百里雁宸抛下时的感受。
那时,我恐惧每一个夜晚。
每到夜里几乎都要把我吞噬。
我痛苦地被包裹其中,绝望地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走出来了。
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感受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到如今,也只剩下了无动于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雁宸,“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百里雁宸脸色瞬间苍白。
他难过地看着我,“当年如果不是我的过错,我们是不是不会分开。”
我冷笑,“当年我向你献上了全部,可你还是不信我。”
“但凡有那么一点点信任,也不会让这场偏见持续五年。”
“不平等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从前是,如今也是。”
百里雁宸拽住我的衣袖,哽咽道:“嫣儿!你信我!我会改!”
我长吐了一口气,“你非要这么恶心我吗,百里雁宸。”
百里雁宸一瞬间红了眼。
他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我,最终,闭眼点头道:“对不起。”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听人说百里雁宸连夜请旨去了抗倭前线。
我愣了一瞬。
那日正好是十五,我去龙华寺上香。
大殿里香烟缭绕。
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佛祖慈悲,普度众生。
我求菩萨保佑母亲身体安康,求自己往后平安顺遂。
临起身时,鬼使神差地又多了一句——
“也保佑他……平安顺遂。”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明明说了再无瓜葛,明明恨了他五年,可到了还是不忍心看他死在外面。
我苦笑一声,起身离开。
12
两年后,太后驾崩,大赦天下。
我离开了汴京。
马车行至城外,忽然听见后面马蹄声如雷。
我掀开车帘,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带有“百里”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抗倭大军凯旋。
为首的将军勒住缰绳,隔着人流望向我。
他瘦了,也黑了,眼神却如当年一般灼灼。
我低下头,放下车帘。
“走吧。”我对车夫说。
马车绕过人群,往江南而去。
身后传来马蹄声,渐渐近了,却始终没有追上。
那夜,我在渡口的客栈歇脚。
窗外有人站了一宿。
我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未眠。
天将明时,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推开门。
门外放着一枝新折的桃花。
我弯腰捡起来,插在窗前的瓶子里。
掌柜敲门进来,递给我一封信。
我打开信,是他的笔迹:
【嫣儿:
我已自请去漠北驻兵,此生或许再难与你相遇了。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往后山高水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我心如这桃花,岁岁年年,只为你开。】
信纸上有几点干涸的水渍。
我站在窗边,春风拂面。
远处人声鼎沸,热闹如那年上元夜的樊楼,恍如隔世。
桃花插在瓶子里,开了两日便蔫了。
我收拾行囊,继续南下。
江南水乡,巴蜀山川,岭南风物,我走了大半年,看了无数风景,
冬至那日,我鬼使神差地往北走。
一路风雪,一路荒凉。
可我管不住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牵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见那块界碑——漠北。
恰逢祖鲁节。
草原上燃起篝火,彩旗飘摇,四面八方的牧民穿着盛装赶来。
马头琴声悠扬,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热闹非凡。
我看得入迷。
不知怎的,忽然想跳支舞。
便甩开袖子,在花灯下翩翩起舞。
没有丝竹,只有漫天的灯火和耳畔的风。
一曲舞毕,四周响起喝彩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姑娘此舞,可值万金?”
我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个人。
他瘦了,也黑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回神,忍不住笑了。
“万金?”我歪着头看他,“不够。”
他也笑了。
“那姑娘开个价。”
我想了想,笑着说:“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身后的烟花正好炸开。
满天流光里,他大步朝我走来。
我和他并肩站在人群里。
这一回,我们站在了同一片光里。
(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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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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