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七】起阏逢-滩六月,尽柔兆阉茂八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原文:六月,辛丑,上幸仁智宫避暑。
隋唐时期两座宫殿,都是以“仁”开头的名字命名。这两座宫殿分别是杨坚的仁寿宫和李渊的仁智宫。
原文:辛亥,泷州、扶州獠作乱,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击平之。 丙辰,吐谷浑寇扶州,刺史蒋善合击走之。壬戌,庆州都督杨文幹反。
外患将除,内乱必起。有序衔接,毫无空隙。人性使然,历史必然。
原文:初,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当为兄手刃之!”世民从上幸元吉第,元吉伏护军宇文宝于寝内,欲刺世民;建成性颇仁厚,遽止之。元吉愠曰:“为兄计耳,于我何有!”
李元吉的脸皮比长安城城墙还厚。
设计暗杀秦二哥李世民,竟然说是为了大哥李建成才这么做的,李建成阻止,竟然还欠了他一个人情。
原文:建成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馀人为东宫卫士,分屯左、右长林,号长林兵。又密使右虞侯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置宫东诸坊,欲以补东宫长上,为人所告。上召建成责之,流可达志于巂州。
破坏规则。
往往破坏规则的都是上层人物。他们有权力、有欲望,为了利用权力满足自己更大的欲望,于是研究规则,破坏规则。
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其实最不安全。他想尽办法发现规则漏洞,补上漏洞,下面无数的人,研究规则漏洞,钻规则的漏洞,实现自己的目的。最终损害的是皇权,受威胁的是皇帝。
李建成贵为太子,但还不是皇帝,尽管只有一步之遥,他也想壮大自己的实力,以便于更顺畅的接手权力,于是突破规则,暗中为自己招募了私人力量。如此,在长安城,在宫城内,打破了皇权所能控制的军事平衡力量。
原文:杨文幹尝宿卫东宫,建成与之亲厚,私使募壮士送长安。上将幸仁智宫,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从。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曰:“安危之计,决在今岁!”又使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以甲遗文幹。二人至豳州,上变,告太子使文幹举兵,使表里相应;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亦诣宫言状。上怒,托他事,手诏召建成,令诣行在。建成惧,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之据城举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之贬损车服,屏从者,诣上谢罪,建成乃诣仁智宫。未至六十里,悉留其官属于毛鸿宾堡,以十馀骑往见上,叩头谢罪,奋身自掷,几至于绝。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饲以麦饭,使殿中监陈福防守,遣司农卿宇文颖驰召文幹。颖至庆州,以情告之,文幹遂举兵反。上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击之。
历史真相迷雾重重,已经无法真实还原。
我们读历史,也没有必要追究它的真相,因为根本追究不到。一人一个说法,撰写历史的人也没有办法真实的把原貌记录下来。
杨文幹事件扑朔迷离,疑点很多。
比如李建成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李元吉做成了,杀掉李世民,控制李渊,他还会乖乖的返回长安听命于李建成吗?
稍微正常点的人,肯定会挟李渊以令天下,返回长安夺取帝位。自己做皇帝不香吗?为什么要让给你李建成?
所以,我觉得李建成委托李元吉这样的描述不可信!
另外,李建成如果要给杨文幹送盔甲,一定会委托非常可靠的心腹,就算是事情败露,这样的心腹宁可自杀也绝对不会透露半点消息,这样的戏码才更符合现实。可是尔朱焕、桥公山两人,不但没有保守秘密,反倒跑到半路,主动告发李建成,简直滑稽,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要陷害李建成一样。这是第二个不可信。
事情败露了,李渊诏李建成去仁智宫问罪。李建成得到消息后不敢去,这是正常现象,不管这事是不是李建成干的,去了肯定没有好结果,不敢去是正常心理。徐师谟劝他据城举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单人独骑去仁智宫谢罪。李建成竟然选择听从了赵弘智的建议,也侧面说明了这事不是他干的。如果这事真的是他干的,他就应该听从徐师谟的话,破釜沉舟,占据长安干大事。所以,这是第三个不可信。
李渊命宇文颖诏杨文幹,宇文颖告诉了杨文幹真实情况之后,杨文幹反了,这是正常反映。不管李建成是不是跟杨文幹有勾连,也不管送盔甲这事是李建成干的,或者是李世民干的,杨文幹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反!李渊父子神仙打架,他成了遭殃的池中鱼!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清楚。与其如此,不如反了!乖乖去仁智宫受你们数落?受这个夹板气?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落个痛快!
原文:甲子,上召秦王世民谋之,世民曰:“文幹竖子,敢为狂逆,计府僚已应擒戮;若不尔,正应遣一将讨之耳。”上曰:“不然。文幹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它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
李渊这个皇帝难当,这个父亲也难当!他的心肠不够狠,他做不出铲除莠苗的事。
当时事态,李世民或者说李世民集团绝对不甘心放弃皇位争夺,李世民和李世民集团确实对太子和太子集团,甚至对皇权形成巨大威胁。李渊只能从李世民和李建成两人中二选一,哪怕他舍不得,下不去手,也要这么做,必须这么做。杨坚做到了,后来的雍正皇帝也做到了,李渊没有做到,所以最终引发玄武门之变。
李渊也是劳苦命,好不容易刚刚带领着团队走出山西,好不容易在长安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击败各路豪杰统一天下,还未喘口气,自己的儿子们已经争斗的水火不容。这就是人生!
原文:上以仁智宫在山中,恐盗兵猝发,夜,帅宿卫南出山外,行数十里,东宫官属将卒继至者,皆令三十人为队,分兵围守之。明日,复还仁智宫。
什么地方最安全?
当面临强大外患的时候,占据关城四塞的有利地形最为安全。可是当内部爆发萧墙之祸的时候,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因为你不知道你身边哪个人是想要暗中对你下手的人,既然如此,你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都能看到你,也就等于没人敢对你下手。因为只要下手,他自己也就暴露了。所以李渊跑到山外扎营。
原文:世民既行,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德彝复为之营解于外,上意遂变,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惟责以兄弟不睦,归罪于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并流于巂州。挺,冲之子也。初,洛阳既平,杜淹久不得调,欲求事建成。房玄龄以淹多狡数,恐其教导建成,益为世民不利,乃言于世民,引入天策府。
李渊各打三十大板。
处分了李建成的属下王珪、韦挺,李世民的属下杜淹。
李元吉、妃嫔和封德彝会怎么说?李渊最忌讳的是兄弟相争吗?不是!他最忌讳的是有人觊觎自己的皇位,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皇太子也不行!如果他认为李建成做这些是为了想提前继位,李建成必死无疑!所以按这个思路考虑下去,这些人只会强调,这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两兄弟之间的争斗,李建成只是感受到了李世民的威胁,感受到自己的皇太子之位不稳当了,所以才想跟李世民分个高低,并没有威胁李渊皇权的意思。
于是,李渊放心了,释然了。
原文:突厥寇代州之武周城,州兵击破之。 秋,七月,己巳,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总管秦武通击却之。 杨文幹袭陷宁州,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秦王世民军至宁州,其党皆溃。癸酉,文幹为其麾下所杀,传首京师。获宇文颖,诛之。 丁丑,梁师都行台白伏愿来降。 戊寅,突厥寇原州;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邀其归路。庚辰,突厥寇陇州;遣护军尉迟敬德击之。 吐谷浑寇岷州。辛巳,吐谷浑、党项寇松州。癸未,突厥寇陰盘。 甲申,扶州刺史蒋善合击吐谷浑于松州赤磨镇,破之。 己丑,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寇并州。 甲子,车驾还京师。
突厥、吐谷浑、党项等部落屡屡犯边。
原文:或说上曰:“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上以为然,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行可居之地,将徒都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皆赞成其策,萧-等虽知其不可,而不敢谏。秦王世民谏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津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汉廷一将,犹志灭匈奴;况臣忝备-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若其不效,迁都未晚。”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秦王之言得无似之!”世民曰:“形势各异,用兵不同,樊哙小竖,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敢虚言也!”上乃止。建成与妃嫔因共谮世民曰:“突厥虽屡为边患,得赂则退。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篡夺之谋耳!”
掌权者到了晚年的时候,体力、精力开始跟不上节奏,大权在握,乱象频发。李渊也到了这个时候,有人竟然出了这样荒唐的建议,而李渊竟然也同意了。
其实就是妥协。
妥协于自己的贪图安逸。
年老了,折腾不动了,怕事了。
这是迁都之议的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说长安城李世民的势力已经大到远超李渊皇权和李建成太子之权的地步,所以李建成等人极力要求迁都,便于削弱李世民的势力。也算一说吧!
当时李唐朝局因为李建成和李世民之争变得晦暗不明,李渊年老了,朝臣为了自身利益,要为自己选择一条可保未来富贵的退路,于是纷纷做出自己的选择。有人选择李建成,有人选择李世民,李世民走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个人不想争也是不可能了。
原文:上校猎城南,太子、秦、齐王皆从,上命三子驰射角胜。建成有胡马,肥壮而喜蹶,以授世民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试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马蹶,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乘之,如是者三,顾谓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闻之,因令妃嫔谮之于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后召世民入,责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世民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案验。上怒不解,会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劳勉世民,命之冠带,与谋突厥。闰月,己未,诏世民、元吉将兵出优州以御突厥,上饯之于兰池。上每有寇盗,辄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
这段故事具有很明显被李世民串改的嫌疑。
这就是为李世民渲染,辩解,站在李世民的立场上说话。哈哈,无伤大雅。
原文:初,隋末,京兆韦仁寿为蜀郡司法书佐,所论囚至市,犹西向为仁寿礼佛,然后死。唐兴,爨弘达帅西南夷内附,朝廷遣使抚之,类皆贪纵,远民患之,有叛者。仁寿时为-州都督长史,上闻其名,命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越-,使之岁一至其地慰抚之。仁寿性宽厚,有识度,既受命,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周历数千里,蛮、夷豪帅皆望风归附,来见仁寿。仁寿承制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其豪帅为刺史、县令,法令清肃,蛮、夷悦服。将还,豪帅皆曰:“天子遣公都督南宁,何为遽去?”仁寿以城池未立为辞。蛮、夷即相帅为仁寿筑城,立廨舍,旬日而就。仁寿乃曰:“吾受诏但令巡抚,不敢擅留。”蛮、夷号泣送之,因各遣子弟入贡。壬戌,仁寿还朝,上大悦,命仁寿徙镇南宁,以兵戍之。
基本上每个朝代都有这样的官员。
司马光老夫子写在这里,是为了给读本书的皇帝一个参考,就以韦仁寿这样的人做标杆,百姓就能安居乐业,天下就能获得太平, 进而长治久安。
原文: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 八月,戊辰,突厥寇原州。 己巳,吐谷浑寇鄯州。 壬申,突厥寇忻州,丙子,寇并州;京师戒严。戊寅,寇绥州,刺史刘大俱击却之。 是时,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连营南上,秦王世民引兵拒之。会关中久雨,粮运阻绝,士卒疲于征役,器械顿弊,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世民与虏遇于豳州,勒兵将战。己卯,可汗帅万馀骑奄至城西,陈于五陇阪,将士震恐。世民谓元吉曰:“今虏骑凭陵,不可示之以怯,当与之一战,汝能与我俱乎?”元吉惧曰:“虏形势如此,奈何轻出?万一失利,悔可及乎!”世民曰:“汝不敢出,吾当独往。汝留此观之。”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告之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斗,独出与我斗;若以众来,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颉利不之测,笑而不应。世民又前,遣骑告突利曰:“尔往与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突利亦不应。世民又前,将渡沟水,颉利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须渡,我无他意,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乃引兵稍却。是后霖雨益甚,世民谓诸将曰:“虏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劳,此而不乘,将复何待!”乃潜师夜出,冒雨而进,突厥大惊。世民又遣说突利以利害,突利悦,听命。颉利欲战,突利不可,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和亲,世民许之。思摩,颉利之从叔也。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结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与盟而去。
对付联军的办法。
顾布疑阵,让对方相互猜疑,达到分化瓦解的目的。然后发起突然袭击,让敌人在摸不清虚实的情况下,失去战斗意志。
原文:庚寅,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谷。 壬申,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上引升御榻,慰劳之。思摩貌类胡,不类突厥,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历处罗、颉利世,常为夹毕特勒,终不得典兵为设。既入朝,赐爵和顺王。
李渊的厉害之处。
我们现在读史,对李渊拉拢阿史那思摩感觉很平常,因为都是中华文明圈的人种,即使突厥和胡人在文明圈外围,但也是受中华文明辐射的地方,感觉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可是在当时,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李渊这么做的行为和清末李鸿章拉拢洋枪队首领的感觉是一样的。
原文:丁酉,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 九月,癸卯,日南人姜子路反,交州都督王志远击破之。 癸卯,突厥寇绥州,都督刘大俱击破之,获特勒三人。 冬,十月,己巳,突厥寇甘州。 辛未,上校猎于鄠之南山;癸酉,幸终南。 吐谷浑及羌人寇叠州,陷合川。 丙子,上幸楼观,谒老子祠;癸未,以太牢祭隋文帝陵。 十一月,丁卯,上幸龙跃宫;庚午,还宫。 太子詹事裴矩权检校侍中。
裴寂出使突厥,谈判内容不知道,但一定是非常关键的核心利益问题,不然不会派遣裴寂这样的重臣出使。
谈判的过程中,战争一直在继续,边谈边打,打打谈谈。
每当突厥入侵的时候,吐谷浑和党项往往都会跟着趁火打劫,羌人也是如此,他们之间肯定有勾连。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武德八年(乙酉,公元六二五年) 原文:春,正月,丙辰,以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镇周以舒州本其乡里,到州,就故宅多市酒肴,召亲戚故人,与之酣宴,散发箕距,如为布衣时,凡十日。既而分赠金帛,泣与之别,曰:“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明日之后,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君民礼隔,不复得为交游。”自是亲戚故人犯法,一无所纵,境内肃然。
张镇周的行为与我们现在很多人是相反的。我们会主动照顾亲人,主动照顾乡邻,感觉自己有这个能力很荣耀,如果不照顾就是没有人情味,可能会备受乡邻和亲人的指责。但是照顾了就会有乡邻和亲人依仗自己的势力,为非作歹,飞扬跋扈,为害一方。
张镇周很有原则性,该照顾的照顾到了,发放了金帛财物,不该照顾的坚决不照顾。持法公平,无论是谁,违法必究。于是后人给他一个评价:读书不学王安石,治郡当如张镇周。
当今社会也是一个道理。就看你想要什么,想要名声就可以学张镇周,想要利益那就学张镇周的反面形象。
原文:丁巳,遣右武卫将军段德躁徇夏州地。 吐谷浑寇叠州。 是月,突厥、吐谷浑各请互市,诏皆许之。先是,中国丧乱,民乏耕牛,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
突厥、吐谷浑请求开放边境贸易。
自古以来,中华文明圈在经贸方面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对外部的依赖非常小。但是周边的部落对贸易的需求非常旺盛,甚至到了离开贸易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们有什么?牛羊马匹和一望无际的草原,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而铁器、食盐、茶叶、布匹等又是他们急需而完全没有的东西。所以贸易就是他们命脉。
原文:夏,四月,乙亥,党项寇渭州。 甲申,上幸鄠县,校猎于甘谷,营太和宫于终南山;丙戌,还宫。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婚,上谓裴矩曰:“西突厥道远,缓急不能相助,今求婚,何如?”对曰:“今北寇方强,为国家今日计,且当远交而近攻,臣谓宜许其婚以威颉利;俟数年之后,中国完实,足抗北夷,然后徐思其宜。”上从之。遣高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护大喜。道立,上之从子也。
远交近攻。
战国时期秦国范雎为秦昭襄王提出的战略规划。
原文: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既而突厥为寇不已,辛亥,复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 甲寅,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破之。
中华文明自古就有北方边患。
西周时期,戎狄曾经攻破镐京。
秦汉时期有匈奴,魏晋南北朝是鲜卑,北齐北周对峙时期是柔然,隋唐是突厥,五代十国到北宋又成了契丹、辽和金,南宋是金、蒙元,明朝是蒙元、满清。满清时期又是俄罗斯,乃至整个西方世界都成了边患。为何这片土地如此具有诱惑力,因为不但这片土地肥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非常具有创造力,创造了非凡灿烂的文明和丰厚的物质财富。
原文:六月,甲子,上幸太和宫。 丙子,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及弹筝峡,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 丙戌,颉利可汗寇灵州。丁亥,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先是,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秋,七月,甲辰,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朕将征之,自今勿复为书,皆用诏敕。”
李渊开始掀桌子,撕破脸。谈不下去就打!
原文:丙午,车驾还宫。 己酉,突厥颉利可汗寇相州。 睦伽陀攻武兴。 丙辰,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战于新城,不利;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李高迁趋大谷以御之。丁巳,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 八月,壬戌,突厥逾石岭,寇并州;癸亥,寇灵州;丁卯,寇潞、沁、韩三州。 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击睦伽陀于且渠川,破之。 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行军总客任瑰屯太行,以御突厥。颉利可汗将兵十馀万大掠朔州。壬申,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太谷,全军皆没,瑾脱身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虏以彦博职在机近,问以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对,虏迁之陰山。庚辰,突厥寇灵武。甲申,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丙戌,突厥寇绥州。丁亥,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
突厥占了便宜就撤退。
此时的突厥和明末时期的满清一样,只是尝试进攻,并不敢大举南下。之所以突厥未能成事,而满清后来入住了中原,主要原因就是机遇。突厥面临的是刚刚建立,欣欣向荣的唐朝。而满清面对的是已经支撑了二百多年,行将末路且如朽木一般的明朝。
原文:九月,癸巳,突厥没贺咄设陷并州一县。丙申,代州都督蔺謩击破之。 癸卯,初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
这是规范国内经济的行为。所有的经济行为,贸易行为,交易行为,都需要有统一的计量单位,和合格的计量器具。记得小时候,经常在市场上朋友工商部门人员,检查商贩的电子秤,经过检查,大部分商贩的电子秤都不合格,所以消费者就被欺骗。
付出了一斤猪肉的金钱,得到的只是八两猪肉,这种行为在当年很常见。还有什么注水猪肉,未经免疫检验的猪肉流入市场等。交易充斥在社会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各种交易行为,所以检查计量单位和计量器具,建立统一规范的交易行为,对大唐的治理,对大唐的稳定繁荣非常重要。
能想到这件事,并且推行这件事,落实这件事,说明这是一个正常的,且有长远规划的王朝,这位大唐后来的兴盛,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
原文:丙午,右领军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幽州,俘斩二千馀人。 突厥寇蔺州。 冬,十月,壬申,吐谷浑寇叠州,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之。 戊寅,突厥寇鄯州,遣霍公柴绍救之。 十一月,辛卯朔,上幸宜州。 权检校侍中裴矩罢判黄门侍郎。 戊戌,突厥寇彭州。 庚子,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 辛丑,徙蜀王元轨为吴王,汉王元庆为陈王。 癸卯,加秦王世民中书令,齐王元吉侍中。 丙午,吐谷浑寇岷州。 戊申,眉州山獠反。 十二月,辛酉,上还至京师。 庚辰,上校猎于鸣犊泉;辛巳,还宫。 以襄邑王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始自丹杨徙州府及居民于江北。
为什么已经同意了和突厥、吐谷浑的边境贸易,他们还是联合入侵?
那时候又没有商务部,也没有外交部,双方沟通的渠道和方式很有限。虽然有了市场,但规则没有建立,交易方式,交易准则没有规范,双方并不能正常交易,等价交易。或者说交易规则对他们不利,既然不能正常交易,不能公平交易,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开始零元购,南下劫掠。所以说,所有政治问题都是因为经济问题引发,当经济问题不能用经济手段解决,也无法用政治手段解决的时候,战争必然发生。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武德九年(丙戌,公元六二六年) 原文:春,正月,己亥,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
李渊不但带领团队打下了大唐的基本框架,还为唐朝的长治久安做了大量工作。
比如颁布了新律令,从此有法可依。
初定了租、庸、调办法,从此征收赋税,使用劳役有了依据。
改革钱币制度,开创性的把铢量制更换为通宝制,确立了新的钱币制度,此项制度一直延续到清朝末年。
完善三省六部制,建立了新王朝的基本管理框架。
重新规范了市场交易的计量单位和计量器具,再次统一确立了度量衡单位,在规范国内大市场经济行为方面也有了准则。
在文化领域,重新更定雅乐。
这些都是李渊在任时期完成的。李渊之所以在历史上名气不是太大,就是因为他的继任者李世民实在太能折腾,名气太大,从年轻时期名气就大,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李渊的锋芒和伟大光辉形象。
原文:甲寅,以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日遣员外郎一个更直其第。 二月,庚申,以齐王元吉为司徒。 丙子,初令州县祀社稷,又令士民里闬相从立社。各申祈报,用洽乡党之欢。戊寅,上祀社稷。
李渊对功臣,对元老重臣也非常好,没有功成之后看谁都碍眼。
对乡村治理做的也非常好,提倡建立村社,让百姓在务农之余,有了固定的活动场所,春夏祈而秋冬报,增强了凝聚力和向心力。
原文:丁亥,突厥寇原州,遣折威将军杨毛击之。 三月,庚寅,上幸昆明池;壬辰,还宫。 癸巳,吐谷浑、党项寇岷州。戊戌,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击眉州叛獠,破之。 壬寅,梁师都寇边,陷静难镇。 丙午,上幸周氏陂。 辛亥,突厥寇灵州。 乙卯,车驾还宫。 癸丑,南海公欧阳胤奉使在突厥,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事泄,突厥囚之。
欧阳胤在历史上就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可比东汉班超。虽未成功,但也足够惊天动地。
欧阳胤有个堂哥非常出名,欧阳询。
欧阳询与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并称初唐四大家;与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并称楷书四大家。李渊新铸造的钱币开元通宝就出自欧阳询的手笔。
原文:丁巳,突厥寇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击走之。 戊午,郭行方击叛獠于洪、雅二州,大破之,俘男女五千口。 夏,四月,丁卯,突厥寇朔州;庚午,寇原州;癸酉,寇泾州。 戊寅,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战于灵州之硖石,自旦至申,突厥乃退。
硖石之战,绝对不平凡,战局如何?没有记载!突厥选择战略性撤退,说明双方没有分出胜负。
原文:太史令傅奕上疏请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伪启三涂,谬张六道,恐忄曷愚夫,诈欺庸品。乃追忏既往之罪,虚规将来之福;布施万钱,希万倍之报,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惮科禁,轻犯宪章;有造为恶逆,身坠刑网,方乃狱中礼佛,规免其罪。且生死寿夭,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之人主;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由佛。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汉明帝始立胡神,西域桑门自传其法。西晋以上,国有严科,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洎于苻、石,羌、胡乱华,主庸臣佞,政虐祚短,梁武、齐襄,足为明镜。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剪刻缯彩,装束泥人,竞为厌魅,迷惑万姓。请令匹配,即成十成馀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则妖惑之风自革,淳朴之化还兴。窃见齐朝章仇子佗表言:‘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为诸僧附会宰相,对朝谗毁,诸尼依托妃、主,潜行谤讟,子佗竟被囚执,刑于都市。及周武平齐,制封其墓。臣虽不敏,窃慕其踪。”
我们的古人,凡是头脑清醒有相当认知程度的阶层,从来都不迷信。佛陀不过是泥胎,从事修行的大多数人员不过是假借佛法混饭吃。如果不能有效控制,他们还破坏法律,消耗社会资源,对社会大群体,对国家治理弊大于利。
傅奕不忘给自己留条退路,北齐章仇子佗为了国家,为了集体,提出要控制佛教传播的建议,竟然被陷害致死,我虽然能力,智慧都不如他,但是我很仰慕他,我觉得他做的对。我都这样说了,如果无意触碰了谁的敏感神经,你好意思杀了我吗?!
原文:上诏百官议其事,唯太仆卿张道源称奕言合理。萧瑀曰:“佛,圣人也,而奕非之;非圣人者无法,当治其罪。”奕曰:“人之大轮,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非孝者无亲,瑀之谓矣!”瑀不能对,但合手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
国之大事,大家一起商量。
反对傅奕的人很多。
辩论不可避免。
从辩论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主导社会的思想主流是什么?春秋战国之前可能是卜卦巫术,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汉三国是儒家道家等思想,到了两晋南北朝开始转到老庄和佛法。隋唐时期,佛法已经广为传播,其影响力已经穿透社会各阶层。
儒家、道家等思想才是我们传统的人文之道,是正能量,是鼓励人积极向上的思想。佛法不同,虽然也有抚慰人心的正向作用,但总体上是消极的,是避世的,是影响人积极向上开拓进取之心的思想。
上层人物被佛法影响,可以说是信仰的丢失。
大门打开,敞开胸怀,好东西传播进来的同时,也难免有苍蝇蚊子跟着一起飞进来,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原文:上亦恶沙门、道士苟避征徭,不守戒律,皆如奕言。又寺观邻接廛邸,混杂屠沽。辛巳,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津勤练行者,迁居大寺观,给其衣食,无令阙乏。庸猥粗秽者,悉令罢道,勒还乡里。京师留寺三所,观二所,诸州各留一所,馀皆罢之。
李渊选择了控制。
将佛法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北魏禁佛,背后的原理是一样的。
现在释永信事件,也说明了这个问题,如果放任,这些人就会毫无底线,严重偏离正确修行,走上染指世俗权力和贪欲无限的地步。
作为普通人民的一员,我们应该有什么样的认识?国家、集体必须要有国家和集体的共同利益,而我们就是要为了这个共同利益而不懈努力,贡献自己的微薄力量。国家和集体好,个人才会真的好,如果只有自己好,国家和集体不好,个人的好也就无法保障。所以做人要有底线,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干嘛的!
原文:傅奕性谨密,既职在占候,杜绝交游,所奏灾异,悉焚其稿,人无知者。
这是一个聪明人,尽职尽责,但绝不炫耀个人能力。
原文:癸未,突厥寇西会州。 五月,戊子,虔州胡成郎等杀长史,叛归梁师都;都督刘-追斩之。 壬辰,党项寇廓州。 戊戌,突厥寇秦州。 壬寅,越州人卢南反,杀刺史宁道明。 丙午,吐谷浑、党项寇河州。 突厥寇兰州。 丙辰,遣平道将军柴绍将兵击胡。 六月,丁巳,太白经天。
太白经天。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
根据古人对天文星象的长期观察,他们总结处一套规律。当出现太白经天这种现象的时候,往往会发生革命,皇权易手,大国变弱,小国变强等大事件。
唐朝当时最可能出现的大事件是什么呢?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争斗。
原文: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馀人之洛阳,陰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谋不轨,下吏考验;亮终无言,乃释之,使还洛阳。
斗争逐渐到了白热化,矛盾已经无法调和。
李建成、李世民、李渊等人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都主动做出选择,积极准备。
李世民积极做建设,李建成、李元吉积极破坏李世民的建设行动,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原文: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鸩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上幸西宫,问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因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且建成年长,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当遣汝还行台,居洛阳,自陕以东皆王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世民涕泣,辞以不欲远离膝下。上曰:“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甚迩。吾思汝即往,毋烦悲也。”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上意遂移,事复中止。
李渊的策略很糊涂,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舍不得。谁能体会李渊的苦楚呢,哈哈,不容易,真心不容易。
《尘埃落定》里面的麦琪土司都知道,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掌握了可以相互对抗的力量,不然两人肯定会用最先进的武器大干一场,决出胜负。
原文: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上信之,将罪世民。陈叔达谏曰:“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请杀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何以为辞!”元吉曰:“秦王初平东都,顾望不还,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非反而何!但应速杀,何患无辞!”上不应。
矛盾白热化,斗争白热化,既然无法解决,干脆,掐花!既然两朵花都那么优秀,互相争夺养分,果子肯定长不大,那就掐掉其中一朵!
李渊依然在犹豫,舍不得!
换谁也舍不得啊!
杨坚当时也只是把杨勇软禁了起来。
能做到像雍正那么狠心的人毕竟是少数。
原文: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谓比部郎中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机,间不容发,正在今日!”无忌曰:“吾怀此久矣,不敢发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谨当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玄龄谋之,玄龄曰:“大王功盖天地,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赞也,愿大王勿疑!”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元吉。
李世民麾下骨干成员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个打了无数硬仗的团队,他们习惯了用战争手段解决问题。既然无法调和,那就干吧!还有什么好协调的?
反观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就是另外一种思维方式,让李渊做决策。
他们是顺守,李世民是逆取,思维方式当然不一样。
李建成的失败,其实就是李渊犹豫不决的结果。站在李世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既然父皇不能下定决心,那就自己去取。站在李渊的角度考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无法决策,我无法选择,你们就争吧,反正杀儿子这样的事情我不干。
于是,这个时候谁心狠,谁先下手谁就赢。
原文: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密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以书招之曰:“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敬德辞曰:“敬德,蓬户-牖之人,遭隋末乱离,久沦逆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以更生之恩,今又策名-邸,唯当杀身以为报;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交殿下,乃是贰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与之绝。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知公不移。相遗但受,何所嫌也!且得以知其陰计,岂非良策!不然,祸将及公。”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开重门,安卧不动,刺客屡至其庭,终不敢入。元吉乃谮敬德于上,下诏狱讯治,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玄,志玄不从。建成谓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惮者独房玄龄、杜如晦耳。”皆谮之于上而逐之。
李建成、李元吉想瓦解亲王府集团。
奈何,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人都是跟着李世民无数次出生入死,劫后余生的人,加之李世民的个人魅力,根本无法离间。
原文:世民腹心唯长孙无忌尚在府中,与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及尉迟敬德等,日夜劝世民诛建成、元吉。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世勣辞;世民由是重二人。
李世民决定要干。
可是和李建成之间的军事实力悬殊,怎么办?
李靖和李世勣两人就成了关键人物,他们都掌握有一定的兵权,只要他们不动,李世民就有获胜的把握。如果他们站队李建成,李世民必输无疑。
于是李世民亲自找到这两人,两人选择不参与。只忠于大唐,不站队任何一方。从他们的选择上也可以看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并不反对李世民武力夺权。尽管李世民武力夺权的行为在当时价值观看来就是谋反,就是谋逆。这就是人心向背。
原文:会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入塞,围乌城,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上从之,命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元吉请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太子语齐王:‘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无不信。吾当使人进说,令授吾国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告长孙无忌等,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大王纵自轻,如宗庙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德之言,事今败矣。敬德等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馀人,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这个时候突厥来犯,会不会存在内外勾连的情况?不好说!为了达到个人目的,借助一下突厥的力量,这种事情不新鲜。
太子府属官王晊被李世民策反。
骨肉相残的事情,李世民也心存顾忌,这种事情,就算是做成了,清史之上,有损名声。
尉迟敬德、长孙无忌以离开李世民为威胁,激发他早做决断,先下手为强。
原文:世民访之府僚,皆曰:“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终主唐祀。’齐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以大王之贤,取二人如拾地芥耳,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世民犹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曰:“圣人也。”众曰:“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故也。”世民命卜之,幕僚张公谨自外来,取龟投地,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于是定计。
匹夫之节。
什么是匹夫之节?匹夫之节怎么来的?
所谓的匹夫之节,就是为了团结“匹夫”,为了教化“匹夫”,为了管理“匹夫”,制定的规则。
而制定者高度不同,有些时候不能受这些规则的约束。这叫做机变!
张公瑾的表现可谓大勇!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叱诧风云,而是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不受外物所扰,直抓事物本质,快速完成自我心理建设,突破自身思维局限和心理局限。
原文:世民令无忌密召房玄龄等,曰:“敕旨不听复事王;今若私谒,必坐死,不敢奉教。”世民怒,谓敬德曰:“玄龄、如晦岂叛我邪!”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往观之,若无来心,可断其首以来。”敬德往,与无忌共谕之曰:“王已决计,公宜速入共谋之。吾属四人,不可群行道中。”乃令玄龄、如晦著道士服,与无忌俱入,敬德自它道亦至。
房玄龄的话也是激发李世民。
意思很明显,如果你打算做一个安逸王爷,我们凭什么冒着被铲除的风险再为你做事?
原文:己未,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滢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上省之,愕然,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参。”
太白经天的异常天象再次出现。
傅奕预测到将会有大事件发生,而这个大事件他也预测到了,一定是李世民和李建成的争夺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候。
作为解释天象的人,傅奕该怎么办?
视而不见?
那他还有何用?!
他要给出解释,这个解释该如何说,说给谁,怎么说,关乎他的生死,也关乎他是否真正的专业。天时人事,古人从来都是把他们结合在一起的。于是傅奕以密奏的形势,给李渊说:太白经分,映射到秦王身上,秦王应当有天下。
这话的根据是什么?
是人心!是威望!是功绩!是实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李建成不是李世民的对手,形势已经明朗到傅奕这样的角色也看的很透。
其实,傅奕就是利用职务之便选择了站队李世民。那么他为什么不去告诉李世民,而是选择告诉李渊呢?因为告诉李渊是他的职责,而告诉李世民就是助逆!就是攀附!就是投机!他是有底线的人,可以尽职尽责,但绝不攀龙附凤为自己谋求利益,这关乎他的人品。
那么,他不担心李渊会治他妖言惑众的罪名吗?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和需要承担的风险,如果李渊真的那么做,他也没有办法!但是他的性格也决定了,绝对不会选择视而不见,就像《尘埃落定》里面的济嘎活佛。他看到麦琪土司做了很多糊涂事,他也预感到会有大事情发生,同时他也有想利用汇报大事情的机会为寺庙争取麦琪土司的布施,各种原因,各种因素促使着他必须要去像麦琪汇报。哪怕麦琪因此杀了他,在责任和生存需要的双重情感之下,他也必须得去做。
李世民登基之后,知道了这个情况,特意找到傅奕,当面给他说:“你上次密奏,差点连累我;但以后有话直说,不要顾虑。”—没有清算傅奕,而是选择了原谅和信任。
李世民为什么说傅奕差点连累了他呢?主要看李渊的态度。如果李渊对李世民非常防范,就是铁了心要传位给李建成,当他得到关于异常天象解释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控制李世民或者杀掉李世民。
傅奕做了自己该做的,得到了李渊的认可,获得了李世民的谅解,这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在适当的环境下,在适当的人群中,你坚持了原则,就会得到同样坚守原则的人的认可!
可是一旦环境不适当,人群不适当,你坚持了原则,可能就会得到不愿意坚守原则的人的忌恨和清算。
贞观年间,傅奕继续做他的太史令,他依然坚持反佛,多次因为反佛问题和当朝大臣争论,虽然他的主张没有得到李世民的坚决支持,但是他的胆识、他的率真、他的学识也得到了认可。
贞观十三年,他无疾而终,终年八十五岁。
平时生病从来不求医服药,纵达随性。临终前醉卧,忽然坐起,自撰墓志铭:
“傅奕,青山白云人也。以醉死,呜呼!”
临终遗言,告诫儿子:可读六经、老庄,远离佛教(妖胡乱华)。死后裸葬,不用棺椁、不随葬,回归自然。
这是一个纯粹的人,简单的人。一个非常符合秦汉时期传统士人风格的人,是一个没有受到外来思想污染,原汁原味的汉人。
原文:庚申,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玄武门。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托疾不朝,以观形势。”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与弟入参,自问消息。”乃俱入,趣玄武门。上时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欲按其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世民的安排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提前准备,擒贼先擒王。他提前在玄武门埋伏好,只要擒获或者杀掉李建成,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建成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如果不去,李世民就会胁迫李渊废掉李建成,取而代之。到时候李建成就算拥有再多的兵马也没用,那时他就成了叛逆!所以他必须去,何况他也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原文: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世民从而呼之,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德将七十骑继至,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德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德殿,敬德追射,杀之。翊卫车骑将军冯翊冯立闻建成死,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乃与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帅东宫、齐府精兵二千驰趣玄武门。张公谨多力,独闭关以拒之,不得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宿卫后,屯玄武门,挺身出战,所亲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观变,俟兵集,成列而战,未晚也。”君弘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皆死之。君弘,显俊之曾孙也。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久,万彻鼓噪欲攻秦府,将士大惧;尉迟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宫府兵遂溃,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冯立既杀敬君弘,谓其徒曰:“亦足以少报太子矣!”遂解兵,逃于野。
玄武门之内,李世民,尉迟敬德杀掉李建成、李元吉。
玄武门之外,李建成部属力战救援,为时已晚。
敬君弘、吕世衡两人都是玄武门守将,直属与李渊,他们被李世民收买,关键时刻为李世民奋战至死,守住了玄武门。
原文: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尉迟敬德入宿卫,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惊,问曰:“今日乱者谁邪?卿来此何为?”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上谓裴寂等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萧瑀、陈叔达曰:“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坚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时宿卫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敬德请降手敕,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上从之。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阁门出宣敕,众然后定。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卒,皆罢散。上乃召世民,抚之曰:“近日以来,几有投杼之惑。”世民跪而吮上侞,号恸久之。
大局已定。
萧瑀、陈叔达等人建议李渊认清形势,改立李世民为太子,交出权力,如此天下无事。李渊自然也是安全的。
我们不由得会猜想,如果李渊宁死不交权呢?
我想起了赵武灵王。
原文:建成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元吉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鸾、普安王承奖、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皆坐诛,仍绝属籍。
斩草除根,李世民或者是李世民的属下替他做的很好。
原文:初,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立为太弟,故元吉为之尽死。诸将欲尽诛建成、元吉左右百馀人,籍没其家,尉迟敬德固争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诛;若及支党,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诏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自馀党与,一无所问。其僧、尼、道士、女冠并宜仍旧。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
尉迟敬德不只是一个武夫。
他有自己的价值观。
原文:辛酉,冯立、谢叔方皆自出;薛万彻亡匿,世民屡使谕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释之。
关键时刻,李世民没有为难冯立、谢叔方,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原文:癸亥,立世民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臣光曰: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夫创业垂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
夫子的评论。
是啊,这样的事情该如何评论呢?
李建成能让位吗?会让位吗?李世民会主动谦退吗?李渊能坚决支持其中某一位吗?很难抉择,很难舍弃。
就算他们都不计较,他们的属下会不计较吗?
这爷仨没能处理好的事情,为后世子孙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原文:戊辰,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为洗马。悉以齐王国司金帛什器赐敬德。 初,洗马魏征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败,世民召征谓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众为之危惧,征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世民素重其才,改容礼之,引为詹事主簿。亦召王珪、韦挺于巂州,皆以为谏议大夫。
李世民非常优秀,要说缺点,玄武门之变,就这一个污点。
原文:世民命纵禁苑鹰犬,罢四方贡献,听百官各陈治道,政令简肃,中外大悦。 以屈突通为陕东大行台左仆射,镇洛阳。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不协。云起弟庆俭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建成死,轨诬云起与建成同反,收斩之。行方惧,逃奔京师,轨追之,不及。
窦轨抓住机会办自己的私事,这叫趁火打劫,很聪明,也很无耻。不过,现实中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写道这里突然想起来,豆豆三部曲《天幕红尘》叶子农的那句经典名言:都是人的那点事。确实,所有发生,已经发生,将要发生的,岂不都是人的那点事吗?
原文:吐谷浑寇岷州。 突厥寇陇州;辛未,寇谓州。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 废益州大行台,置大都督府。 壬申,上以手诏赐裴寂等曰:“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 辛巳,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反,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之,传首。 初,上以瑗懦怯非将帅才,使君廓佐之。君廓故群盗,勇悍险诈,瑗推心倚伏之,许为昏姻。太子建成谋害秦王,密与瑗相结。建成死,诏遣通事舍人崔敦礼驰驿召瑗。瑗心不自安,谋于君廓。君廓欲取瑗以为功,乃说曰:“大王若入,必无全理。今拥兵为数万,奈何受单使之召,自投罔罟乎!”因相与泣。瑗曰:“我今以命托公,举事决矣。”乃劫敦礼,问以京师机事;敦礼不屈,瑗囚之,发驿征兵,且召燕州剌史王诜赴蓟,与之计事。兵曹参军王利涉说瑗曰:“王君廓反覆,不可委以机柄,宜早除去,以王诜代之。”瑗不能决。君廓知之,往见诜,诜方沐,握发而出,君廓手斩之,持其首告众曰:“李瑗与王诜同反,囚执敕使,擅自征兵。今诜已诛,独有李瑗,无能为也。汝宁随瑗族灭乎,欲从我以取富贵乎?”众皆曰:“愿从公讨贼。”君廓乃帅其麾下千馀人,逾西城而入,瑗不之觉;君廓入狱出敦礼,瑗始知之,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遇君廓于门外。君廓谓瑗众曰:“李瑗为逆,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众皆弃兵而溃。唯瑗独存,骂君廓曰:“小人卖我,行自及矣!”遂执瑗,缢之。壬午,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赐之。敦礼,仲方之孙也。乙酉,罢天策府。
李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傻乎乎的成了王君廓的垫脚石。缺乏社会阅历,不知道人心险恶。受惑于所谓的亲戚关系和日常感情,被王君廓拿捏。话说心不狠,站不稳,果然不虚。
李瑗被王君廓所杀,李瑗一家老小又都以合法的形势成了王君廓的家奴,他们的深仇大恨要到哪里去申诉呢?惨状难以想象。
原文:秋,七月,己丑,柴绍破突厥于秦州,斩特勒一人,士卒首千馀级。 以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又以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 壬辰,以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癸巳,以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右仆射;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安业,无忌之兄;客师,靖之弟也。 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虽更赦令,犹不自安,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谏议大夫王珪以启太子。丙子,太子下令:“六月四日已前事连东宫及齐王,十七日前连李瑗者,并不得相告言,违者反坐。”
世上从来不缺徼幸者。
王珪敢提这个建议,说明李世民营造了一个互相信任的氛围。
原文:丁酉,遣谏议大夫魏征宣慰山东,听以便宜从事。征至磁州,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师行诣京师,征曰:“吾受命之日,前宫、齐府左右皆赦不问;今复送师行等,则谁不自疑!虽遣使者,人谁信之!吾不可以顾身嫌,不为国虑。且既蒙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遂皆解纵之。太子闻之,甚喜。
天下震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知道了实情,由于之前依附的对象不同而惊恐不安。比如以前依附李建成的人,依附李元吉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于是魏征受命前去抚慰。
魏征这个工作不好做,权力也很大。如果他有私心,会有很多人因此人头落地。可是如果他一个不问,李世民会怎么想?好在李世民的胸怀足够宽广,而魏征也足够有魄力,有胆识。不问其余!
原文: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为万泉丞,县有系囚十许人,会春雨,临纵之,使归耕种,皆如期而返。临,令则之弟子也。
前有杨坚,后有李世民。树立天下良吏的榜样。
原文:八月,丙辰,突厥遣使请和。 壬戌,吐谷浑遣使请和。 癸亥,诏传位于太子。太子固辞,不许。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赦天下;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租调二年,自馀给复一年。 癸未,诏以“宫女众多,幽閟可愍,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 初,稽胡酋长刘屳成帅众降梁师都,师都信谗杀之,由是所部猜惧,多来降者。师都浸衰弱,乃朝于突厥,为之画策,劝令入寇。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馀万骑寇泾州,进至武功,京师戒严。
梁师都的心理足够阴暗,选择了做带路党。
原文: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法。上为秦王,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后奉事高祖,承顺妃嫔,弥缝其阙,甚有内助。及正位中宫,务崇节俭,服御取给而已。上深重之,尝与之议赏罚,后辞曰:“‘牝鸡之晨,唯家之索’,妾妇人,安敢豫闻政事!”固问之,终不对。
守规矩,不该做的事情坚决不做,做了可能对自己有大利益,但也可能会有大风险。利益和风险共存,所以还是守住自己的本分。
原文:己卯,突厥进寇高陵。辛巳,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千馀级。 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思力盛称“颉利、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上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算。汝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萧瑀、封德彝请礼遣之。上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乃囚思力于门下省。
刚刚继位,突厥就来了,李世民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从他的表现来看,没让人感觉到他有压力,可见,有人生来就是干大事的,天授之才,不服不行。
原文:上自出玄武门,与高士廉、房玄龄等立骑径诣渭水上,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上轻敌,叩马固谏,上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心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上即日还宫。乙酉,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 萧瑀请于上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上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惟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优州以待之,虏若奔归,仗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韬戈,啖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意骄惰,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伺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 瑀再拜曰:“非所及也。”。
李世民做了皇帝,他说的话,他的思想可以记录并留存下来了,所以我们知道他的雄才大略。世上有雄才大略的人很多,可是能这样被记录下来的很少,有多少人就这么被埋没了,不过这也是自然现象。显名后世的人毕竟是少数。
萧瑀表现了自己的忠诚和稳重,李世民也接受了他的忠诚和稳重。君臣之间演绎了很好的团结、协作氛围。不由得感慨:一人定国,一人亡国。如果换做李建成做皇帝,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可能大唐开国的很多精兵良将,特别是跟着李世民出生入死的那批人就真的倒霉了,死的死,关的关,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如果这个时候突厥来攻,他该如何应对?他和萧瑀等人能配合到这种程度吗?信任、坦诚。皇帝亲临一线,孤胆英雄,豪气干云!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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