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午后,我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母亲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攥着一张纸。我抬头看她,只见母亲眼圈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小兰,坐下,娘有事跟你说。"母亲的声音低沉得不同寻常。
我擦了擦手,跟着母亲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屋外,春风裹挟着花香透过窗户飘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压抑气氛。
"你哥要结婚了。"母亲开门见山地说,"对方家里要20万彩礼。"
"二十万?"我惊得瞪大了眼睛,筷子差点从手中滑落,"咱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母亲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你哥说,你在城里做保险这些年,手头应该有些积蓄...他想让你帮帮忙。"
我一时语塞,脑中闪过自己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积蓄,那是我打算开家小店的全部资本。而我哥常年在家游手好闲,靠打零工度日,家里的重担几乎都压在我一人肩上。
"小兰,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娘知道让你出这笔钱不容易。"母亲的声音哽咽起来,"可他是你亲哥啊,你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心头一团乱麻,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好"字。窗外,一阵风吹过,吹皱了院子里的水缸。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
"我...我需要考虑考虑。"我低下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目光。
回到自己的小屋,我翻开存折,看着那个数字发呆。五年的奔波,十几万的积蓄,是我无数个夜晚加班、周末兼职换来的。我计划着用这笔钱在县城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正当我出神时,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是我哥,屏幕上闪烁着他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小兰,妈跟你说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紧张,"我真的很喜欢她,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哥,我不是不想帮你,"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是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攒这些钱也不容易..."
"你在城里工作,一个月挣好几千,手头肯定宽裕。"他语气突然变得强硬,"我是你亲哥,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我打一辈子光棍?"
我沉默了。他接着说:"爸去世前最牵挂的就是我的婚事,现在你有能力了,就这么狠心看着家里老二老小受苦?"
挂了电话,我的心像被刀剜过一样疼。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我内心无数个疑问在碰撞。
第二天清晨,我起早去了趟镇上的农贸市场。刚好遇到李婶,她热情地拉着我问长问短。得知我哥要结婚的消息后,她悄声告诉我:"你哥那个对象,在镇上名声不太好,听说之前谈过好几个对象,每次都是要了彩礼就分手。"
我心头一震,回家后决定去找未来嫂子见一面。在一家奶茶店里,我见到了她——浓妆艳抹,指甲油闪闪发亮。谈话间,她毫不掩饰自己对物质生活的追求,甚至直言不讳地问我:"听说你在保险公司做得不错,年收入应该有十几万吧?"
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复杂。母亲依旧每天叹气,哥哥则开始对我冷嘲热讽:"自己挣了钱就忘了本,连亲哥的终身大事都不愿帮忙。"
一周后的周末,我回了趟娘家。刚到村口,就看见我哥跟几个朋友在小卖部门口喝酒。听到我的脚步声,哥哥抬头,脸上带着醉意:"回来了?想好了没有?"
我坐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哥,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他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第一,我出十万,剩下的十万你自己想办法。"我顿了顿,"第二,我要看到你认真工作,攒下属于自己的积蓄。"
哥哥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她欲言又止。我走过去,握住她粗糙的手:"妈,我答应帮哥哥出一部分彩礼,但他也得自己努力。"
母亲眼中含着泪水,紧紧握住我的手:"小兰,你有自己的打算,妈不该逼你。"
晚饭后,哥哥竟然难得地主动洗碗。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后,哥哥真的找了份工地上的长期工作,每天起早贪黑。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未婚妻也改变了不少,不再浓妆艳抹,偶尔还会帮忙照顾母亲。
婚礼那天,看着哥哥和嫂子幸福的笑脸,我终于释怀了。也许家人之间的情感就是这样,有时需要一点妥协,但更需要彼此理解与成长。
回城前,母亲塞给我一个红包:"这是你哥这几个月攒的钱,让我还给你。他说,等你开店的时候,他要第一个来捧场。"
我眼眶湿润了。原来,爱一个人,不是一味地付出,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推他一把,让他学会担当与责任。此刻,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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