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丈夫王明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一堆欠条,红色的印章刺得我眼睛发痛。
"淑芬,咱们欠的钱到期了,张老板今天来催了。"王明掐灭烟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
我心一沉,三年前为了帮他开服装店,我东拼西凑借了二十多万,几乎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那时候他拍着胸脯说:"放心,最多两年,咱们就能还清,到时候咱俩一起还!"
我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医院的检查单。"医生说我腰椎间盘突出,得休息一阵子,工厂那边我已经请了假。"
王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不上班?咱们家现在就指望你那份工资还债啊!"
"那你呢?服装店这三年不是一直有盈利吗?"我忍不住反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生意不好做,你懂什么?再说了,当初借钱都是你出面,人家认的是你,不是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插进我的心里。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是我心里破碎的声音。我想起了三年前,我是怎样一家一家地上门借钱,如今,却只剩我一个人面对这堆欠条。
第二天一早,王明就匆匆出门,说是去店里忙。我强忍着腰痛,给几个债主打电话,求他们再宽限几天。电话那头,张老板的声音很冷:"李淑芬,当初是你来借的钱,说好三年还清,现在期限到了,就得还钱,哪有那么多理由!"
我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腰痛得像是被针扎一样,可比腰更痛的是心。我拖着身子去了王明的服装店,想看看店里的经营情况到底如何。
推开店门,迎面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您好,请问找谁?"
"我是店主王明的妻子。"我说。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哦,王总出去了,您要不要坐会儿等他?"
我摇摇头,在店里环顾一圈。店面装修得很漂亮,比三年前我来时更加气派。柜台上摆着新款服装,价格牌上的数字让我心惊。这哪里是生意不好?分明是生意红火得很!
我走进后面的办公室,趁没人注意翻看账本。这一看,我如坠冰窖——过去一年,店里的净利润竟有七八万!可王明从未提过店里赚钱的事,也没拿钱还债。
正当我震惊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明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们借钱开的店,到底是亏是盈。"我平静地说,把账本推到他面前,"这些钱都去哪了?"
王明脸色变了又变:"生意上的事,你一个工厂女工懂什么?这些钱我都投资了!"
"投资什么了?"我追问。
他支支吾吾,最终恼羞成怒:"我凭什么告诉你?这店是我在经营,赚的钱当然是我的!借债是你的事,当初是你自愿去借的!"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门外,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探头进来,嗔怪道:"王哥,电影要迟到了..."
一切突然明朗。我转身就走,王明追出来拉住我:"你别胡思乱想,她只是店员..."
我甩开他的手:"欠条我拿走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还钱。"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中整整一夜。第二天,我去找了我多年的好友小芳,她在听完我的遭遇后二话不说,拿出五万块钱借给我:"先应急,慢慢还。"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忍着腰痛上班,一边利用休息时间去做小时工。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王明似乎过得很逍遥,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拿了东西就走。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还上了张老板的一部分钱。张老板看我吃力的样子,叹了口气:"李淑芬,你这么拼命,值得吗?你丈夫呢?"
"我们...可能要分开了。"我低声说。
又过了两个月,我的腰伤复发,被同事送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我收到了王明发来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写着他愿意给我五万块钱作为补偿,但店铺归他所有。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五万,就想买断我这些年的付出?
出院那天,小芳来接我,她说:"淑芬,有个厂子在招工,工资比你现在高一倍,我已经帮你问好了。"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小芳。"
"别谢我,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生活。"她拍拍我的肩,"对了,你知道王明那个店为什么要开在那个位置吗?那块地马上要拆迁了,赔偿金至少有百万!"
我愣住了。这才是他不肯还债,急着和我离婚的真正原因吧。
我签了离婚协议,但在财产分割上做了修改——我要求分割店铺未来的拆迁款。王明大怒,但在律师的协助下,法院支持了我的诉求。
半年后,我还清了所有债务,拆迁款也如期而至。我用自己那份钱在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服装店,生意虽然不大,却是真真正正属于我自己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堆欠条,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自己的勇气和能力。生活给我的伤痕,最终成就了一个更坚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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