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去吃烤匠吧!” 沪上朋友离开成都前,说出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餐馆名字。“上海那家排队至少5小时起,我俩至今没勇气去。”
“我刚搜了,隔壁就有一家。还是你们成都好,寿司郎不排队,烤匠也不排队。”
真…要吃烤匠么?我下意识地迟疑了。成都街头巷尾藏着的烤鱼小馆一抓一把,哪家不比连锁店更有“锅气”?朋友却似乎铁了心,反向安利我:上海做得好的川式烤鱼馆子也不少,只有烤匠排队成这样,一定有过人之处。
“之前北京那家也是,一年多了还天天排队。诚然营销手段了得,但上海也是吃过好东西的。它肯定得有点绝活,才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排队那么久。”
来成都这么多年,我的确没吃过烤匠。它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扪心自问,我也挺好奇。
某种角度来说,成都就像个巨大的烤匠“痛城”。出机场开始,地铁报站必有李伯清那句“不吃火锅,就吃烤匠”。但凡是个商圈,也总有一家。
我一直认为,在成都,吃烤匠是默认不排队的。
晚上六点半,当我们一行三人站在这家开业11年的烤匠门前,被告知等位至少30分钟起——沪上朋友们立即换上戏谑地眼神,“谁刚刚信誓旦旦,成都烤匠不排队?”
谁在排队?我假装不在意,耳朵却竖起老高。隔壁的这对年轻情侣,口音带着明显的陕西味儿;另一边带小朋友的年轻家长,操持着更北方的儿化音。我的朋友则以普通话交流。围坐店外几十号人,熟悉的四川口音不多。
“你们也是9点半那趟去乐山啊?”朋友突然插话——她听到陕西情侣的行程焦虑,社牛症发作了。小情侣说,西安年初才开第一家,排队六小时起步,干脆动车三小时,五一“直捣老巢”。
“我们也是,上海排不动,直接飞来吃。”相似的经历,共情着相似的灵魂。
“A032、A033、B034”,“前台领取免费石膏娃娃”,此起彼伏的广播声从最初的吵杂变成漠不关心的白噪音,我们也终于迎来自己的号码。“还得是成都。之前上海抢号机都要排半小时才能轮上。” 等待似乎并未给沪上朋友带来丝毫不悦,甚至,还感受到了某种幸运。
黔鱼和江团两种鱼可选,系统推荐添加豆花。吃辣无能的沪上友人们,暗搓搓选了蒜香,烤串饮料甜品也满上。算下来,人均差不多120元左右。“价格也还行,上海吃饭随便就得人均150起。”
还没尝到烤鱼味道,“沪币用户”已经一再给到夸赞。
不到20分钟,所有菜上齐。
相对于成都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冷吃鱼、烤鱼、沸腾鱼、炝锅鱼、石锅鱼,烤匠的口味,从夯到拉我只能给到NPC。四川吃鱼讲究新鲜肉嫩,现杀现做,香气调味有特色。烤匠的标准感实在太强,为了出品一致,被迫放弃了很多让人着迷的人性化元素 —— 这让我想到前阵子爆火的莫氏鸡煲,一旦连锁化,老板的随性就成了流水线的不再让人新奇的规矩。
两位费尽心思终于吃到烤匠的沪上朋友,在几口下肚后,似乎也没了之前的无脑好评,转而进入某种消化分析的节奏:
“就…很标准的烤鱼。”
“对,客观来说不难吃,调味也很到位。”
“烤串的确味道很好!”“豆花也不错。”
我随即抛出灵魂问题:“吃过这味道后,回到上海后,你们还愿意排五小时吗?”
两人静默,相觑几秒,随之绽放出抱孬地笑容。
“那大概是不至于。”
“不排队了,恰好路过的话,倒可以再吃一次”。
社交媒体上,烤匠的粉丝大致分为两种。一种被它川渝特色吸引,“冰淇淋是青花椒味,包浆豆腐的佐料有折耳根,烤鱼的豆花是黑豆花,让人印象深刻”;另一种惊叹它的小吃,“猪颈肉烧烤脆嫩焦香,菠萝串创意到位,鸡脚也很糯。除了烤鱼样样都好吃”。
更多时候,人们发帖的重点并非味道,而是一张不怎么摆拍的烤鱼照片,配上标题:“排队×小时,终于吃上烤匠了”。
吊诡的是:评价口味的内容不多,帖子里大量出现的“等待感”却仿佛一句无声的诱惑——不好吃的话,谁会心甘情愿等这么久?
两年前烤匠开到北京时,媒体就热炒“顾客从山东、河南专门打飞的过来排队。“最高排队时长达到7小时”“商场都打烊了还没吃上”。年初登陆上海后,场面更加夸张,“开业第二天,创下全天取号排队超过6000桌的纪录,有顾客排队到次日凌晨5点。最高排队时长15小时。”
庞大的客流甚至带动了附近商圈的繁荣——为了承接从烤匠溢出的人流,上海合生汇的商家迅速联动,推出“凭烤匠等位小票享优惠”的活动——影院、奶茶店、零售品牌纷纷加入。事后统计,仅二月下半月,参与活动的商户营业额平均增长超20%。
第一财经曾做过调研,北京合生汇烤匠2025年日均翻台10.07次。作为对照,海底捞在2025上半年为3.8次/天,寿司郎在中国约6次/天。
在工资缩水,商场叫惨,连海底捞都门可罗雀的当下,烤匠却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一整个商圈的营业额。单纯用“全靠黄牛”“都是花钱雇来排队的”来解释,未免还是有点苍白。
“关键还是小X书。” 南站等高铁的间隙,朋友回溯起自己的“烤匠疯狂”开始。“我是先看到合生汇巨大的排队,觉得很夸张。回去就开始刷到大量烤匠的帖子,让我忍不住一直关注和好奇”。
烤匠在营销层面确实有一套。早年在川渝起步,就重金邀请半隐退的本土“脱口秀”金字招牌李伯清出山,只录八个字“不吃火锅,就吃烤匠”。川渝哪个不听着李伯清散打评书长大?当如此亲切熟悉的声音,以魔音贯耳的方式,无数遍在地铁循环,吃烤匠就成了一种仿佛被硬控的必然选择。
走出川渝,烤匠也没有拍脑门直接开店。比如这次上海开店,从官方信息来看,早在去年年末就从公众微信号发布了“上海首店开在哪”的投票,并开始大面积投流社交媒体。
很快,一家餐厅的选址,成了社交媒体上的狂欢。光“五角场行不行?”的六字文字贴就获得了上千的点赞。“五角场!!大学生们发力吧!”的呼声在评论区刷屏。最终的数据显示,此次投票关注人数约11万,实际参与投票人数近4.5万人。消费者用手中的选票,硬生生把一家店投到了自己家门口。
为自己参与的选票身体力行,对说出的话进行承诺,是社会心理学的经典论题。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罗伯特·西奥迪尼把这个称为“承诺与一致性原则”:一旦人公开表达了某个立场或做出了承诺,就会倾向于保持一致。
而漫长到15小时的等待,更像一场隐秘的“服从性测试”——只要你最终坐下动筷,大脑就会自动为这顿饭赋予意义:排了这么久,总不能难吃吧?
烤匠的确是在川渝先站稳脚跟才走出去的。要硬说没人爱吃,也不太合理。
对此,我的成都土著朋友小雨总结最到位:外地不熟的朋友来成都,烤匠用来请客没毛病。带小朋友也会去,彩绘石膏能让小孩玩很久。但如果我们自己馋了——
“ 四川娃儿最喜欢的就是出门耍。周末一到,满大街川A大军,吃鱼吃兔儿吃菌子吃笋子,想吃什么就去哪。不仅能吃,还能晒太阳。干啥子留在城里嘛,没意思。”
新津就是成都人眼里吃鱼的宝藏地区。
新津整个围着岷江展开,两岸几乎家家都是宝藏鱼庄——如果跟老板相熟,甚至还会给你做自己钓的鱼。家常味的黄辣丁,肉质细腻到仿佛在吃丝绸;刺婆鱼炸到骨头都酥了,配上刀口辣椒,香到可以炫两碗面条;藿香鱼的泡椒藿香味直接拌面,豆豉鱼也让人回味悠长….
不同季节的鱼,在四川有不同的做法。
当真要吃烤鱼,街边随便找一家开了8年以上的,口味绝对不差。多刺的河鱼通常是标配,30~40块钱/斤,现杀现做,口感细嫩外皮焦香为王道,有的店配菜几个以内还免费。一口啤酒一口晚风一口烤鱼,惬意至极,最多也就人均80。
爱吃的人,会把外出找吃饭的首要标准定为“好吃”,于是街头小店成了他们的偏爱,“意想不到”的滋味背后,虽然有踩雷的风险,也伴随惊喜的意外。烤匠不是,它不是为提供“意外风味”的餐厅,而是在标准化、不出错的前提下,将意外放在与顾客的互动上。
就像店门外那句“过生日,在烤匠,不社死,有惊喜”,它明明白白在进店之前就告诉你:情绪可以被接住,尴尬可以被化解,相聚可以轻松而不费力。在味道“不出错”的前提下,这里会精准回应你对“安稳可靠”的情绪刚需。
本期作者|梅姗姗
编辑|斯小乐 视觉/创意|BOEN
摄影 |梅姗姗、小红书@烤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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