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老人在视频电话里咳了两声。虽然他说只是嗓子干,但女儿还是听出了不对劲。

她想起小时候,每个冬天父亲骑自行车送她上学,总是把围巾解下来缠在她脖子上,自己的耳朵冻得通红。有一年大雪,父亲把棉袄脱下来裹住她,自己只穿一件薄毛衣在风里推着车走。

如今父亲六十多岁了,怕冷又不肯穿厚衣服,嫌笨重。

女儿在挑了许久,后选中了一套保暖内衣。不厚重,但锁温效果好。全新的、没有拆封过的,想着让父亲打开时能闻到新棉布的香味。

包裹寄到老家那天,父亲还是那副语气:“又乱花钱。”

女儿笑着说:“全新的,您拆开试试合不合身。”

过了几天,哥哥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父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身上穿着那套新保暖内衣,外面只套了件薄衬衫。他靠在藤椅里打盹,嘴角微微上翘,膝盖上还放着拆开的包装袋——那袋子他居然没舍得扔。

哥哥说:“爸逢人就讲闺女给买的新衣服多暖和,还特意跟隔壁说,这料子是纯棉的,领口不勒脖子。”

假期女儿回了趟家。父亲正在院子里,身上穿着那套深灰色的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件旧夹克。她伸手摸了摸,后背暖烘烘的。

“真暖和,还是新的好。”父亲憨憨地笑了笑,“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穿这么舒服的新衣裳。”

那天晚上吃火锅,父亲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他忽然看着女儿,眼睛里有层薄薄的水光:“现在轮到闺女惦记我了。”

女儿低头吃菜,眼泪掉进了碗里。那身新衣服,从拆开包装那一刻起,就是父亲这个冬天贴身的一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