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拎着菜走进厨房。
刘桂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
回来了？红烧肉别忘了放冰糖，我不爱吃太咸的。
知道了。
赵丽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苏念，你家洗衣机怎么用？我这件真丝的不能用普通模式洗。
手洗面板在右边第三个按钮。
她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小曼从第三间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
三嫂，你们家WiFi密码多少？我这手机信号差死了。
88889999。
这什么破密码，这么简单。
我在厨房里切肉，一刀一刀，很稳。
中午，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
刘桂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嚼。
还行吧，比上次强点。
妈，苏念做饭一向不错的。陈志远难得说了句好话。
刘桂英白了他一眼。
不错？跟我当年比差远了。
赵丽在一旁插嘴。
妈，我听说城东新开了个商场，下午咱们去逛逛？
去啊，让苏念开车送我们。
我下午有事。我放下筷子。
所有人看向我。
什么事？刘桂英的语气冷下来。
公司有个方案要改。
你那个小装修公司，有什么好忙的？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还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
陈志远附和。
就是，你请个假怎么了？
请不了。
刘桂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苏念，你什么意思？我来你家住几天，让你跑个腿都不乐意？
妈，不是不乐意——
你就是不乐意！你看看人家赵丽，怀着孕还天天嘘寒问暖的。你呢？
赵丽在旁边笑了笑，那笑里全是得意。
我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你给我站住！
刘桂英拍着桌子。
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住这？
客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陈志远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服软。
我拿起车钥匙。
妈，这个问题，过两天您就知道答案了。
然后我出了门。
身后传来刘桂英的怒骂声，和陈志远慌忙安抚的声音。
我开车去了公司。
念安设计的总部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第三十二层，三百多人的团队。
前台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苏总，下午的客户提前到了。
带到会议室。
我换上工装，走进会议室。
对面坐着的是万达地产的项目总监。
安念老师，您亲自出马，我们这个项目有福了。
没有人知道，陈家那个天天在厨房里切菜的小装修工，就是业内大名鼎鼎的安念。
去年，我设计的山与海系列拿了三个国际奖项。
前年，我主导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让念安设计的估值翻了四倍。
但在陈家人眼里，我就是个月薪几千的打工人。
因为我从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
是不值得。
会议结束，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
陈志远。
你跑哪去了？我妈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赶紧回来道歉！
道歉？
你今天什么态度？我妈大老远过来，你就这么对她？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他们住进来吗？
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
他顿了一下。
咱们的。反正你也没出多少。
我挂了电话。
没出多少。
一百二十万首付，他说没出多少。
手机又响了，是我助理小周。
苏总，王律师那边来消息了，法院认定函已经出了。
传真给我。
我看着那份认定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该房产实际出资人为苏念，首付款一百二十万元全部来源于苏念个人婚前账户，月供四十八期共计四十六万五千六百元均由苏念个人账户支付。
这套房子，法律上是我的。
我拿起电话。
王律师，启动出售程序。
苏总，认真的？
认真的。
买家有了吗？
转给念安设计名下。公司内部交易，价格按市场评估价。
明白。
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三年了。
我嫁给陈志远的时候，念安设计刚起步，只有五个人的小工作室。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刻意把收入分成两块。
一小部分走工资卡，每个月到账八千。
大头全部走公司账户。
陈志远只看到那八千块。
他以为我就值八千块。
他的全家都这么认为。
所以他分房间的时候，四间房里没有我的位置。
所以刘桂英使唤我的时候，理所当然。
所以赵丽不正眼看我。
所以陈小曼叫我三嫂的时候，语气像在叫保姆。
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
保姆也是会辞职的。
晚上回到家，气氛冰冷。
刘桂英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脸拉得老长。
陈志远把我拉到阳台。
你赶紧去跟我妈道个歉。
我道什么歉？
你下午丢下她们就走，态度太差了。
我去上班了。
上班上班，你那班有什么好上的？一个月八千块，还不够小曼买个包的。
我看着他。
这就是他对我的全部认知。
道歉的事，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苏念，你最近是不是飘了？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嫁到我们陈家已经够好了——
够好了？
你一个连大学都没上完的人，我们家谁嫌弃你了？
我确实没上完大学。
因为大三那年我就开始创业了。
但这件事，不需要解释给他听。
我累了，不想吵。
你不想吵？你要不想吵，就去道歉！一句话的事！
客厅里传来刘桂英的声音。
志远，别劝了。有些人就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我走进卧——不对，我走进客厅那个用屏风围出来的角落。
那张折叠床，今晚轮到我一个人睡了。
陈志远去了主卧，陪刘桂英聊天，安抚她的情绪。
我躺在折叠床上，听见隔壁房间的各种声音。
刘桂英在骂我不懂事。
赵丽在跟陈志强说这房子格局不错，要是能把阳台封起来就更好了。
陈小曼在打电话，跟闺蜜抱怨这里没有浴缸。
所有人都在这套房子里安顿下来了。
所有人都在计划怎么让这套房子更合自己的心意。
没有人在意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现在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我翻了个身，给王律师发消息。
过户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
三个工作日。
来得及。
第三天早上，赵丽找到了新的不满。
苏念，你买的什么洗衣液？我儿子皮肤过敏，你不知道要买婴儿专用的吗？
乐乐今年五岁了吧？
五岁怎么了？皮肤还是很嫩的！
我没买过婴儿洗衣液，因为家里之前没有小孩。
那你现在去买啊！
刘桂英从主卧出来，接过话茬。
苏念，你大嫂怀着孕呢，你照顾一下怎么了？去，顺便买箱牛奶回来，我要那个新西兰进口的。
我拿起钥匙出了门。
超市在小区隔壁，走路五分钟。
我买了婴儿洗衣液、进口牛奶，还有一袋橙子。
回来的时候，听见门口有说话声。
是陈小曼在打电话。
……我三哥这套房子位置不错，学区房，估计值个四五百万吧。反正三嫂那个人好说话，住多久都行。我跟你说，我打算在这住半年，等跟周涛那边彻底谈好离婚条件再搬走……
半年。
她打算住半年。
……对，我三嫂傻的，什么都听我三哥的。三哥又听我妈的。所以这房子，跟我们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我提着袋子站在门口。
陈小曼回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三嫂，你买完啦？
我把袋子递给她。
你的橙子。
我没让你买橙子啊。
我知道。但你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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