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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抵达北京,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举行会谈。此前一天,以色列消息人士向媒体披露,以色列正与美国协调,“为可能对伊朗发动的新一轮打击”做准备。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同日在五角大楼新闻发布会上称,美军“随时准备好恢复对伊朗大规模作战,只待指令下达”。通过这些事情先后发生,当前中东局势表现为:军事威慑与外交穿梭同步推进,战场上的筹码与谈判桌上的筹码正在重新调整。接下来,我们分别分析美以发出打击信号的内容、伊朗的外交布局,以及这一轮博弈中各方的约束条件。

从军事角度看,经过前期两个多月的交战,伊朗境内易于打击的军事目标和核设施相关节点多数已被摧毁或加固。以色列情报界的评估认为,剩余的可选目标主要集中于能源基础设施,炼油厂、油库、出口码头等。这类目标的军事价值在于能够对伊朗经济收入造成直接打击,但同时伴随明显的升级风险。伊朗方面此前已多次表态,如果本国能源设施遭到大规模攻击,将把冲突范围扩大到整个海湾地区,包括攻击沙特、阿联酋等国的石油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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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决策机制看,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5月5日的发布会上提出:政府认定美伊之间“停火状态仍在维持”,因此特朗普无需在恢复作战前寻求新的国会授权。这一解释针对的是1973年《战争权力法》规定的60天期限,特朗普政府于3月2日正式告知国会军事行动开始,5月1日该期限已到。赫格塞思的主张实质上是在为行政部门保留自由裁量权,将“停火”定义为一种可以中止期限的法律状态。这一解释的争议性并不影响其实操效果:只要总统下令,美军可以立即恢复打击。

但需要区分“能够打”和“会去打”。美国当前面临两个约束。第一个是国内政治约束。战争已持续两个多月,军费开支数百亿美元,公共舆论对长期海外军事行动的忍耐度在下降。第二个是盟友约束。欧洲盟友和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主要伙伴并不希望看到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升级为全面能源战争,那将对全球油价和供应链造成直接冲击。特朗普政府内部对此存在明显分歧:一部分人主张通过极限施压迫使伊朗完全让步,另一部分人倾向于在获得部分成果后转入谈判。

以色列的立场相对单一。内塔尼亚胡政府面临国内安全压力,需要对伊朗的核进程和地区影响力持续施压。但以色列单独发动大规模打击的能力有限,弹药补给、情报支持和外交掩护高度依赖美国。因此以色列释放的“协调打击”信号,更多是向华盛顿传递紧迫感,而非宣布一个已经确定的行动计划。

阿拉格齐这次中国之行,是其近期多国外交的最后一站。在此之前,他已访问巴基斯坦、阿曼和俄罗斯。从路线安排和顺序来看,德黑兰先在周边国家和中间人之间完成信息交换,再到莫斯科和北京寻求政治支持。

伊朗当前面临的局面有三个基本特征:经济承受力正在逼近临界点。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我们正在扼杀该政权,他们无力支付士兵的军饷”。无论这一判断是否存在夸大成分,伊朗货币贬值、通货膨胀、能源短缺等问题已经构成对政权稳定的现实压力;军事上处于被动防御状态。伊朗的导弹力量和代理人网络仍具备报复能力,但难以扭转被动态势,美军的空中打击和海上封锁正在逐步压缩其活动空间;外交上需要寻找可以平衡美国压力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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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背景下,阿拉格齐的外交行程有两个明确目标:推动停火和解除封锁。伊朗方面要求在30天内完成“结束战争”的操作,而不是美方提出的两个月延长期。30天这个数字反映出德黑兰对自身承受能力的判断,时间越长,内部压力越大;还有争取中俄的政治支持和经济合作安排。

北京会谈的具体内容尚未完全披露,但中方曾表态赞成联合国安理会就中东局势举行紧急会议,强调“停火止战是当务之急”。这一表态没有直接批评任何一方,但将“停火”置于优先位置,与美方“以压促变”存在明显差异。对伊朗来说,中国的作用不在于提供直接的军事支持,而是在联合国安理会为伊朗提供外交掩护;维持一定程度的中伊能源贸易和金融通道;在美伊之间充当信息传递渠道。

“自由计划”从启动到暂停不足48小时,特朗普的理由是“军事取得巨大成功”以及与伊朗的谈判取得“重大进展”。但“军事取得巨大成功”与“行动暂停”之间存在不一致。如果行动确实取得了目标,美方应该继续执行以巩固成果。暂停的决定更合理的解释是:美方在评估了遭遇抵抗后的风险,选择暂时后退。海峡被困船只对“自由计划”并不信任,船东和保险公司认为该方案没有提供足够的清晰度或可信保障。这一判断反映了市场参与者的顾虑:在伊朗明确表示反对且已经开火的情况下,美军护航能否保障持续通航安全,本身就是高风险的未知数。

霍尔木兹海峡僵局其实是双方都不愿首先让步。伊朗将封锁海峡作为重要谈判筹码,只要没有获得实质性的制裁解除和资金解冻,就不会主动放行。美国则希望通过军事存在和“自由计划”打破封锁,展示“通行权不可侵犯”的姿态,同时避免陷入全面战争。这种对峙状态短期内难以破解,因为双方都不允许首先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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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拉格齐抵京前四天,中国商务部针对美国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制裁5家中国企业的做法,援引《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下达了阻断禁令: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的制裁措施。这是2021年《阻断办法》实施以来,中国首次正式启用这一规则。从法律角度看,该禁令要求受制裁的中国企业不得向美方提供资产信息,不得配合美方的调查和执法行动。企业因遵守中国禁令而中止受制裁交易所造成的损失,保留向美方提起诉讼的权利。这一安排的实际效果取决于执行力度,但在原则层面上,它表明中国不接受美国单方面制裁的域外效力延伸至中国境内实体。

对伊朗来说,中伊能源贸易是伊朗外汇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贸易能否持续进行,关键在于金融结算和航运保险等支持系统能否运作。中国以国家法律的形式为相关企业提供合规依据,有助于降低企业在面对美国次级制裁时的法律风险。当然,跨国金融机构的合规评估仍然是复杂问题,但中国政策的转向已经改变了部分企业的风险收益评估。

就各方信号和约束条件,当前局势最可能的走向是“高烈度威慑、低烈度交火、有限度谈判”。短期来看,美以释放打击信号是向伊朗施加谈判压力。特朗普政府希望在5月中旬可能的中美会晤之前,在伊朗问题上取得一定进展,无论是军事成果还是外交突破。伊朗方面同样不希望无限期承受封锁和制裁,因此阿拉格齐的密集外交也是在争取一个可接受的退出方案。

但双方的分歧并未缩小。美方要求“一揽子解决”核设施、导弹计划、代理人问题等多个议题,而伊朗坚持“先停火、后谈核”的顺序。这个顺序之争不是技术性分歧,涉及各自内部政治合法性的问题。任何一方在关键条款上做出明显让步,都会面临国内强硬派的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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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博弈的长期走向取决于双方的承受能力。美方承受长期军事部署和外交消耗的能力强于伊朗,但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的临近会限制政府在海外采取高成本行动的自由度。伊朗的承受能力受制于经济状况,而经济状况又高度依赖外部资源,包括石油出口、海外资产解冻、跨境贸易通道。双方都在猜测对方的“耐力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