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3号,一份来自二炮军官的探亲假条,最后没能变成销假凭证,反倒成了他留给家人的遗物——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永远停在了冰冷的河水里。部队那边按规矩查岗,打了个电话问他为啥没按时归队,接电话的是他四岁的女儿,一句童言无忌的实话,一下子就戳破了家属拼命想守住的最后一点希望。好好的一个家里顶梁柱,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部队的规矩比铁还硬,按时归队是每个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沈星当时在武汉第二炮兵指挥学院读研究生,31岁的他,好不容易才申请到一次探亲假,按照学院的规定,他必须在5月13号当天回校销假,一点都不能耽误。
可直到归队时间过了,查寝的班长去看他床铺,还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现在通讯这么方便,现役军官平白无故失联,那可是天大的事,算不上小事。战友们一遍又一遍打他私人电话,听筒里从头到尾都是没人接的提示音。学院这边也不敢马虎,赶紧启动了紧急联系的办法,想尽快找到他。
工作人员翻出档案里的家属联系方式,把电话打到了沈星山东青州的老家。谁知道,接电话的不是大人,而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正是他四岁的女儿。部队的人问小姑娘,你爸爸在哪儿呢?小姑娘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说:“我爸爸下水救人,被淹死了。”
就这一句话,千里之外的军校值班室,瞬间就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部队的信息核实得特别快,没多久,地方上就传来了消息,证实了这个噩耗——当天,沈星确实在南阳河畔出了事,再也回不来了。战友们之前还担心,他逾期归队会受处分,可现在才知道,能受处分,都是一种奢望。
咱们把时间拉回到悲剧发生的那一刻。2012年5月,山东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不冷不热。沈星这次请假回家,就想做两件事:看看爸妈,再给女儿过个生日。常年在部队受军事化管理,他总觉得亏欠家里人太多,陪父母、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那天,他们一家三口,就去了南阳河边的一座无名石桥旁,打算简单吃个野餐,好好聚聚。
南阳河周边的环境特别好,河堤边上,周末来钓鱼、游玩的人不少。就在沈星弯腰铺野餐垫的功夫,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打破了河边的安静。原来是一个小孩,在湿滑的岸边玩,没站稳,一下子掉进了水流特别急的深水区。换做普通人,碰到这种未知的深水,第一反应肯定是往后退,赶紧喊人帮忙,可沈星没这么做。
他常年在部队练体能,身体素质特别好,几乎没犹豫,扯掉外套就跳进了河里。虽说已经是初夏,河面的水摸着不算太凉,但水下的温度却只有十五度左右,温差特别大,很容易让人血管收缩、肌肉抽筋。而且水里救人,不光要跟湍急的水流较劲,还要提防溺水的人因为害怕,拼命抱住你,把你也拖下水——这种情况,好多救援的人都会被连累。
那个落水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一碰到沈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沈星凭着一股狠劲,靠着自己的核心力量,硬生生拖着孩子,往浅水区挪,只想把孩子先送到安全的地方。
终于,他拼尽全身力气,把孩子推到了岸边,岸上的人赶紧伸手,把孩子拉了上来。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河堤边上长满了青苔,特别滑,沈星本来就已经耗尽了力气,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回了深水里。浑浊的河水,一下子就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从他再次落水,到看不见人影,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岸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扔个救生圈、伸个棍子的时间都没有。
亲眼看着这一切的沈星妻子,当时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四岁的女儿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周围的人也乱作一团,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相关部门接到消息后,赶紧派了专业的打捞队伍过来,在河里展开了全面的搜索。
找了很久,打捞队才终于把沈星从河里捞了上来。懂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人的大脑要是缺氧超过六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再也救不回来了。当时的沈星,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脖子上的颈动脉也不跳了,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没有了神采。急救人员不敢耽搁,赶紧把他送到了重症监护室,拼尽全力抢救。
急救设备一直不停地运转,医生和护士轮换着,给沈星做了上千次胸外按压,打了大量的肾上腺素,还用呼吸机强行给他送气。可不管大家怎么努力,都没能挽回他的生命。现代医学再发达,面对这么严重的器官衰竭,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最后,医生看着监护仪上一条平直的线,只能无奈地宣布,沈星已经牺牲了。
其实,脱下军装的沈星,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有血有肉,充满烟火气。翻看他以前的履历,上学的时候,他就是个优等生,各项成绩都名列前茅;高中同学回忆,他特别爱打篮球,性格阳光,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就在出事前不久,他还跟老战友开玩笑,调侃对方还是单身。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和冰柜里那个冰冷、没有血色的躯体,实在让人无法联系到一起。他的家人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的妻子因为过度悲伤,患上了急性创伤应激障碍,一遍又一遍地打他的电话,好像这样就能等到他接电话一样。直到家里的长辈赶到,强行拦住她,她才停下这种徒劳的举动。
沈星牺牲的消息,很快就在当地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被他的无私行为打动。5月17号那天,青州当地没有任何人组织,却有两千多名市民,自发地带着黑白祭品,来到沈星出事的地方,送他最后一程。这些人里,有被救孩子的家人,也有很多不认识沈星,却被他的英雄壮举深深震撼的普通人。
为了纪念沈星,让他的精神永远留在这座城市,当地部门决定,把事发河边那座一直没有名字的石桥,正式命名为“沈星桥”,录入地理信息系统。对青州这座小城来说,沈星桥成了一个精神象征;而对沈星的家人来说,“军人”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一个身份,更是他用生命铸就的、永远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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