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奇怪的事儿,我媳妇走了八年了,可她那根金项链,我到现在也没找着。
这事儿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邪门。
2016年3月15号,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跟我说,晚上想吃红烧排骨,让我早点去菜市场买点好的。谁能想到呢,这人说没就没了。
车祸,在国道上,让一个疲劳驾驶的大货车司机给撞的。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我到的时候,她躺在那里,脸上还有血。我拉着她的手,还热乎着呢,可医生说已经没了生命体征。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人死的时候,体温不是一下子就凉的。
她身上其他的东西都还在,戒指,耳环,手镯,都在。唯独那条项链,没了。
那根项链我跟你们说说。老凤祥的,千足金,二十多克,坠子是朵玫瑰花形状,她说像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我送她的第一朵玫瑰。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买的,攒了仨月的工资。那时候穷啊,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买条像样的项链。我记得在柜台前她试了好几条,最后选了这条,戴上就不肯摘了。这么多年,洗澡都戴着,除了生孩子做手术那次,从没摘过。
后事办完了,我开始在家里找。我跟你们说,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顶上,抽屉里,就连马桶水箱我都打开看了。没有。
我想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专门把床挪开,把沙发翻过来,把冰箱推开。沙发底下那个灰,厚得能种菜了,可哪有项链的影子。
找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吧,我放弃了。想着可能是掉在路上或者哪了,找不回来了。
可是奇怪的事儿在后头呢。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然后回过头来跟我说:“老李,你把我那条链子放哪了?”每次都是这句话,一个字都不带差的。醒来我就坐那儿发呆,心想我也想知道在哪啊。
大概过了一年多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在她梳妆台抽屉最底下发现一个小盒子。那是我闺女放进去的,里面是些小发卡什么的。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我媳妇写的:“等咱闺女结婚的时候,把我的项链给她。”
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蹲在那儿哭了半小时。
从那以后我找得更仔细了,想着是不是她怕丢,特意藏在了什么地方。我把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连墙缝我都拿手电筒照过。没有,还是没有。
后来我闺女看我这样,劝我,爸,别找了,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她也不安心的。我嘴上答应着,可心里这个疙瘩就是解不开。你说这人走的时候还戴着呢,怎么到医院就没了呢?
我还专门去交警队问过,当时是谁处理的现场,有没有看到一条金项链。交警说现场的东西都登记在册了,没有项链。我又去问医院,护士说送来的时候身上就那些东西,都交给我了。
我还怀疑过是不是被那个司机拿走了,可人家司机当时就跟着去了医院,一直在那儿,再说人家也不缺这点钱,不至于。
这条项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日子还得过。我把工作辞了,在家待了半年,后来觉得不行,还有个闺女要养呢,就又出去找了份活干。白天忙着还行,可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床上的时候,就老想这个事儿。
有时候我就想,她是不是故意把项链藏起来了?她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好,怕我睹物思人,把项链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我慢慢找,找着找着,就把她忘了,就放下了。
可她不知道,东西找不到可以不想,人忘不了啊。
去年年底,我闺女订婚。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彩礼给得也厚道。我闺女跟我说,爸,我不要彩礼,我就想要妈那条项链。我说爸还在找呢,你再等等。
订婚前一个礼拜,我又开始翻箱倒柜。这次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她那个老式的缝纫机。那缝纫机还是她妈给她的,她没事就坐在那儿缝缝补补。我把它拆开了,里面全是线头布头,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我真服了,服了。
你们说这事儿邪不邪门?一条项链,二十多克,能去哪呢?难道真像有些人说的,人走了,她生前最心爱的东西也会跟着走?我不信这个邪,可我就是找不着。
我闺女订婚那天,她婆婆给了她一条金项链,比她那根还粗还重。闺女当着大家面把项链戴上了,笑着说谢谢妈。我在旁边看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我想,要是她妈还在,该多好,也能看到闺女戴上项链的样子,也能拉着闺女的手说,这链子真好看。
晚上回来,我坐在她梳妆台前,把抽屉一个个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我拿起她那张纸条,看了又看,那字迹都有些模糊了,被我的眼泪洇了不知道多少回。
我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手碰到抽屉底板,感觉底下好像有东西。
我把底板撬开,底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底板背面贴着一个信封,用透明胶带粘着的。
我手都在抖,小心翼翼把信封撕下来,打开。
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红嫁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另一张是她怀孕时候拍的,肚子老大,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照片后面有字,还是她的笔迹:“老李,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想我。”
我拿着那两张照片,坐在梳妆台前,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八年了,我想明白了。那条项链可能真的找不到了,但她在不在我心里,不是一条项链能决定的。
今晚我又做了那个梦,她还是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还是回头问我那条项链的事。可这回,我在梦里没哭,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跟她说:“别找了,在我这儿呢。”
女儿今天回来看我,给我带了条新买的围巾,说天冷了,让我注意保暖。我把那条围巾围上,去厨房给她炖了锅排骨汤。女儿喝汤的时候,突然说了句:“爸,这汤有妈的味道。”
我把脸转到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窗外又下雨了,这个城市一到秋天就爱下雨。雨打在阳台上那些快枯了的花上,沙沙响。
那条项链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她要是真在天上看着我,大概也不想看到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
日子还得过,排骨还得炖,闺女还得疼。
只是那条项链啊,可能真跟她走了。这样也好,她在那边戴着,也挺好。
说明,我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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