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刚好在吃宵夜，筷子放下来就没再拿起来过。
我那朋友给我发语音，语音条很长，六十多秒两条，我点开听，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平时不怎么聊这些，那天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戳到了，一直在那边说，你看了没有，你看了没有。
我说看了。
然后我们两个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鼎爷这个人吧，我从小看他的戏长大的，说不上铁粉，但脸太熟了，熟到觉得他就是隔壁家那个会做菜的大叔，后来他的做菜节目火了，我还在网上跟过几个菜谱，确实好用，就是这么一个你感觉挺亲切的人，突然有一天跟媒体说，我钱没了，我晚晚都在哭。
他那句原话我记不太清，大概是说自己看银行月结单的时候脚软，脚软这俩字太具体了朋友们，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脚软，你只有站在银行门口，打开那张纸，发现数字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脚软。
我经历过一次，不是被家里人拿的，是自己花钱没数，月底一算账腿发软，所以他能说出这个词，我就知道那些钱是真的没了，不是夸张。
他大儿子是怎么拿的钱呢，不是一次拿一大笔，是今天三万，过几天四万，过几天又五万，每次的理由都差不多，你妈要用钱，医院那边要交费，鼎爷每次都给，因为前妻在大儿子那边生活，他不给不行。
这个逻辑我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听朋友一解释就懂了，你不给钱，受罪的是谁，是那个被照顾的人，所以这不是要钱，这是把人当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那种东西，你懂我意思吧，我不想用那个词。
最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是施明走了之后发生的事。
走了十天，鼎爷不知道，十天之后才被告知，而且被告知之前，大儿子刚从他那里拿走一笔钱，理由还是那个，你妈医院要用，钱到手了，过了一阵说，妈走了。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十天，不是十个小时，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天，这十天里大儿子在干嘛呢，新闻里说他搞好了所有事情，然后才通知鼎爷，搞好了所有事情是什么意思，就是该办的都办了，没让你参与的意思。
鼎爷跟媒体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我问为什么现在才讲，他说怕我接受不到，鼎爷说我有没有搞错，这些早不讲。
他用的是讲字，不是通知，不是告诉，是讲，你跟我说一声，讲一下，很难吗。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人啊。
这话从当父亲的嘴里出来，你们想一下那个分量。
我写到这的时候其实有点写不下去，因为后面还有一些细节，比如大儿媳被拍到在商场逛街，时间是三月中旬，同一月下旬施明走了，这个时间线不是我整理的，是媒体写出来的，我只是复述，每个人看到这个时间线心里有自己的判断，我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还有一个事，施明的医疗床，是鼎爷花了几万块换的新床，每次问大儿子要单据，从来没有给过，就凭一张嘴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后来那张旧床被大儿媳放到二手网站上送走了，网友发现的。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像不像平时我们刷到的那种家庭纠纷新闻，可能像也可能不像，我说不好。
鼎爷现在把身后事交给小儿子了，他说得很清楚，所有东西给小儿子打理，他还加了一句，说怕以后自己不在了，死无对证，大儿子又来说另一套。
你想一下这句话，一个还在世的人，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死了之后被人乱说话了，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做预防措施，像我们出门反锁门一样自然。
他夸小儿子和小儿媳的时候，用词很朴素，说小儿子忠心，对家庭尽责，说小儿媳任劳任怨，喂他吃饭，帮他跑来跑去，他说的是这些事情，没说别的，洗碗做饭拿衣服喂饭，都是很具体的东西。
有时候人老了要的也就这点东西。
鼎爷还说了句让我特别难受的话，说以前是别人找他借钱，现在要反过来问别人借，八十一岁了说这种话，不是什么示弱，是事实。
他说他现在手停口停，有工作就一定要做。
八十一岁还在说手停口停，你品一下。
最后那段我原本想抄原文，后来想想算了，转述一下吧，记者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很差，很大很大，然后哭了，说晚晚都哭，记者又问他对前妻有没有遗憾，他说没有，只是她被大儿子糊涂了，后来又问他原不原谅大儿子，他回了一句，我当自己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吧。
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解读，我只觉得他累了。
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也累了。#鼎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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