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国防部4日宣布，将于8日至9日停火两天，以纪念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1周年；“瘦身版”红场阅兵彩排有序推进，地面装备方阵将自2008年以来首次缺席。
同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自6日零时起单方面停火。但直到5日中午到夜间，乌军仍对俄境内目标发动多次攻击，同时指责俄军。
这场时间不同步的休战，究竟是和平的缝隙，还是下一场暴风雨前的喘息？
抢占主动权
每年的5月9日，俄罗斯都会举行红场胜利日阅兵及系列庆祝活动。上周，普京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话时首次提议胜利日停火，获美方支持。俄方希望乌方跟进，但基辅起初态度冷淡。
乌外长5月1日称，乌方未收到俄方任何正式停火提议，俄方声明只是“讨好美国”的公关动作，乌方将向美方询问细节。
但到了4日，泽连斯基突然宣布自6日起停火，未说明停火结束时间，但表示将采取对等行动。
一方8日至9日停火，一方提前至6日，两天时间差的背后，折射俄乌怎样的考量？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所长、研究员赵隆指出，俄乌发起时间不同步的停火，本质上还是一种“外交战”“心理战”策略，具有更强的政治属性和外交意义，而不是军事和战场层面的特殊意义。双方都试图争取国际社会，特别是美国的关注，希望特朗普重新聚焦乌克兰和平进程。因此，双方都想展示己方停火意愿，抢占道义制高点。
不同之处在于，“对俄方来说，停火还有一层服务国内重要政治议程的考量。”赵隆分析称，对乌方来说，刻意错开停火时段，主要是不愿作出简单的镜像回应，不想被动纳入对方主导的政治进程，希望自己牢牢掌握政治议程主动权。
当地时间5日，联合国表示，欢迎俄乌分别宣布单方面停火，同时呼吁实现全面、立即、无条件、持久停火，以达成公正、可持续的和平。
据赵隆观察，自去年以来，双方尝试依托宗教节日与历史纪念日推动临时停火，实现的门槛相对更低，合理性更强。这些步骤本身也是乌克兰和平进程从易到难、逐渐推进的体现，为全面停火与真正和平进行必要铺垫，具备一定现实意义。
脆弱性不减
去年5月胜利日期间，俄乌也曾宣布临时停火，但前线并未真正安静。
双方最近一次停火是在4月11日至12日复活节期间，但仅维持一天半，便互指对方违反停火协议上千次。
时隔一个月，战事再度按下暂停键，究竟能维持多久，俄乌心里都没有底。
泽连斯基4日在亚美尼亚提到此事时语气明显不悦，甚至带有几分挑衅。他指出，俄为举行庆祝活动而宣布停火“不公平”；俄此次阅兵不展示军事装备，因为乌克兰无人机可能飞越红场……
俄方则警告，如果乌方试图破坏纪念活动，俄武装部队将对基辅市中心发动大规模导弹打击，平民和外国外交人员须及时撤离。
近期，乌克兰持续对俄纵深地带发起无人机打击，且呈现规模化、系统化的特征，最远深入1500至1800公里，目标包括防空系统、能源与后勤节点。
为防范乌方“恐怖活动”“降低安全风险”，俄方已取消红场阅兵的地面装备展示，为2008年以来首次。
“本轮停火非常脆弱，政治层面的宣言在军事层面能否落实，仍存在不确定性。”赵隆分析称，一方面，双方宣布的日期不衔接、互信缺乏，也没有协调和监督机制；预告停火后仍在相互袭击，说明并未真正达成共识。另一方面，即便有停火声明，战场上的攻击行为也很难真正停止。近两年来，针对俄战略纵深的无人机打击已成为乌军最有效的非对称攻击手段，乌方不会轻易放弃。
在此背景下，赵隆进一步指出，俄罗斯发出报复警告，既是为阅兵可能遭乌方袭扰备好反击预案，同时也是划清红线、向乌方发出明确威慑。
不是转折点
就在乌克兰单方面停火生效前几小时，泽连斯基5日晚谴责俄军袭击扎波罗热市，并造成人员伤亡。
与之形成对照，乌克兰对俄境内石油设施的打击并未停歇——此举旨在破坏莫斯科的战时经济。5日中午到晚间，俄防空部队通报，已在克里米亚等地拦截93架乌无人机。
对攻之下，新一轮停火更像双方过往博弈模式的循环复刻，并非局势真正降温的转折点。
自2022年2月冲突爆发至今，战局几经演变，大致走过四个阶段：俄军初期快速突进、乌军发起大规模反击、主战场收缩至顿巴斯地区、乌军逐步转攻为守。
随着特朗普上台、美国调整对乌政策，俄乌陷入新一轮复杂拉锯。但眼下，中东局势持续牵扯美国精力，俄乌在安全保障和领土安排上核心分歧难弥，外部推动停火的动力明显衰减。
泽连斯基4日直言，扩大战争还是转向外交，今夏将是普京作出决定的关键时刻。西方分析人士提醒，乌军在南部推进反攻，但兵员招募陷入瓶颈；更让欧洲担心的是，特朗普持续渲染从欧洲撤军，其剩余任期可能成为普京的战略窗口期，克里姆林宫或将借机试探北约防务底线。
“近几个月来，整体战局未出现颠覆性变化、战略性突破。”赵隆解释，去年底至今年初俄军显现的战场优势似乎正在变淡；乌军依托小规模渗透、无人系统及战术调整，局部作战能力有所改善。这也表明，俄乌冲突已从阵地战转向消耗战。攻击重点从前线后移至能源、交通和工业基础设施。双方比拼的，是谁更能承受经济与社会的长期消耗。
从综合韧性看，“俄罗斯整体占优，但双方各有优势和短板。”赵隆进一步分析。
俄罗斯方面，需要保障其战时经济持续良性运转，应对不断走高的国防开支，缓解军费对社会民生财政的挤压。近期中东局势推高油价，石油出口收益正有效缓解俄经济压力。
乌克兰方面，核心顾虑是美欧退场、被迫妥协让步。近两个月，特朗普政府注意力偏离乌克兰议题，欧洲再次确认政治与军事援助承诺，乌方压力有所减小，外部环境有所改善。
展望未来，赵隆认为关键变量主要有三方面。
最主要变量，仍是美国及特朗普的政策走向。
总体而言，特朗普政府的重心转移是暂时的。对俄乌战事进行政治包装，以斡旋者与胜利者姿态促成协议达成，并将其转化为重大外交政绩、服务于中期选举，仍是特朗普核心诉求之一。
只要他仍有足够的战略耐心和意愿，未来乌克兰和平进程仍将以美国主导、欧洲辅助的模式推进。但受到美国国内政治影响，特朗普的耐心会被进一步压缩，秋季前的几个月将是观察美国政策变化的关键窗口。
第二个变量，是俄罗斯在领土、和平条件上的弹性空间。
如果战场僵局持续，莫斯科认为军事行动的边际收益递减，不排除其在一定程度上调整立场的可能性——进一步配合美国的节奏，利用特朗普对欧乌施压的契机，争取更有利于自身的停火条件。
第三个变量，是乌克兰的妥协方式。
它最需要找到的妥协，是领土问题上的替代方案。目前，其国内政治授权在领土问题上并不充分，泽连斯基并无太多让步空间。未来，能否以临时领土让步换取实质性安全保障、战后重建的政治承诺及经济援助，最终实现以现有乌克兰领土空间完全融入欧洲的愿景，将成为乌克兰是否愿意妥协的关键观察点。
总之，“短期停火或可通过政治压力来推动，但真正的和平，仍需通过整个区域安全架构的重塑才能实现。”赵隆强调。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一场不完全同步的停火，折射俄乌怎样的考量？》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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