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蹲下来，平视他。
爸，我在救您女儿的命。
如果她真的是左主干病变，贸然做PCI，死亡率会很高。
苏建明听懂了最后三个字，脸色惨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站起来。
因为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四年前，我是华东医科大学心内科专业第一名毕业的硕士研究生。
导师是国内顶尖的心脏介入专家沈舟教授。
我的毕业论文拿过全国优秀论文奖。
沈舟教授亲口说过，我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这些，苏晚一家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们从来没问过。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没工作、没本事、只会带孩子的家庭主夫。
走廊的门被推开,上级医生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主任医师,胸牌上写着心内科许睛
她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我们。
谁提出要做冠脉造影再定方案的？
我。
许睛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医生？
曾经是。
哪个学校？
华东医科大，心内科，沈舟教授的学生。
许睛的表情立刻变了。
"沈舟教授的学生？"
"2019届。
许睛沉默了两秒。
你跟我来看看造影片子。
我跟着她往急诊室走。
身后传来顾泽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他一个家庭主夫，看什么造影？
我没回头。
急诊室里，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满了监护仪
的电极片。
她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辰宇
我没看她。
我走到显示屏前，看着刚出来的冠脉造影结果。
左主干远端分叉病变，合并前降支近段90%狭窄，回旋支开口80%狭窄。
我念出了诊断。
许睛主任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SYNTAX评分大于32分，建议CABG,不适合PCI。
许睛点了点头。
和我的判断一致。
她转头对身边的住院医说:联系心外科,准备搭桥手术。
如果刚才按照最初的方案直接做了PCI,以苏晚这种复杂病变的程度,台上出问题
的概率超过30%。
我救了她一命。
虽然她不配。
我走出急诊室，苏建明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要做搭桥手术，不是支架。之前的方案不对。
苏建明听完，腿一软，靠在墙上。
那……那要签字吗？
心外科医生来了再签。等着吧。
我坐回塑料椅子上。
顾泽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不好看。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顾辰宇，你装什么专家？你就是个在家带孩子的一
顾泽。
我抬头。
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给苏晚公司的人事部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和已婚女同事
的关系。
顾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
苏晚说了，她早就想和你离婚了！
那正好。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离婚协议书我随身带着，她什么时候能坐起来，我什么时候签。
顾泽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苏建明也没想到。
辰宇！你说什么？你要离婚？
爸，您女儿都睡到别的男人家里去了，您觉得这婚还有必要维持吗？
那……那诺一呢？我孙子怎么办？
诺一跟我。
不行！
苏建明猛地站起来。
诺一姓顾！他是我们顾家的孩子！
那您去法院说。
我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建明被噎住了。
他不习惯这样的我。
过去四年，无论他怎么刁难、怎么挑剔，我都忍了。
忍他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忍他当着亲戚的面说我配不上他女儿。
忍他把我的私房钱偷偷拿走给小姑子补贴。
忍他对我儿子不冷不热，只因为诺一不是个女孩。
我忍了四年。
今天到头了。
凌晨三点二十分，心外科的主治医生赶到了。
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医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看了看造影结果，又翻了翻苏晚的病历，最后看向我。
家属？
我是她丈夫。
造影提示左主干复杂分叉病变，需要做冠脉搭桥手术。手术有一定风险，术中可
能出现大出血、恶性心律失常，最坏的情况——
我知道。CABG围术期死亡率在左主干病变中大约2%-5%。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是同行？
以前是。沈舟教授的学生。
她的表情变了。
顾辰宇？
轮到我愣了。
你认识我？
沈舟教授的研究生顾辰宇？心内科那个全国优秀毕业论文？
我没说话。
我叫温冉。沈舟教授也是我本科阶段的授课老师。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沈舟教授去年还在学术会上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可惜的一个学生。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还提我？
不止提你。她说你发表在《中华心血管杂志》上的那篇关于分叉病变介入策略的
论文,到现在还是她课题组引用率最高的文章。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苏建明听不懂这些话，但他听得懂教授论文全国这几个词。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辰宇…你…
爸，签字吧。我看过方案了，可以做。
我拿过知情同意书，这一次，签在了手术同意栏。
签完字，我把笔递还给温冉。
她接过笔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
顾辰宇，你不该离开这个行业的。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被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只剩下我、苏建明和顾泽。
三个男人，一张长椅。
手术要四到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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