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很大。
有酒窖,有书房,有雪茄室,有整层衣帽间。
可没有一双小孩能穿的拖鞋。
傅眠眠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没关系。
我可以光脚。
傅临川站起身。
把我的拖鞋拿来。
管家顿了顿。
先生,您的太大了。
傅临川看他。
管家立刻低头。
我这就去。
没多久,一双深灰色男士拖鞋被拿来。
傅眠眠的脚放进去,只到拖鞋一半。
她往前走一步,拖鞋啪嗒一声掉了。
她抿着嘴,自己弯腰捡。
傅临川看着她蹲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又落回缴费单。
父亲姓名那一栏,被雨水晕开了一点。
但还能看清。
傅临川。
他的名字压在纸上。
压了三年。
那天晚上,傅家老宅没人再吃饭。
长桌上的菜一道道撤下去。
餐厅很快空了。
傅眠眠被带到小客厅。
管家拿来干毛巾。
她自己抱着兔子坐在沙发最边缘。
两只脚还套在傅临川的大拖鞋里。
拖鞋太大。
她一动,脚尖就陷进去。
傅临川坐在她对面。
他面前放着那张缴费单、半枚玉扣,还有孩子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温梨站在医院走廊。
她脸色很白,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婴儿裹在粉色包被里,只露出一点小脸。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眠眠出生第七天。
傅临川盯着那行字,很久没翻面。
傅明铎站在一旁。
临川,单凭这些东西,不够。
周曼点头。
是啊,孩子可怜归可怜。
但傅家不能随便认人。
傅眠眠听见随便认人,抬起脸。
我没有随便。
妈妈说,只能找傅临川。
傅临川看向她。
你妈妈现在在哪?
傅眠眠捏住兔子耳朵。
她低头抠了抠兔子缝线。
妈妈睡着了。
客厅里静了一下。
傅临川声音低了些。
在哪里睡着?
傅眠眠想了想。
白房子。
姜姨说,妈妈累了,要睡很久。
她不知道那叫病房。
也不知道那叫死亡证明。
她只记得温梨最后一次摸她的头时,手很凉。
妈妈说:
眠眠,往后要自己吃饭。
要是没有饭吃,就去傅家。
找傅临川。
他欠你的。
傅眠眠没有把这些全说出来。
她只把兔子抱得更紧。
傅临川喉结动了一下。
傅老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看着那个孩子。
立刻安排亲子鉴定。
傅明铎皱眉。
爸,现在太晚了。
傅老爷子拐杖敲了下地。
不晚。
傅家多一个孩子,或者有人敢拿孩子做局,都不算小事。
傅闻野从长桌尾端走过来。
他是傅家最小的儿子。
常年做家族法务,话少,脸比傅临川还难看。
他拿起缴费单看了两眼。
我联系鉴定中心。
傅眠眠听见鉴定,有些紧张。
她小声问:
要打针吗?
傅临川看她。
取一点口腔细胞。
傅眠眠更茫然。
傅闻野换了种说法。
用棉签刮一下嘴巴。
傅眠眠立刻捂住嘴。
会刮坏吗?
傅闻野停了一下。
他显然没哄过小孩。
不会。
傅眠眠还是捂着嘴。
傅临川看她半天,忽然说:
做完给你买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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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野抬眼看他。
傅老爷子也看他。
傅临川自己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对。
傅眠眠倒是听懂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
买一罐就行。
很贵的。
傅临川把视线移开。
管家端来一杯热牛奶。
还有半碗白粥。
傅眠眠看见粥,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很快忍住。
我可以吃吗?
傅临川点头。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
吃得很慢,也很干净。
傅临川看着她把碗底刮了两遍。
最后一粒米也没剩。
周曼站在门边。
孩子这么小,谁教她说这些话,还真是下了功夫。
傅眠眠抬起头。
嘴边沾了一点粥。
妈妈教我不要浪费。
这个也算下功夫吗?
周曼脸上的笑薄了一点。
傅老爷子看了她一眼。
周曼没再说话。
亲子鉴定的人半夜到的。
傅眠眠坐在沙发上,被棉签碰到脸颊内侧时,皱了一下鼻子。
刮好了?
工作人员点头。
好了。
傅眠眠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傅临川。
爸爸也要刮吗?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傅临川伸手接过另一支棉签。
嗯。
傅眠眠看得很认真。
等他刮完,她小小声问:
你疼吗?
傅临川看着她。
没有。
哦。
傅眠眠点点头。
那你比我勇敢一点。
傅闻野低头封样本袋。
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傅临川扫了他一眼。
傅闻野立刻恢复没表情。
样本送走后,傅眠眠被安排在一楼客房。
可她不敢睡床。
她抱着兔子坐在床边。
管家给她铺好被子。
眠眠小姐,可以睡了。
傅眠眠抬头。
叔叔,明天我还在这里吗?
管家一时答不上。
傅临川站在门口。
他听见了。
在。
傅眠眠扭头看他。
你说话算数吗?
傅临川走进来。
算。
她想了想,又问:
那我睡醒,不会在门外吧?
这次,傅临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下折了一点。
动作很生。
被角被他折得不太平整。
不会。
傅眠眠终于爬上床。
她把兔子放在枕头里面。
自己只占床沿一小块地方。
傅临川看了很久。
睡中间。
傅眠眠摇头。
我怕弄皱。
床单可以换。
傅眠眠小声说:
可妈妈说,别人家东西不要乱动。
傅临川扶着床沿的手指收了一下。
傅家不是别人家。
傅眠眠眨了眨眼。
她不太敢信。
但她还是慢慢往床中间挪了一点。
傅临川站起身,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响起小小的声音。
傅临川。
他回头。
傅眠眠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你明天可以买最小罐的奶粉吗?
我喝得少。
傅临川看着她。
买大的。
傅眠眠想了想。
那你有钱吗?
门口的管家低头咳了一声。
傅临川沉默片刻。
有。
哦。
傅眠眠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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