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母AA制拒绝同房36年,父亲癌症晚期名下134套房产和109辆车全给了外面的女人,母亲分毫未争,7个月后我妈重病住院时竟笑出声
“这辈子我从没图过他一分钱财,争与不争,早就没意义了。”
父母结婚36年,一直实行严格AA制,常年分房分居、从不同房,日子过得比陌生人还生分。
本以为两人就这般平淡走完余生,谁也不曾想,父亲查出癌症晚期后,竟做出了惊天举动,把名下134套房产、109辆豪车全都无偿赠予了外面的女人。
旁人都替母亲愤愤不平,劝她打官司争家产,可母亲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半句争执的话都没有,坦然选择放手。
所有人都觉得母亲委屈憋屈,可谁也没料到,短短七个月后,当母亲重病躺进医院病房时,她却突然望着窗外,莫名笑出了声......
我叫郭建军,今年四十三。
父亲郭大勇今年七十四,是省内排得上号的建材商,早年靠承包工程发家。
母亲赵桂兰今年七十一,原来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内科大夫,六十五岁才彻底退下来。
在别人眼里,我爸妈这一对,是强强联合。
一个有钱,一个有文化。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他们分房睡,整整三十六年了。
打我有记忆起,家里就是这副光景。
父亲住二楼朝南的大主卧,母亲住一楼书房改的卧室。
两人各吃各的,各过各的,有时候在楼梯上碰见,连句话都没有。
父亲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是常事。
母亲下班就窝在自己屋里看医学期刊,做饭的刘婶把饭菜端进去,她扒拉几口,有时忙起来,饭菜凉透了也想不起吃。
我七岁那年,扯着母亲的袖子问:“妈,你为啥不跟爸睡一屋?”
母亲给我掖了掖被角。
“建军,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我又跑去问父亲。
父亲正对着大哥大吼,嫌钢筋报价太高,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别在这儿碍事。”
1990年,我八岁。
那一年,家里正式实行了AA制。
起因是中秋节,一大家子人吃饭。
爷爷抿了口酒,对着母亲开口:“桂兰啊,大勇现在摊子铺得大,你那点死工资,自己留着花就行,家里不用你操心。”
母亲没抬头,筷子顿了顿。
父亲笑着接话:“爸说得在理。桂兰,你的钱自己攒好。”
“那家里开销怎么办?”母亲放下筷子,声音平平的。
“各出一半呗。”父亲说得轻松,像是讨论天气,“你算算,你一个月挣多少,我挣多少?全让我出,你不就等于白占便宜了?”
姑姑在旁边打圆场:“哥,你说啥呢,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妹,你不懂。”父亲点了支烟,“亲兄弟明算账,两口子也一样。分清楚了,没矛盾。”
“建军的学费,我出一半,桂兰你出一半。”
“水电费、煤气费,各一半。”
“逢年过节给两边老人的孝敬,也各一半。”
母亲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指甲掐进手心。
“行。”她就说了这一个字。
从那个中秋节往后,我家就有了两本账。
母亲用的是医院发的软面抄,蓝色封皮,每一笔支出,哪怕是一斤鸡蛋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用的是牛皮封面的厚本子,他的字迹潦草,但数额都很大。
每个月最后一天晚上,他俩会在客厅那张老式榉木茶几两头坐下,把两个本子摊开,按着计算器,嘀嘀嘀地响半天,多退少补。
我从小就知道,我家茶几的抽屉里,永远装着两节新电池,专给那个计算器用的。
1993年,我十一岁。
夏天的一个深夜,我被吵架声惊醒。
光着脚跑到客厅,看见父亲一身酒气,衬衫扣子都解开了,母亲站在他对面,脸白得像纸。
“赵桂兰,我告诉你,我的事,往后你少插嘴!”父亲舌头有点大。
“郭大勇,你也顾点脸面。”母亲的声音像掉进冰窟窿,“至少把衬衫上那口红印子擦干净再进这个门。”
“你管我?这房子有一半是我掏的钱,我爱咋地咋地!”
“我懒得管你。我只提醒你,儿子已经懂事了。”
父亲嗤笑一声。
“儿子?他姓郭!是我郭大勇的种!你放心,亏待不了他!”
“我要的不是你不亏待他。”
母亲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我要你还有点当爹的样子。”
父亲一下子火了,抬手就想抡过来。
手举到半空,他看见了躲在门框后面的我。
那只手硬生生转了个弯,狠狠砸在旁边的博古架上,一个瓷瓶晃了晃,没掉下来。
那天晚上,母亲让我跟她睡。
我蜷在她身边,小声问:“妈,爸是不是不要咱们了?”
黑暗里,母亲很久没说话。
“建军,你爸忙,有他自己的事。”
“那你呢?”我往她怀里缩了缩。
母亲把我搂紧了,力气很大。
“妈在呢,妈永远在。”
就是从那一晚起,父亲再没进过母亲的房门。
母亲也再没上过父亲的饭桌。
两个人活在一个屋檐下,像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
父亲的公司越做越大,他注册了“大勇建材”,成了郭总。
1995年,我十三岁。
刘美娟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父亲带我去参加他一个工地的开工宴,刘美娟就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套装,烫着时髦的卷发。
那年她二十八,比母亲小十九岁。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看人总是带着笑。
父亲介绍她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美娟,这是我儿子,建军。”
刘美娟弯下腰,想摸我的头,“建军,叫刘阿姨。”
我扭头躲开了。
父亲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在人前没发作。
回家的路上,父亲把车开得飞快。
“你小子,翅膀硬了?一点礼貌都不懂!”
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她不是我妈。”
“她是你刘阿姨!是我朋友!”
“那我妈是谁?”
父亲被我噎得够呛,猛地一拍喇叭。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我懂。”我转过头,眼睛红了,“我们同学都说,爸在外面有女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父亲一脚急刹车,车停在荒僻的路边。
他扭过身,眼睛瞪着我,里面有种让我害怕的东西。
“郭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你是我儿子,将来老子打下的江山,都是你的。”
“你妈?你妈就是个拿死工资的退休大夫,她能给你啥?”
“你要是敢学你妈那副清高样,跟我拧着来,老子一个子儿都不留给你!”
那晚回家,我直接钻进了母亲房间。
我把父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
母亲听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给我拉了拉被子。
“建军,记住妈的话。”
“男人在外头干了亏心事,回家头一件就是镇住自己儿子。”
“为啥?怕儿子给妈透风。”
“可他不知道。”
母亲关上灯,房间陷入黑暗。
“你妈我,知道得比他还早点。”
我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妈,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咋不说?”
“说啥?说了有啥用?”
“那你咋不跟他离?”
母亲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我能听见窗外蟋蟀的叫声。
“建军,有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撕破脸。”
“有的事,闹开了,反倒是便宜了他。”
“妈在等。”
又是“等”。
我那时已经十三岁了,朦朦胧胧知道,母亲在等一个结果。
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父亲那样有钱有势,母亲能等到什么。
在我那时的认知里,父亲就像一座山,巍峨不动。
而母亲,就像山脚下的一棵草。
草,怎么能撼动山呢?
1998年,我十六岁。
父亲彻底把刘美娟放在了明处。
他在城东新开的“富华苑”买了一套大四居,把刘美娟安置了进去。
差不多半个城的人都知道,郭大勇郭总,有个相好的叫刘美娟。
只有我母亲,好像不知道。
不对,她是装作不知道。
1999年春节,父亲罕见地回家吃年夜饭。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
“桂兰,给你买了件貂皮大衣,今年冬天冷。”他把一个长条盒子放在母亲面前。
“建军,这是给你的,叫什么……耐克鞋,美国牌子。”他把方盒子推给我。
母亲扫了一眼那盒子,手没动。
“郭大勇,多少钱?”
“啥多少钱?”
“大衣,多少钱。”
父亲愣了。
“桂兰,你看你,这是我送你过年穿的,说啥钱不钱的。”
“咱们家AA制,可有些年头了,郭大勇。”
母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结婚头几年你都没送过我像样东西。”
“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肯定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说吧,多少钱,我给你。然后,你把事说了。”
父亲的脸涨红了,又慢慢变青。
“赵桂兰!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扫兴!给我留点脸!”
“脸?”母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你的脸,早丢在外头了。”
“你跟刘美娟那点事,真当谁不知道?”
“去年你给她买了辆桑塔纳,前年你给她在富华苑置了业。”
“你们在哪儿吃饭,在哪儿过夜,我心里门儿清。”
“郭大勇,我给你的脸,还不够多?”
父亲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他猛地抓起那个礼盒,狠狠掼在真皮沙发上。
“赵桂兰,你行!你真行!”
“有本事你离婚啊!”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可不止十年了,你咋不提?”
父亲指着母亲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不离。”母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为啥?!”
“不为啥。”母亲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井水,“就为了不让你痛快。”
父亲摔门走了。
大年三十晚上,他开车去了城东的富华苑。
我和母亲两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笑了。
我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藕盒。
“妈,你笑啥?”
“建军,妈跟你说个事。”
“啥事?”
“从你八岁那年,家里开始AA制起,妈就没再用过你爸一分钱。”
我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啥意思?”
“面上是AA,各出一半。”
“实际上,你爸每月交家里那份钱,妈一分没动,都存在一个单独的折子里。”
“家里这些年所有开销,水电学费吃穿用度,都是妈那点工资在顶着。”
“那我爸给的钱呢?”我赶紧问。
母亲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刺,放在我碗里。
“建军,妈现在不能告诉你。”
“告诉你,时候就早了。”
“等你再大点,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望着母亲,灯光下,她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坚韧。
那年我十六岁。
我开始觉得,我这个看起来一直沉默、好像总在退让的母亲,心里或许藏着一片我看不见的海。
2003年,我二十一岁,在省城读大三。
父亲五十七了,生意做得更大,开了分公司。刘美娟也三十七了。
父亲给刘美娟换了辆进口的皇冠轿车。
他在海边度假区给刘美娟买了栋小楼。
他把刘美娟的弟弟弄进了公司,当了个部门经理。
除了我和我妈,郭家那些沾亲带故的,几乎都在父亲的公司里讨生活。
2004年暑假,我回家。
一天晚上我出去跟同学聚会,回来晚了,推开院门,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光下,她指尖有一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
我吓了一跳,我妈会抽烟?
“妈?”
母亲回头,看见是我,顺手把烟按熄在石桌上。
“回来了。”
“妈,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心里闷的时候,抽一根,不常抽。”
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夏夜的风有点凉。
“建军,你毕业了,有啥打算?”母亲突然问。
“我想接着考研,以后进个设计院或者大企业,搞技术。”
“不去你爸公司?”
“不去。”
母亲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他那儿好歹是个大公司,你进去,怎么也得给你个经理当当。”
“妈,你也知道是‘给’的。”我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我要是去了,刘美娟她弟弟往哪儿摆?我去看他们脸色,给他们当枪使?”
母亲看了我很久,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
“建军,妈很高兴。”
“你没长歪。”
“这是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晚,我跟母亲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她跟我说了很多我从不知道的旧事。
她说她和父亲是别人介绍认识的,那会儿父亲还是个在工地扛水泥的小工头,她是刚分到医院的小大夫。
父亲能说会道,追她追得紧。
她说她当时就看中父亲那股敢闯敢拼的劲儿,以为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
谁曾想,男人有钱就变样。
“建军,你知道你爸第一次在外头有人,是哪年吗?”
“不知道。”
“1986年。”
“那时候,你才两岁,我刚把你送去托儿所,回去上班。”
“他跟他包工队里一个做饭的女人好上了。”
“那女人后来被他用点钱打发走了,听说去了南方,再没音信。”
“建军,你说,妈那时候该咋办?”
我看着母亲,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该跟他离。”半晌,我才憋出一句。
母亲摇摇头。
“离不了。”
“他那会儿刚接了几个像样的工程,正是要面子、要名声的时候,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装点门面。”
“他不肯离。”
“他跟我说,只要我不闹,不提离婚,我要啥他给啥。”
“钱,房子,车,孩子。”
“我都要了吗?”母亲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有点苦。
“我啥也没要。”
“我就提了一个条件。”
“分房,AA,各过各的。”
“从那天起,我俩就没再在一张桌上吃过几顿饭。”
“我不花他的,不吃他的,不住他的。”
“后来这房子,是我自己攒钱,单位分的房子卖了,凑钱买的。”
“我现在开的这辆旧夏利,是我自己存钱买的。”
“你的学费,你的生活费,从小到大,都是妈那点工资,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你爸给的那份,妈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呢。”
“可是建军,你别觉得妈是在忍气吞声,是在委屈自己。”
母亲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种灼灼的光。
“妈是在等。”
“等啥?”
“等他栽跟头的时候。”
母亲把烟盒收进睡衣口袋。
“你爸这个人,精明,但也自负。”
“他以为他在外头养女人,我不知道。”
“他以为他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没人管得了。”
“他以为我这个老婆,就是个摆设,是个怕事的废物。”
“可是建军,有些账,不是不算。”
“是时候没到。”
“妈这一辈子,就等着他把这笔糊涂账,算到自己头上来那一天。”
我听着母亲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的母亲,绝不是逆来顺受的羔羊。
她是一头潜伏的母狼,在暗处,睁着眼,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在等什么?
我还是想不明白。
2009年,我二十七岁,已经在省城一家设计院工作两年,自己租了房,很少回老家。
那一年,父亲六十五岁,办了场风光的寿宴。
他在市里最贵的“辉煌大酒店”摆了六十六桌,政界的、商界的,有头有脸的来了大半。
刘美娟没来,但她派人送来一尊金佛,据说有小二十斤重。
母亲坐在主桌,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年她六十二,可坐在那儿,通身的气度,把桌上那些四五十岁的富太太都比了下去。
酒喝到一半,父亲那帮老哥们儿开始起哄。
“郭总,今天高兴,跟嫂子喝个交杯酒呗!”
“就是!AA制多少年了,今天破个例!”
父亲喝得满面红光,他端着酒杯,看向母亲。
“桂兰,这些年,跟着我,你没少受委屈。”
“以后啊,我的,都是你的!”
满场鼓掌叫好。
母亲慢慢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站了起来。
“郭大勇,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好!爽快!”
“但你这句‘我的都是你的’,收回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掉根针都能听见。
“桂兰,你啥意思?”父亲的脸沉了下来,酒醒了大半。
“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母亲的声音清晰平稳,“咱们AA了三十多年,郭大勇。”
“你的钱,你爱给谁花给谁花,我管不着,也不要。”
“你也甭在这大庭广众的,说这种漂亮话给我戴高帽。”
“你也甭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的东西以后归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反正,不是我的。”
母亲说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寿宴现场炸了锅。
父亲当晚在酒店套房就砸了一个乾隆年的花瓶。
“赵桂兰!你给我等着!”
从那以后,父亲算是跟母亲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把名下资产过户给刘美娟。
他说那都是他自己挣下的,想给谁就给谁。
母亲一声不吭,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还是每天去医院返聘的专家门诊坐半天班,下午回家侍弄花草,看看书,生活规律得可怕。
2011年开春,父亲被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四个月。
父亲住进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顶层的VIP套房。
刘美娟带着她弟弟,几乎住在了医院。
母亲一次也没去过。
我请假回去看她,劝她。
“妈,不管咋说,夫妻一场,你去看看他吧。”
母亲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擦叶子,头也没抬。
“建军,妈不去。”
“妈,他……他没多少日子了。”
“那也不去。”
“妈,你就这么恨他?”
母亲放下手里的软布,转过身看着我。
“建军,妈不恨他。”
“妈是在等一个结果。”
“他闭眼之前,这结果出不来。”
“他闭眼之后,该来的,自然会来。”
“妈等了二十五年了。”
“不差这最后几天。”
那天我是红着眼眶从母亲家出来的。
我觉得我的父母,都走进了死胡同。
一个在外面养了小半辈子女人,到死都不愿回头看一眼家。
一个守了半辈子活寡,丈夫快死了都不肯去见最后一面。
这到底图啥?
我实在想不通。
直到2011年5月20号那天。
那天,父亲把家里能叫的亲戚、公司的律师、公证处的人,还有我和母亲,全都叫到了病房。
父亲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靠着枕头才能勉强坐着。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抓住病床边的刘美娟的手,当着满屋子的人,宣布了他的决定。
“我名下,所有的房子,一共……134套。”
“我名下,所有的车,一共……109辆。”
“还有……公司我名下的那些股份……”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母亲毫无波澜的脸上。
“全部,都给美娟。”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根弦断了。
大伯猛地站起来:“大勇!你糊涂啊!这些东西,就算不分给桂兰,建军总是你亲儿子,总得给他留点吧!”
“给他留啥?”父亲冷笑,声音嘶哑,“他跟他妈一条心,瞧不上我这个老子!”
“那……那桂兰呢?”大伯急了,转向母亲,“桂兰,你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母亲身上。
母亲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热气袅袅。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了看喘着粗气的父亲,又看了看一脸志得意满、紧紧握着父亲手的刘美娟。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开口。
“郭大勇,我没意见。”
“你的东西,你愿意给谁,那是你的事。”
“我本来,也没打算要。”
父亲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母亲,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赵桂兰……你……你就不怕……我让你净身出户?啥也落不着?”
“不怕。”
“为啥……为啥不怕?”
母亲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水面,喝了一小口。
“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你又拿什么,让我净身出户呢?”
父亲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迷惑,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恐慌的表情。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遥远、又被刻意遗忘的事情,眼神涣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把刘美娟的手,抓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律师……公证员……念,念吧……”他闭上眼,颓然道。
遗嘱当场进行了公证确认。
134套房产,109辆各式车辆,外加“大勇建材”35%的股份,全部归刘美娟所有。
我,郭建军,名下干干净净。
母亲赵桂兰,名下同样空空如也。
从病房出来,我扶着母亲的胳膊走向电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妈……你就这么……认了?”
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建军,回家吧。”
“妈,你这辈子……太苦了……太亏了……”
“不苦。”母亲摇摇头,按下了电梯下行键,“也不亏。”
“妈等的,就是今天。”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门映出母亲模糊的面容。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母亲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绝望或心碎的笑。
那是一种……近乎于如释重负的、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的笑意。
我当时没看懂。
我以为那是哀莫大于心死。
三个多月后,父亲走了。
葬礼办得极其奢华,刘美娟一身黑衣,哭得几次晕厥过去,被人搀扶着。
母亲没有出现。
我去家里找她,问她为什么不去送最后一程。
母亲正在阳台上晒一本有些年头的医学书,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建军,还没到妈上场的时候。”
“妈还得再等等。”
七个月后,2012年1月4号,元旦刚过。
那天特别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接到母亲家保姆陈姨带着哭腔的电话。
“建军!你快回来!你妈她……她晕倒了!叫不醒!”
我疯了似的开车冲回家,又跟着急救车到了医院。
母亲被推进了抢救室。
我在外面等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医生才出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
“郭先生,您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很大,虽然暂时止住了,但还在危险期,而且……后续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都模糊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重症监护室。
母亲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监护仪的曲线微弱地跳动着。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极其吃力地睁开一条缝。
看到是我,她灰败的眼睛里,极其缓慢地,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她竟然,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她笑了。
那个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我,让我僵在床前,动弹不得。
那不是病人该有的表情。
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那是一种……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历经无数煎熬等待,终于抵达终点、看到答案尘埃落定时的……解脱般的笑容。
“建……军……”她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来,气若游丝。
“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医生说你不能激动……”我慌忙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涌出来。
母亲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握住我,指尖掐进我的肉里。
“去……回家……”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我床底下……有个箱子……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住了。
“箱子?什么箱子?妈,家里哪有箱子?”
“紫……紫色……在床底……最里面……”她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妈!你别说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
“不……”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急切和某种沉重的托付,“去……去看……”
“看完了……再……再回来……”
“妈……妈等你……”
护士被警报声引了进来,开始检查仪器。
我不敢再违逆母亲的意思,她眼里的光,让我害怕那会是最后的光。
我冲出了医院,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促着司机,赶回母亲独居的老房子。
房子冷清得可怕,弥漫着一股灰尘和药水混合的味道。
我冲进母亲那间陈设简单的卧室,扑到床边,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摸索。
床底下堆着些旧棉被和杂物,我的手在灰尘里碰到了坚硬冰凉的边角。
我用力把它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旧的、深紫色的铁皮箱子,不大,约莫两个鞋盒并起来大小,表面有不少划痕和锈迹,挂着一把老式的数字密码锁。
我颤抖着手,拨动密码轮,输入我的生日:19790315。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屏住呼吸,掀开箱盖。
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我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最上面,是几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硬皮笔记本,蓝色封皮,是母亲记了三十多年的AA制账本。
账本下面,压着好几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我拿起最上面一个文件夹,手指僵硬地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时间跨度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收款人姓名各不相同,但金额都不小。每一张复印件上,都有母亲用红笔做的标记和简要备注。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又拿起下面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股权证明、代持协议、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金融文件副本,涉及好几家我从没听过的公司,法人代表都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但文件签署的见证人一栏,都有母亲娟秀的签名。
最后一个文件夹最薄,里面只有几张纸。
当我看到最上面那张纸的内容时,我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猛地褪去,冻成了冰。
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的纸飘落下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母亲躺在病床上,那个奇异而微弱的笑容,在眼前不断放大。
三十六年。
父亲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他潇洒恣意,以为他把所有身家都慷慨地赠予了“爱情”。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三十六年的AA制,这三十六年的分房而居,这三十六年的冷漠对峙,这三十六年的沉默隐忍……
到底为谁做了嫁衣?
真正藏在幕后,冷静地、耐心地编织着一切,等着他一步步走进早已注定的结局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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