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侯爷有个貌美宠妾,因怕她受委屈,一直没娶妻。
直到小妾怀孕,他迫切地想让孩子成为嫡子,所以选了商贾出身的我做他正妻。
刚好我孩子一岁了,总养在外面也不像话,我瞧着晋安侯府就挺不错。
1
成亲那日,红烛烧了大半,陆延殊才推门进来。
届时我已卸下红妆梳洗完毕,手中正翻着我的嫁妆账册。
他见我身着寝衣,微微一愣便蹙了眉头,我不待他发作,指了指对面的矮榻:「侯爷稍等片刻。」
他面上表情僵了僵,冷哼一声,扯出个世家公子居高临下的笑:「新婚之夜,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将最后两页账册核对清楚,这才朝他微微欠身,并让丫鬟奉上文房四宝。
见陆廷殊不解,我给他倒了杯茶:「侯爷,我们谈笔买卖怎么样?」
「什么买卖?」他谨慎又茫然。
「侯爷若答应我三件事,首先侯府的亏空我来替您填;」
老侯爷爱赌,将大半侯府家业都败光了不说,连老夫人的嫁妆都填进去不少。
如今还欠着兴隆赌场近两万雪花银,若三月内无法拿出,这侯府宅门,怕也是保不住。
闻言,他整个人都惊了一瞬,慌忙别开眉眼,却还嘴硬:
「本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今日洞房花烛,你不等我揭盖头也就罢了,还说这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管他的倒打一耙,我轻笑一声,「侯爷可别说,娶我是为了我这个人,既如此,那兴隆赌坊的两万现银,我可就不管了~」
大概是被我戳穿内心,他怒目瞪向我:「你查本侯!」
我轻笑一声,却毫不相让:「侯爷敢说娶我不是为了我丰厚的嫁妆?」
陆廷殊敛下眼中震惊,但又被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娶我是为了什么?
娶个有钱的商户女,既能让他小妾不受我拿捏,又能用我的钱光耀他晋安侯府门楣,一举两得。
只是他这晋安侯府,里外就是个筛子,我随便一打听,就将他的底都摸了个干净。
就算他身边小厮嘴够严,但也不过是多几两银子的事。
若非他家这样,我也不会带着儿子嫁过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没等他浪费时间,我又接着道:
「若侯爷答应我的条件,除填补侯府亏空外,我还能将柳姨娘的孩子记做嫡子,并保证不过问你二人如何过日子,侯爷意下如何?」
2
陆廷殊阴沉着一张脸,半晌才挤出句:「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猜他是想到,我进门时,带来的那一众身强力壮的丫鬟奴仆;
那些人看着可比他晋安侯府的人可靠多了。
因此他若想在大婚之日拿下我这个发妻,让我不得不就范,恐怕也不能。
所以,他只能妥协。
我笑得人畜无害:「第一,我儿子入侯府族谱,序齿排行,跟嫡长子一样,不过将来袭爵、分家,族里怎么对他,都由侯爷说了算。」
陆廷殊听着,并没表示任何不满,可就在这时,我的贴身嬷嬷将哭闹不止的小宝抱了过来。
「小姐,小少爷醒来就一直叫您,老奴实在于心不忍,这才……」说着,陈嬷嬷便红了眼角。
孩子一看到我,就泪眼婆娑地朝我伸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娘亲。
他这一整日都没见到我,想来是想极了我。
我的心里又酸又软,忙将他揽入怀中哄了起来。
陆廷殊却在此时险些掀翻桌面站起身来:
「你、你成亲了?还生了别人的孩子?!」
哄着哭闹的小宝,我也没了跟他虚与委蛇的心思,直接道:
「我与侯爷这桩婚事,不过各取所需,我不管你与柳姨娘,你也不必管我与我儿,不过是你给我体面,我给你钱财的事,这样震惊,倒显得侯爷像是没见过世面那般。」
陆廷殊被我一句话怼得整个人都凌乱了,「你、我我……沈卿澜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侯爷小声些,可别吓到我家小宝了。」
陆廷殊被我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便又听我继续道:
「第二,侯爷欠英国公府的五万两,欠钱庄的三万两,府里上下三个月没发月钱,这些一个月内我替您平掉。」
年前老侯爷掉河沟里一命呜呼,陆家这个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晋安侯府,想要顺利袭爵不花些钱打点,他凭什么让皇帝想起他来?
听到这里,陆廷殊脸上的凌乱逐渐平息,看向我的眼神不由带上了恼怒与忌惮。
「当然,我也可以顺手帮您管理侯府的产业、庄子、铺面,保证三年内,将老侯爷败掉的大半产业给您赎回来;侯爷觉得这笔买卖怎么样?」
「我的手段,侯爷大可出门打听。」
我十岁那年我爹给了我两个铺子打发时间,却没想半年不到,我就将两个铺子变成了八个。
这些年家中生意更上一层楼,也脱不开我的关系。
我爹常叹息,说我若是个男儿,还不知有怎样的成就。
可我却觉得,生为女儿家,并非我的错;
错的是这个让女子不能如男人般建功立业的世道。
而我,既不能改变这世道,就只管做自己就好。
陆廷殊脸色算不上好看,但看得出来他在权衡我说的这些话。
待他权衡中,又听我继续加码:
「柳姨娘的孩子出生后,我会亲自去族里记成嫡子,往后我们相处我保证不用主母权势压迫于她,你二人想怎样过活就怎样过活,但她也要全我这主母的体面,侯爷意下如何?」
陆廷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末了觑了一眼在我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宝,才压低声音恼怒道:「我还没答应你,你急什么?」
我抿嘴笑了笑,把笔塞进他手心里,「我跟您谈生意呢。」
「侯爷,咱俩没情分,那就谈利益;您要面子,我要里子;」
我循循善诱:「您和心爱女人逍遥过日子,你们的孩子得了嫡子身份,您的侯府填上了亏空,您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在族谱上写个我儿的名儿。」
「这笔买卖,您不亏。」
3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陆廷殊满脸不善:「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听他这样说,我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侯爷,这怎么能是算计呢?就像您娶我一样,我们都是真心在做买卖呀。」
他冷笑一声,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丫鬟小厮的争执声,我让陈嬷嬷将小宝抱了进去。
不多时有个小丫头哭哭啼啼进得屋来:「侯爷,您快去看看我家姑娘吧,她心口闷得厉害,怕是又犯了旧疾——」
闻言陆廷殊忽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我也不拦着,扬声与他告别:「侯爷好好想想,明日再给妾身答复也行。」
陆廷殊脚步微顿,随即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嬷嬷看着陆廷殊离开的身影,有些担忧道:「小姐,要是侯爷不同意怎么办?」
「嬷嬷放心,明日让兴隆赌坊的赵四去侯爷上值的衙门走一圈,他会同意的。」
兴隆赌坊,有我两成股。
当初我急着给小宝找合适的人家,陆廷殊又急着找有钱又门户低的正妻;
本来我都还未定下是否选他,他就急不可耐地找了媒人来说亲。
我瞧他可能比我想象的更着急一些,所以我的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陈嬷嬷继续道:「就怕那个柳姨娘坏了小姐的事,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翠屏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吗,还没成亲,就勾着爷们怀了孩子,今儿您大婚,她就敢明目张胆地来叫人,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事来!」
我安抚她二人:「无妨,我本意也并非要跟侯爷做真夫妻,往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太过忧心。」
因着陆廷殊是侯府独子,加之父母双亡,所以第二日早上认亲也就几个旁支叔伯婶娘。
我全都备了礼,便是有瞧不惯我商贾出身的,在看到我的厚礼时,也都给我笑了笑。
我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和和气气认了这门亲。
待众人散尽,陆廷殊只丢下句要去趟衙门,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知他是有心晾我一晾,找回些颜面,但我懒得跟他计较,自顾自忙去了。
及至晚间,我吃完饭在屋中陪小宝玩闹时,陆廷殊才急匆匆赶回来,脸上表情很是不好地丢出句:「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快、快帮我把赌坊的钱还了!」
4
待陆廷殊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上房,我才吹了吹他与我立下的字据。
待墨迹干透,便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了妆奁盒子的最下层。
我与他提的三个条件,除了最重要的让小宝入晋安侯府族谱外,第二个是他可交不可交的管家权,最后一个则是他需管好他那爱妾,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主动的人付全责。
原本他还犹豫要不要将侯府管家权给我,他一犹豫我便直接推辞,表示这个烫手山芋我不接也罢,他便立即将管家与账房,把侯府对牌账目都交给了我。
当天我就让我的几个账房先生把侯府这几年的烂账全都盘了一遍,不出所料半日工夫就找出许多漏洞来。
我让人一一记下,于第二日傍晚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
当天来了不少人,但一些人仗着自己资历老,而我似乎并不得侯爷喜爱,便端着架子,以病推脱。
我也不惯着,直接下令,将没来的这些人全都绑了。
众人唏嘘,有胆大者,估计觉得我乃商贾之女,而今还是个娘家没人夫家不疼的,是以并不怕我,嚷嚷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商贾出身的贱蹄子,也配管我们侯府的人?」
「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来充主子,真当自己是侯夫人了?什么玩意儿!」
「称病怎么了?老子在侯府当差的时候,你还在江南卖布呢!有本事你弄死我,看侯爷会不会替你撑腰!」
我让人将叫嚣的人也绑了,不行就打一顿再绑。
很快那些本该当值,但称病不来的也都被绑了过来。
估计知道我是来真的,便再没有人出来造次。
我便叫翠屏指着账簿对应上那些被绑来的人,一一念出他们哪年偷拿了侯府的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又有什么时候昧了侯府什么用度,金额是多少。
每念一条,除那些被绑的,其余人就都忍不住地抖一分。
念完被绑众人,我便吩咐下去,将这些人和证据,全都送往顺天府,让京兆尹全权处置。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卖身给了侯府的家仆,有少部分是雇佣的仆从。
按当下律法,这些人送去顺天府,就没一个能全身而退的,不是斩立决就是刺字流放,一时间整个前厅跪满了瑟瑟发抖求我高抬贵手的人。
毕竟他们也看到翠屏手中并非只有一本罪证,其他那些说不准都是哪些人的,这些人有多少是干净的,他们心里清楚,所以害怕也正常。
我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又平静:
「大家不必害怕,今日我叫大家过来,不过是认认脸。侯爷既是将侯府交给我打点,我便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大家说是也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夸赞,我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不管他们是否真心,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罢了。
筛子一样的晋安侯府,不会一时半会儿就变成铁桶。
但我先让他们都看看我的手段,之后的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当然,想要侯府众人如臂使指,那些有过背主行径的人自然不能久留,之后让陈嬷嬷慢慢打发去庄子上就好。
整治侯府半个多月,总算见了点成效。
众人嘴严了不少,府内之事再不似往常,上午发生,中午便满大街都知晓。
我正要松上一口气,却不料沉寂半月的柳姨娘突然找上了门来。
5
她扶着腰,挺着还不怎么显的肚子,柔柔弱弱挪进正厅。
「姐姐安。」柳姨娘给我行了一礼,末了轻咳两声才又道:
「妾身身子重,本该早些来给姐姐请安,但侯爷让妾身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是以才来晚了一些,还望姐姐莫要怪罪才是……」
我放下账册示意她:「坐。」
大概是我平静的表情没达到她的预期,她面上的表情难看了一瞬才又继续道:
「姐姐,新婚夜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侯爷他原是要陪您的,是妾身那孩子太闹腾,折腾得我几乎昏死过去,不得已才让人去请侯爷的。」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侯爷心疼孩子,这才……姐姐是明事理的人,定不会跟妾身计较的,对吧?」
我知她是来与我示威的,便也没多跟她废话:「侯爷没告诉你,让你别来打扰我?」
她一噎:「姐姐,说的是什么话,侯府并非小门小户,怎可废了规矩?」
我并不在意她话里挤兑我小门小户不懂规矩,「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给我请安吧?」
柳嫣然见我表情平和,咬了咬牙,有些幸灾乐祸道:
「姐姐这个侯府主母真是威风,刚来就罚没了府内诸多老人,妾身真怕外界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让侯府落得个苛待忠仆名声,那可如何是好?」
外面确实有人言传新进门的晋安侯夫人冷血无情,几十年的仆人说杀就杀,说撵就撵。
但他们不是罪有应得吗?所以,我怕什么?
「那柳姨娘觉得,本夫人该如何做才对?」
我将姨娘和夫人二字咬的稍重些,柳嫣然的脸色便登时难看下来。
急促地深吸两口气后才缓缓平复下来:
「哎呀,倒是妹妹不懂事了,来置喙姐姐的决断,谁不知道您可是江南沈大财神的独生女,管家算账都是一流的手段,哦,妾身倒是忘了,沈大财神已然亡故,您现在也就只有管家算账这些依仗了,呵呵……」
说着她掩唇笑起来,顺便扶着后腰,把肚子又往前挺了挺:
「侯爷说了,日后这侯府只能是我腹中孩儿的,姐姐如今尽心尽力帮我孩儿管着家,倒是妾身不自量力了,还望姐姐勿怪才是~」
随后她也不等我回应,便扭身走了出去,她身边的丫鬟与她逗趣,说了她家邻居娶了个带孩子女人的事:
「……也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东西,不知给谁生了个野种没人要,闹到他们家来作威作福,说起来呀,真是丢死人了……」
说话这丫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上次我让人送去顺天府后,陆廷殊又把人给找了回来,不过他也还算拎得清,将人打发去了庄子上。
但近两日那丫鬟又被柳嫣然调了回来,说是怀孕难受,只吃得下那丫鬟做的杏仁儿酥。
她二人如今不过是来给我下马威,让我明白这侯府,究竟谁才是侯爷心尖宠罢了。
翠屏气得手抖,几乎就要上去撕了她二人,被我拦了下来。
「小姐,她、她简直——」
「跟她置什么气?」
「我实在是气不过,她凭什么这样说您?」
翠屏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我知她是真的心疼我,便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
「那个蠢得挂相的东西,也值得你这样?再过两日就到了府里发月钱的时候,你还收拾不了她?」
翠屏顿时眼前一亮。
6
三天后,府里发月钱。
柳嫣然的月钱我照常给了,按例是十两。
但以前陆延殊会私下补贴她,那部分走的是公中账目,眼下公中亏空还没填上,我便把公账封了。
她那十两只够零花,连打点下人都不能。
没几日她便急了。
那天下午,我正从库房出来,路过花园的九曲桥,柳嫣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一碗汤:
「姐姐,这是妾身亲手炖的燕窝——」
她走得很急,快到我跟前时,却冷不丁脚下一滑,就摔到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惊得侯府雀鸟纷飞。
陆廷殊却来得很快,这个点正是他下值回家的时辰,看来柳嫣然是算好了。
陆廷殊一把推开我,就去抱柳嫣然,声音都在抖:「嫣然!你怎么了?哪里疼?」
「侯爷……」柳嫣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脸白得像纸,「妾身给姐姐送燕窝,不知怎么就……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
翠屏当即护在我身前:「柳姨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滑……」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廷殊打断了:「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我拉住翠屏,她退到我身侧,陆廷殊愤怒的眼神就扎到了我身上:「沈卿澜,你怎么折腾府里下人我不计较,但你若敢动嫣然,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柳嫣然在他怀里小声地哭:「侯爷别说了……是妾身自己不小心,与夫人无关……」
陆廷殊一脸急痛:「你如今不过四个月身孕,她这是冲着让你一尸两命去的,你又何必替她开脱?!」
四周丫鬟婆子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靠在栏杆上,摸了摸撞疼的后背,声音无波无澜:「去请周太医过府给柳姨娘看诊。」
陆廷殊愣了一瞬,估计没想到我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她都说了不是我推的她,侯爷不叫大夫,指责我有什么用?」
我看到陆廷殊脸上的茫然,忽然就有些同情起他来。
傻成这样,也难怪会被柳姨娘拿捏。
7
所幸周太医来给柳嫣然诊了脉之后,得出她身体康健,只略微动了点胎气,喝两副安胎药就能痊愈。
陆廷殊眼看着松了一口气,却又回头对我说:
「别以为这次嫣然没事,你就能免了责罚,我侯府历来没有如此草菅人命的主母,今次你就自己去祠堂领罚吧!」
我没理他,转身就回了上院。
傍晚得知我还没去祠堂,陆廷殊又气急败坏的找了过来,不过我没等他说话,我便将他当初给我写的那份字据,递给了他。
「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不妨再看看您亲自签字画押的字据,如何?」
当初我让他写了一份我与柳嫣然互不干扰靠近的条件,一旦对方主动靠近,责任全由主动那方承担。
陆廷殊的脸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
「柳姨娘自己说的,她给我熬汤送来,真是笑话,我那么多婢女仆从伺候,我需要她给我熬汤?」
陆廷殊被我怼了一肚子气,「你、你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懒得理他,只叫他将我们的协议多给柳姨娘念几遍,他便黑着脸离开了。
不过我这人睚眦必报,今日这遭我自然也不会白白受着,总要让毁约的人付出些代价才是。
三天后,御史家的赏花宴。
陆延殊被同僚拉着去喝酒,席间有人提议去春风阁听曲。
别人都掏银子,他摸遍全身,也只摸出二两碎银来。
这在春风阁,连壶茶都点不起。
随行小厮也是支支吾吾,只说今日没带钱。
陆延殊铁青着脸回了府。
他一脚踹开我院子的门。
「沈卿澜!」
我正给小宝喂粥,头都没抬:「侯爷回来了?吃了没?」
「你少给我装蒜!」他走过来,看见小宝正望着他,便不觉压低了声音,面容也缓和下来:
「你何故停了我的月银支出?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丢了多大的脸?」
「自然是知道的。」我把碗递给陈嬷嬷,让翠屏将小宝抱了下去,擦了擦手。
我平静的态度再次将他激怒,他面色涨红地指着我:「你、你!」
我不解:「侯爷,失了体面就让您如此不堪?」
他微微一顿,又听我说:「可是当初你违约让柳姨娘冲撞于我,让我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也让我十分难堪呢。」
他噎了一瞬,估计没想到我是因为这事儿停了他的月银。
「你就为了这个?」
「我沈卿澜,向来不受委屈。」
「好!好一个不受委屈,沈卿澜,你、你真是好得很!」陆廷殊气得拂袖而去。
翠屏从耳房探出头来:「夫人,侯爷他……」
「无妨,有些人棍子不打到他身上,他便不知道肉疼,也不知道规矩。」
8
那次之后,侯府消停了两个多月,很快京中便迎来了太子大婚。
满朝文武携眷观礼。
晋安侯府也接了帖子。
陆廷殊本不想带我去,但我作为他的正妻,他不敢在这种场合失仪,只得让我同行。
观礼那日,我穿了侯夫人的品级大妆,凤冠压得脖子酸。
我与一众命妇在唱官宣唱命妇觐见后,便亦步亦趋地进了太和殿。
殿内金碧辉煌,红绸从梁上垂下。
太子身着玄色衮服站在丹墀之上,我瞧不见他模样,只觉得那直挺舒展的脊背,瞧着竟有那么些眼熟。
没来由的,我眼皮跳了两下。
而随着司礼官唱赞,太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竟是一张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是说我找了他那么久,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这换成谁也想不到自己不辞而别的外室,竟然是当今天下的太子爷啊!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再一想到自己那些日子对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也难怪他要不辞而别。
如今想来,他没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把我砍成臊子,已经是他足够仁慈。
我脑子乱得可怕,所幸这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跪下去,山呼「太子千岁」。
我便也从善如流,将自己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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