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狗叫声比鸡叫还勤快。早起挑水的老李头说,他数过,光前巷八户人家,就养了十三条狗——连刚满月的狗崽都算上,人倒才二十六口。可奇怪的是,三年来,整个村只出过一桩咬人伤事,还是去年夏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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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家那条黄毛土狗,养了快四年,尾巴摇得像风车,小孩揪它耳朵它都哈气笑。那天晌午刚过,狗食盆刚搁下,邻居家五岁的乐乐踮脚伸手去扒拉狗碗,嘴里喊着“狗狗分我一口!”——话音没落,狗头一偏,牙齿擦着手指头划开一道血口子。血珠子冒得快,乐乐吓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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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拎着狗链子就往村外走,半道上碰见村医老张,老张问:“真送走?”二叔没吭声,只把狗牵得更紧了些,绳子勒进掌心,泛白。当天晚上,狗就没了。不是卖了,也不是送人,是按老规矩,送到镇上兽医站那边去了。家里奶奶抹眼泪,说狗会看门、会撵黄鼠狼、连老鼠都不敢进灶房,二叔只闷着抽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也不掸。

你别说,这事传开后,村里狗叫是少了一茬。不是狗少了,是主人家嘴上不提,手里却都悄悄加了根长绳——狗在院里跑,绳子另一头栓在枣树上,松松的,够它绕三圈,但够不着翻墙。小娃路过谁家院门,大人手一按肩,就停在篱笆外喊:“婶子,您家阿黄在不?”狗听见声儿,耳朵一竖,尾巴晃两下,不叫了。

城里人总说农村狗野、没规矩。可他们没见过狗在晒谷场边蹲着等主人收完稻子,也没见过狗叼着拖鞋追着放学娃跑半里地。狗记人声,记脚步,记哪家门槛高、哪家门虚掩。它护食,护崽,护的是它认下的“地盘”,不是冲着人龇牙。可一旦牙印落进人皮肉里——哪怕只是蹭破点油皮——那条线,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对吧?有些规矩,没写在纸上,但刻在晒谷场的泥地里,刻在二叔烧掉的那张狗食盆照片背面,刻在每个孩子再不敢伸手抢碗的下意识缩手里,要过人的狗还能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