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人民医院干了十二年,我算是把男人看透了。
前五年在急诊,后七年到了高干病房。急诊那会儿,半夜三点送来浑身是血的人,身边跟着的女人哭得站不稳。一开始我还会跟着难受,后来就不了。不是心变硬了,是看明白了——好多事根本不是什么天灾,纯粹是人祸。
2018年调去高干病房,那里住一天八百块,医保不报。能进来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儿女既有钱又舍得花。有个老爷子住了三年,光床位费就八十多万。他其实没什么大病,就是老了。儿子一个月来一趟,拎两箱牛奶,坐上半小时就走,把护工费和药费一结,头也不回。老爷子清醒时跟我说儿子开公司一年挣几千万,忙。后来护工阿姨告诉我,那儿子把老爹安排在这儿,说白了是为了房子——老爷子名下三套房,儿子怕他死在家里房子不好卖。我当时端着治疗盘站在走廊上,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钱的男人我们见得多了。开公司的、当官的、做工程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老婆来送饭,情人来送花,护士长都分不清谁是谁。有个肝癌晚期的男人,五十出头,老婆天天来端屎端尿,他弥留之际拉着老婆的手说对不起,老婆说没事,我知道。她知道什么呢?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跟秘书搞了八年,在海南给人家买了房子——全都知道。出殡那天来了两个女人,一个披麻戴孝哭得站不稳,另一个穿着黑裙子站在最后面,嘴唇咬出了血。亲戚们谁不认识她?可没一个人跟她说话。
我们护士站私下总结过“男人三定律”——有钱的身体不好,身体好的不安分,安分的又穷。你细品,真没几个例外的。
高干病房收过一个四十多岁的建材老板,急性胰腺炎差点没命。老婆二十四小时陪着,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可老婆一转身去交费,他手机就响了。我正好在换输液瓶,瞥了一眼屏幕——“宝贝”。他疼得龇牙咧嘴,硬撑着接了,声音立刻从“我不行了”变成“没事,别担心,过两天就出院”。挂了电话又嗷嗷叫。你说这人快死了还撩骚,是不是有病?后来一想,人家确实有病,胰腺炎。可这病能治好,那个“病”怕是好不了了。
还有一种身体好得很,六七十岁还每天跑步,体检指标比年轻人都漂亮。可这种人往往一身毛病——不是身体上的,是性格上的。有个退休老干部,七十三了,早晨五点起来跑步,作息规律得像个钟表。可他老婆一年来不了一次,来了也不说话。我有一回给他量血压,随口问了一句阿姨好久没来了吧?他说她不来更好,来了也是吵架。后来听别的护士说,这老头年轻的时候打老婆,打到人家进了三次医院。身体好有什么用?你宁可让他躺着,至少躺着他打不了人。
你可能会问,难道就没有既有点钱、身体又还凑合、还能安分守己的男人?我告诉你,真有一个。不是我们科的病人,是隔壁心脏大血管外科的,我叫他老陈。五十六岁,急性心梗做了搭桥手术。他住进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旧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头发白了一半。老婆跟来,黑瘦的农村妇女,手里拎着蛇皮袋,在病房门口站了半天不知道往哪走。我问他有医保吗?新农合。商业保险?没有。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问我这个手术大概多少钱。我说得问医生,但心里有数,心脏搭桥,十几万打底。他老婆当时就蹲在地上哭了,说老两口攒了一辈子就攒了六万块。老陈没哭,站在旁边看着他老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别哭,哭也哭不出钱来。
手术很顺利。老陈术后第五天就能下床走了,老婆一天到晚守在床边,给他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老陈嫌她烦,说你别老坐这儿出去转转。老婆说不转悠,就看着你。老陈不说话了,嘴角是弯的。有一天我值夜班,十点多去查房,老陈还没睡,坐在床上拿着手机,老婆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棉袄。我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不是什么短视频,是计算器。他把借的钱一笔一笔加总。我没打扰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出院那天,老陈儿子开着面包车来接。父子俩扶着老婆慢慢往外走,走到护士站的时候,老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给我鞠了一躬。我一个快四十岁的人,被这一鞠躬弄得眼眶发酸。他说护士谢谢你,你们都是好人。我说陈叔你回去好好养着,别干重活,药按时吃。他点点头说,我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老陈没什么钱,一个手术就掏空了毕生积蓄还背了债。可他住了半个月院,老婆在那张折叠椅上睡了半个月,腰都快睡断了,没一句抱怨。每天晚上帮他翻身、擦背、接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个瓷器。这不是钱能买来的,也不是身体好不好的问题。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那颗心。
我们科的老护士长,干了三十五年,退休那天跟我说了一番话。她说你知道我这么多年看下来,什么样的男人最难得?不是有钱的,不是长得帅的,不是有本事的。是有钱、身体好、还安分守己的。一个男人又有钱,身体又好,还能安分,这得多大的自制力?多大的责任感?跟中彩票一样,不是没有,是太少太少。
她退休那天,老伴来接她。一个瘦高的老头,头发全白了,推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束康乃馨,就是路边花店几块钱的那种,用塑料纸包着。他站在住院部楼下也不上来,就那么等着。老护士长从楼上看见他,笑得跟个姑娘似的,一路小跑下去,跑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六十多了,赶紧放慢脚步。我们一群人趴在窗户上看,笑得不行。那束康乃馨后来被她插在一个罐头瓶子里,放在办公室窗台上,足足养了半个月。干了也不舍得扔,说是老伴三十八年来头一回送花。我说那你还笑得那么开心。她说他一个连超市都不肯陪我去的人,能想起买花,说明心里有我。心里有你的人,你不用教,他想对你好怎么都会对你好。心里没你的人,你教一百遍,他还是记不住。
这么多年我算是明白了——拴住男人的从来不是女人的本事,是他自己的本事。有钱了想显摆,身体好了想撒野,到了八十岁看见漂亮姑娘还想多瞅一眼,这都是本能,跟咳嗽一样藏不住。能把自己的本能管住的,才是好男人。管不住的,你再漂亮再温柔再贤惠,你也留不住他。
你要是碰上了那个又有钱、身体又不差、还能安安分分过日子的男人,好好珍惜。要是没碰上,也别灰心。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多少钱,身体一堆毛病,可照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能安分就行了,有钱没钱、身体好不好那是命。安不安分,是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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