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惊魂
第一章 闺蜜的电话
三月的江城,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我正在编辑部赶稿子,电脑上开了八个网页,文档里的光标闪了半天,愣是一行字没憋出来。
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小朵。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哭腔:“晚晚,你能不能来陪我?”
我一听这声音就不对劲。
林小朵这个人,从大学到现在,我几乎没见过她哭。她是那种摔了跤拍拍裤子站起来继续跑的人,是那种失恋了能拉着我吃三顿火锅然后第二天满血复活的人。
她要是哭了,那一定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笔,“你在哪?”
“我在第一人民医院。”她的声音在发抖,“妇产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妇产科。
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再加上林小朵那种语气,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可能。
“你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关了电脑,拎起包就往外冲。
主编在后面喊了一声:“苏晚!稿子——”
“明天交!”我头也没回地跑了。
打车到医院只用了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里,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林小朵,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她留在江城,我去了杂志社,她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她业务能力强,人也爽快,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是我们圈子里公认的女强人。
但电话里那个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强。
妇产科在门诊三楼,我电梯都没等,直接爬楼梯冲了上去。
走廊里全是人,大肚子的孕妇,陪产的丈夫,抱着孩子的老人,挤得满满当当。我一路说着“让一让”,在人群中找到了林小朵。
她坐在长椅的最边上,一个人,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走近了我才发现,她在发抖。
“小朵。”我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晚晚,你来了。”
“来了。”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到底怎么了?”
她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根验孕棒递给我。
两条杠。
红得刺眼。
我盯着那两道红线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多久了?”
“大概两个月没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没当回事。但最近开始犯恶心,吃什么吐什么,我就……”
“验了?”
她点点头。
“谁的孩子?”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她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情,我问一百遍也没用。
“行,不想说就不说。”我把验孕棒还给她,“先检查,确定了再说。”
挂好号,我们坐在诊室门口等着。
妇产科永远是最磨人的地方。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叫到我们的号。
诊室里坐着一个女医生,五十来岁,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干练又严肃。胸牌上写着她的名字——陈敏,妇产科主任。
“哪里不舒服?”陈医生问。
“可能怀孕了。”林小朵说。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林小朵报了一个日期。陈医生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开了几张单子:“先去做个B超和血检,拿了结果来找我。”
我们拿着单子出了诊室。
B超室在三楼,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让整个走廊看起来有点瘆人。
林小朵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靠在墙上刷手机,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在诊室里的一个细节。
陈医生看到林小朵的时候,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她认识小朵?
还是说,她认识小朵的某个人?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B超室的门开了,林小朵走出来,手里拿着报告单,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更白了。
“怎么样?”
她把报告单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人头大。但底部的“超声提示”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宫内早孕,约8周+。”
“八周多了。”我抬起头,“两个多月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走吧,找医生看结果。”
回到诊室,我把报告单递给陈医生。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个蹙眉的动作非常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嗯,确实是怀了。”她把报告单放下,抬起头看着我们,“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我上前一步。
陈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小朵,忽然从桌上拿了一张空白的检查单,翻到背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然后把那张单子叠了几下,塞进我手里。
“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立刻走。”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现在就走。”陈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拿着这张单子,离开医院,不要回头。”
林小朵也愣住了,看看医生又看看我,一脸茫然。
“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陈医生已经转过身去开电脑了,头也没抬,“赶紧走,以后再跟你解释。”
我的手心捏着那张纸,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我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医生那个表情,那种急促又紧张的语气,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走吧。”林小朵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们先走。”
我攥着那张单子,拉着林小朵出了诊室。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诊室的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灯管还是一明一暗地闪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那张被我攥得皱巴巴的纸,告诉我一切都不正常。
第二章 纸条
我们出了医院大门,在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来。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晚晚,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林小朵凑过来。
我把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上面是陈医生匆忙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我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患者资料被调阅,有人查过她的就诊记录。”
“她现在的身份信息已被锁定。”
“不要回家,不要用身份证,不要联系家人。”
“找地方躲起来。”
“越快越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扎进我的心里。
林小朵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打颤,“谁在查我?”
“我不知道。”我把纸条收好,“但陈医生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们这个。”
我掏出手机,想给乔薇打电话。
乔薇是我的高中同学,在江城开了一家民宿。她那里不需要登记身份证,而且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找到。
“晚晚,我们去哪?”林小朵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先找个地方住下。”我说,“不能回你家,也不能去我家。陈医生说了,不要用身份证。”
“好。”
我拨了乔薇的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苏晚,什么事?”
“乔薇,我需要你帮个忙。”
“说。”
“小朵出了点事,需要在你那里住几天。不要登记身份证,能不能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但是你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见面说。”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林小朵上了车。
我没有打网约车,因为网约车会留下行程记录。
上车后我报了乔薇民宿的地址,又让司机绕了一段路,确认没有车跟着,才让他开过去。
林小朵坐在后排,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我握住她的手。
“小朵,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晚晚,我怕。”
“我知道。”我说,“但你不是一个人。我在呢。”
第三章 民宿
乔薇的民宿开在江城东边的一个老街区里。
那里不像市中心那么繁华,街道窄窄的,两旁是老式的砖房,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三月的梧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却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乔薇在门口等我们。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到我们的出租车停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进来说。”
她领着我们穿过一个小院子,进了一栋两层小楼。一楼是咖啡馆,二楼是客房。她带我们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间独立的卫生间。窗帘是浅蓝色的,拉上的时候透进来的光很柔和。
“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乔薇说,“最近没什么客人,你们先住着。登记的事不用担心,没人会查到这里。”
“谢谢你,乔薇。”我说。
“谢什么。”她看了林小朵一眼,没多问,“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乔薇走后,林小朵在床边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把窗帘拉上,在她身边坐下。
“小朵,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晚晚,孩子的爸爸是……程远山。”
第四章 程远山
那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程远山。
江城市某局的副局长,四十六岁,已婚,有两个孩子。林小朵公司的核心客户。坊间传闻他明年就要升正局了,是江城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你跟他……”我张了张嘴,“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下半年。”林小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来我们公司谈业务,那天我陪他吃了顿饭。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
我的脑子嗡嗡的。
程远山那种人,有头有脸,有家有室。如果他跟林小朵的事情曝光了,他的仕途就完了。林小朵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手段,我见过太多了。
“他知不知道你怀孕了?”我问。
“不知道。”林小朵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那就别告诉。”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你想清楚怎么处理之前,不要告诉他。”我想了想,“陈医生说有人在查你的资料。是谁在查,你想过没有?”
林小朵的脸更白了。
“你是说……程远山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但能调阅医院就诊记录的,不是普通人。你想想,谁会有这个权限,谁又有这个动机?”
林小朵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
“晚晚,我害怕。”
“我知道。”我搂住她的肩膀,“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楼下传来乔薇的脚步声,她端了两碗面上来。
“先吃点东西。”她把面放在书桌上,“吃完再说。”
我看了乔薇一眼,她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放心,这里安全。
第五章 真相
那天晚上,林小朵跟我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程远山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夏天的一个商务饭局上。他穿着深色的Polo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文尔雅。
饭局结束后,他加了林小朵的微信。
林小朵没多想。商务往来,加个微信很正常。
后来的几次业务对接,也都很正常。
真正让她警惕起来的,是去年九月份的一件事。
那天程远山约她出来吃饭,说是有个新项目想聊聊。林小朵去了,席间他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开始聊一些私人的事情。
他说他老婆身体不好,常年住在国外休养。他说他的婚姻名存实亡,一个人在国内很孤独。他说他欣赏林小朵,觉得她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搭在了林小朵的手上。
林小朵当时就抽回了手,笑着说“程局您喝多了”。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地约她。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喝茶,有时候是开车带她去郊区兜风。
林小朵知道这样不对,但她不敢拒绝得太生硬。因为程远山是她公司的核心客户,得罪了他,她不仅会丢工作,还会连累整个公司。
“所以你就……”我没有说完。
“没有。”林小朵摇头,“我一开始拒绝过很多次。但十月的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要跟我谈一个重要的合同,约我在酒店见面。我想着是真的谈业务,就去了。到了才发现,他订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说想好好跟我聊聊,让我放松一点。我说就在大堂聊吧,他不肯。我说我不舒服要先走,他……”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紧了她的手。
“他强迫了你?”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天之后,我请了长假,想躲开他。但他总能找到我。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很想我,说他不能没有我。还说如果我敢跟他断了联系,他就在圈子里放出消息,说我是主动勾引他的。”
林小朵的眼泪掉了下来。
“晚晚,我不是自愿的。但他手上有我们见面的照片,有我们吃饭的记录,还有我那天从酒店出来的监控。他全都拍下来了。如果真的传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我是被迫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小三,是我主动勾引他的。我的工作会丢,我的名声会毁,我什么都完了。”
我听完这些话,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这不是什么感情纠葛。
这是犯罪。
第六章 陈医生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回医院找陈医生。
我让乔薇陪着林小朵待在民宿,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妇产科诊室门口依然排着长队。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我进去。
陈医生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对后面的病人说:“稍等一下。”
她站起来把我拉到里间,关上了门。
“你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很急,“不是让你走吗?”
“陈医生,我想知道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
“那个叫林小朵的病人,昨天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就发现她的档案被人调阅过了。”
“我们医院的就诊系统有记录,谁什么时候调阅了谁的档案,都是有痕迹的。”
“谁调阅的?”
“系统里查不到姓名,只有一个工号。我做了快三十年医生,那个工号的格式我从没见过。不是我们医院的,也不是江城任何一家公立医院的。”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更低了。
“能接入我们内部系统的,只有公安和某些特殊部门。”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行政级别不低。普通民警没有这个权限。能动用这个权限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我们都明白什么意思。
“陈医生,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那个姑娘,”她顿了顿,“她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有伤。”
我愣住了。
“什么伤?”
“右臂内侧有淤青,脖子侧面也有。不是新伤,大概一两周了。她穿着高领毛衣,但B超的时候要换衣服,我看到了。”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程远山不仅强迫了她,还动手打了她。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妇产科急诊。”陈医生看着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见过太多这种女孩子了。有些被打得浑身是伤,来了也不敢说。你那个朋友,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医生,我替她谢谢您。”
“别谢我。”她摆摆手,“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她。对方既然已经查了她的就诊记录,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他可能会来医院,也可能会去她家堵她。你们必须在她被发现之前,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什么该做的事情?”
“报警,留证据,找律师。”
“越快越好。拖得越久,证据越少。她身上的伤,现在是证据。再等几天,就消了。”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乱糟糟的。
报警?程远山那种人,在江城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普通派出所的民警,敢不敢接这个案子都是问题。
找律师?需要找什么样的律师?打什么官司?以什么名义?
还有最重要的,林小朵自己愿不愿意。
她被威胁了那么久,被伤害了那么多次,她还有勇气站出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连我都不帮她,就没有人能帮她了。
第七章 伤情鉴定
回到民宿,我把陈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林小朵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朵,”我握住她的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据。你身上的伤,得找医生做伤情鉴定。陈医生说了,那是证据,晚了就消了。”
“不行。”她猛地抽回了手,“不能去医院!他连医院的就诊系统都能查到,我去做伤情鉴定,他肯定会知道。”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抱着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
乔薇走过来搂住她。
“小朵,你听我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开私人诊所的。不在江城,在隔壁临江城。我们带你去那里做鉴定,不留任何电子记录,他查不到。”
林小朵抬起头看着乔薇。产检惊魂
第八章 临江城
乔薇的效率一向很高。
当天下午,她就联系好了临江城那边的顾医生。顾医生是她大学同学,在临江城开了一家私人诊所,做的是正规生意,但好在不怎么过问客户的私事。
“顾医生说可以。”乔薇挂了电话走过来,“他说周三休息,那天有空。今天周一,后天我们带小朵过去。”
“好。”我说。
林小朵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自己家,拿了些换洗衣服。陆绍谦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有些意外。
“不是说这周要陪朋友,不回来吗?”
“回来拿点东西。”
他没多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打量我。我跟陆绍谦之间经过上次那场风波之后,关系比以前坦诚了很多,但有些事我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大。
程远山那种人,在江城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我不想把陆绍谦也拖下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忽然问。
“没有。”我回答得太快了,自己都觉得假。
他看了我几秒,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有事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
“知道了。”
我拿了东西出了门,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曾经觉得陆绍谦什么都不跟我说,是对我的不信任。可现在轮到我了,我才发现,有些事不说,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乎。
在乎到怕把对方卷进来,怕他受伤,怕他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陆绍谦当初在新加坡时的感受吧。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朵发来的消息。
“晚晚,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公司?我想办停薪留职。”
“好。”
第九章 公司
第二天一早,我去民宿接了林小朵,一起去了她公司。
林小朵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主管,公司在江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我们到的时候还早,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吃早餐,看到林小朵来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小朵姐,好久没见你了!”
“嗯,休了段时间假。”
林小朵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看来是有人帮着浇水。
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人事部的内线。
“刘经理,我是林小朵。我想办停薪留职,手续怎么走?”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林小朵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谁批的?”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在那里。
“怎么了?”我问。
“人事部说,我已经被辞退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上周办的手续,理由是‘业绩不达标’。”
“业绩不达标?”我皱眉,“你不是你们公司的销售冠军吗?”
“是啊。”她看着我,眼睛里有茫然,也有恐惧,“连续八个月都是第一,怎么可能业绩不达标?”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程远山。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找到林小朵,他还要切断她的退路。把她从公司赶走,让她没有收入,让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去求他。
这个人太精了。
他知道怎么把人逼到绝境。
“走。”我拉住林小朵的手,“先离开这里。”
“可是我的东西——”
“不要了。以后再来拿。”
我拉着她出了办公室,快步穿过走廊,下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目光在四处扫视。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那种眼神,像是在找什么人。
电梯门关上了。
林小朵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晚晚,他们来了。”
“谁?”
“程远山的人。”她睁开眼,眼眶红了,“他一定是查到我今天要来公司,所以提前把人安排好了。他想堵我。”
我握紧了她的手。
“他没堵到。我们走了。”
出了写字楼,我拉着林小朵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地走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报了乔薇民宿的地址。
林小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一言不发。
“小朵。”
“嗯。”
“你那个公司,是不是跟程远山的局有业务往来?”
“有。”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局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每年的采购额占了公司总业绩的三分之一。我手上有一半的订单都是他们局的。”
我明白了。
程远山不仅是林小朵的噩梦,还是她公司的金主。他只需要给公司那边一个暗示,公司就会乖乖地把他不想要的人处理掉。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
他不用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替他做脏事。
第十章 顾医生
周三一大早,我们出发去了临江城。
乔薇开车,我坐副驾驶,林小朵坐在后座。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和远山。
三月的田野已经泛绿了,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黄色,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小朵,”我从副驾驶转过头看她,“你想好了吗?孩子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不管怎么样,我要生下来。”
“你想清楚了?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里的犹豫比之前少了很多,“但我不能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个混蛋,就连孩子都不要了。孩子是无辜的。”
我没再说什么。
她的这个决定,我不意外。
林小朵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骨子里其实特别倔。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临江城。
临江城比江城小很多,整个城市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么多高楼,也没有那么堵车。街道两旁的槐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一些。
顾医生的诊所开在城东的一条老街里。这条街两边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有的改成了店铺,有的还住着人。诊所不大,门面也不显眼,如果不是乔薇带路,我肯定不会注意到这里。
“顾诚。”乔薇按了门铃,“是我。”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七八岁的模样,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诊所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有一间候诊室、两间诊室、一间检查室,还有一个小小的药房。墙上挂着各种资质证书和锦旗,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顾医生领着我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诊室,关上了门。
“乔薇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他看着林小朵,“我需要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包括拍照。你身上的所有伤,我都会记录下来。”
林小朵点了点头。
“还有关于怀孕的事,”顾医生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生下来。”林小朵说。
“好。那我除了做伤情鉴定,还要给你做一个全面的产检。以后你的产检,如果方便的话,都可以到我这里来做。不用留电子档案,我会帮你保存纸质文件。”
“谢谢你,顾医生。”我说。
“别谢我。”他看了乔薇一眼,“我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
第十一章 证据
检查做了快两个小时。
我和乔薇在候诊室里等着,谁都没怎么说话。
乔薇在翻一本旧杂志,我则在手机上查一些关于伤情鉴定的法律知识。
查着查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江城。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晚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您哪位?”
“我叫程远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远山。
他终于打电话来了。
“程局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聊聊林小朵。”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听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有一些话想让你转告她。”
“您说。”
“你跟她说,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让她不要再躲了。出来见一面,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不管是孩子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我问。
“你让她先出来,我们当面聊。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程局长,我觉得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行。转来转去的,容易传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晚,我是在给你面子。”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冷,更硬,“你以为你藏着她,我就找不到她了?我是在给你们机会,别不珍惜。”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
“程局长,您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林小朵没有躲,她只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在休息。”
“休息?”他笑了一声,“在乔薇的民宿里休息?那个地方,你觉得能藏多久?”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知道民宿。
他知道乔薇。
他什么都知道。
“苏晚,我不是你的敌人。”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解决问题。你告诉她,让她出来,我保证不会伤害她。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钱的事情,不是问题。”
“程局长,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会转告她,但她愿不愿意见您,是她的决定。”
“那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种“我给你面子”的居高临下,那种“钱不是问题”的傲慢。
他把林小朵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用钱摆平的问题?
一个可以随便打发的麻烦?
“怎么了?”乔薇看我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我。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看完通话记录,脸色也变了。
“他打给你了?”
“打了。”
“他知道了?”乔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小朵在我那里?”
“知道。”我说,“他什么都知道。”
“那我们得带小朵走。”乔薇说,“他知道我在江城开的民宿,说明他已经盯上我了。再待下去,早晚出事。”
“走?去哪?”
“临江城。”乔薇说,“顾医生那边。先住几天,然后再想办法。”
“好。”
正说着,诊室的门开了。
林小朵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顾医生。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小朵,”我走过去,“你还好吗?”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检查做完了。”
顾医生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所有的资料都在里面,照片、检查报告、伤情鉴定,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这些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谢谢你,顾医生。”
“别谢我。”他看着林小朵,“你身上有七处淤青,分布在手臂、脖子、后背和腿部。新旧程度不一,最早的大概三四个月,最新的不到两周。这些足以证明你长期遭受暴力。”
林小朵低下头,没说话。
“另外,”顾医生继续说,“你在受孕前后的时间段内,身体有明显的暴力侵害痕迹。这在法庭上是可以作为证据的。”
我拿着那个牛皮纸袋,感觉手里的分量重得像铅块。
七处淤青。
七处。
我之前只知道程远山打了她,但我没想到他打了她这么多次,这么重。
那个女人,一个被他欺负的女人,身上有七处被男人留下的伤痕。
而那个男人,此刻还在外面逍遥法外,还在用他的权力和关系网追查她的下落。
这世道,有时候真的让人感到无力。
“小朵,”我走过去抱住她,“都记下来了。这些都是证据。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这些都能帮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第十二章 新住处
顾医生帮我们在诊所附近找了一套小公寓。
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是一栋老居民楼的顶楼,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胜在隐蔽。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一个人住。她把顶楼的两间房租出去,自己住在楼下,平时不怎么上来。
周老太太人很和善,看到林小朵挺着肚子,心疼地说:“姑娘,你一个人怀着孩子,怎么还到处跑?家里人呢?”
林小朵笑了笑,没解释。
我替她打了个圆场:“她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出来住几天。”
“哎,年轻人嘛,吵吵闹闹正常的。”周老太太没多问,把钥匙给了我们,“有什么需要就下楼找我,我一般都在家。”
安顿好之后,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小朵,你现在的工作没了,”我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过了。”她的声音比前几天沉稳了一些,“我手上有一批老客户,都是跟着我做起来的。我可以自己接单,挂靠在我朋友的公司下面,赚点佣金。不多,但养活我跟孩子应该够了。”
“安全吗?程远山会不会查到?”
“不会。”林小朵摇头,“我在公司用的都是公司的名义,客户资料也是公司的。但我私下跟几个最信任的客户有联系,他们只认我这个人,不认公司。我换个手机号,用新身份跟他们联系,他查不到。”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那个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林小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缜密了?
大概是从被逼到绝路的那一刻开始的。
人在绝路上,要么沉下去,要么长出翅膀。
林小朵长出了翅膀。
“还有一个问题,”乔薇开口了,“程远山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也知道我的民宿。他虽然不一定能查到这里,但你不能在临江城用你的真名做任何事。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全都要换。”
“怎么换?”林小朵问。
乔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小朵:“我有个路子,可以办一套新的身份。不是假的,是真的,能查到的。但需要时间,大概一两周。”
“多少钱?”我问。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出。”乔薇说,“小朵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林小朵的眼眶红了:“乔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别说这种话。”乔薇摆摆手,“你要是真想感谢,就把你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养好。以后她长大了,认我做干妈就行。”
我笑了:“那我呢?”
“你做二干妈。”乔薇一本正经地说。
三个女人在临江城的小公寓里,笑了起来。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旧旧的砖墙上,暖洋洋的。
第十三章 暗流
在临江城住下的第三天,我回了一趟江城。
一方面是跟主编请假,另一方面是去林小朵的公寓拿一些她的个人用品。
她的公寓在江城城南,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黑漆漆的。
我上了五楼,拿出林小朵给我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看得出来,林小朵搬走之前,是把这里当作一个家来打理的。
我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拿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又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抽屉里的证件和银行卡都装进了一个大袋子。
正准备走的时候,我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很重,而且刻意放轻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接近。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
都穿着深色的夹克,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站在我家门口,一个站在楼梯口,像是把整层楼都封住了。
“开门。”门口那个男人敲了敲门,“我们是物业的,查水表。”
物业的查水表?这个借口也太老套了。
我没出声,也没动。
“里面有人吗?开门配合一下。”
我屏住呼吸,退到卧室里,拿出手机,给乔薇发了一条消息。
“有两个人堵在小朵家门口,说是物业的。我觉得不对。”
乔薇秒回:“别开门。从窗户走。”
我走到卧室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五楼。
下面是水泥地。
跳下去是不现实的。
“不行,五楼。”我回复。
“那就躲着。别出声。我报警。”
我关掉手机屏幕,躲进卧室的衣柜里。
柜子里挂着林小朵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我蜷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开门!我们是物业的,接到通知说这户有漏水情况,需要检查!”
我不理。
又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们在撬锁。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咔嚓”一声,门开了。
脚步声进了客厅。
“没人?”
“检查一下卧室。”
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衣柜的缝隙里,我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走进卧室。他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衣柜旁边的抽屉。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衣柜前面。
一只手拉开了柜门。
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抬起头,跟那个男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大概四十来岁,方脸,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锐利。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表情。
“你是谁?”他问。
“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从衣柜里站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们是谁?为什么撬我的门?”
“我们是物业的。”他拿出一个工牌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根本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收到漏水报告,过来检查。”
“检查需要撬门?”我盯着他,“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有什么话跟警察说。”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旁边那个男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走。”
两个人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我靠墙站着,腿发软,后背全是汗。
第十四章 危险临近
乔薇报警之后,派出所的人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来了两个民警,年轻的那个拿着本子做记录,年长的那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被撬坏的门锁。
“丢了什么东西没有?”年长的民警问。
“没有。”我说,“我正好在屋里,他们没来得及拿东西。”
“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他们说自己是物业的,但物业的人不会撬锁。”
民警记下了我的基本信息,又问了几句,然后说会去物业调监控。
但我心里清楚,监控大概率什么都看不到。那两个人既然敢来,就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果然,当天晚上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物业的监控那段时间刚好“坏了”。
刚好坏了。
真巧。
我挂了电话,坐在乔薇民宿的客厅里,久久没动。
陆绍谦在我旁边坐着,听我说完了整件事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苏晚,”他看着我,“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
之前我一直不想告诉他,是怕他卷进来。但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瞒也瞒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林小朵和程远山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
从去年十月那个酒店房间,到产检时陈医生塞纸条,到公司被辞退,到今天有人撬门。
陆绍谦听完,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是说,那个叫程远山的副局长,对林小朵做了那些事,还找人追查你们?”
“是。”
“那个人在江城很有势力?”
“对。”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是怕我被他盯上?”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苏晚,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点生气的成分。
“我知道了。”我反握住他的手,“以后不瞒你了。”
“还有以后?”
我忍不住笑了,虽然这个时候笑可能不太合适。
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一个人愿意跟你一起扛这些破事,真的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第十五章 反击的开始
陆绍谦知道了整件事之后,没有责怪我,也没有退缩。
相反,他开始动用他所有能用的人脉,帮我们查程远山的底细。
“我以前在新加坡做项目的时候,认识一个朋友,他老婆在省纪委工作。”他对我说,“我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把材料递上去。”
“省纪委?可靠吗?”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可靠,但比在江城本地找关系要安全得多。”他说,“程远山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省里去。”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程远山在江城经营了几十年,公检法系统里到处是他的关系。但在省城,他的影响力就没那么大了。
“你那个朋友的老婆,可信吗?”
“可信。”陆绍谦说,“她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听说这种事,她不会不管。”
我把林小朵的伤情鉴定报告、顾医生的检查记录、程远山的通话录音,还有我在酒店跟程远山见面的录音,全部整理好,交给了陆绍谦。
他连夜开车去了省城。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民宿里等他回来。
林小朵在临江城,乔薇在楼上客房。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他发来的消息:“到了,正在联系。”
“好,注意安全。”
凌晨两点,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材料递上去了。她说会认真看。”
“然后呢?”
“等。可能要几天。”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那些材料被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得不见光。
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至少,我们开始了。
不再只是躲,不再只是怕,不再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
我们开始反击了。
第十六章 煎熬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林小朵在临江城住着,每天都在关注新闻,看有没有关于程远山的消息。
没有。
一切都很平静。
程远山照常出席各种会议,照常在新闻里露面,照常跟各种人握手寒暄。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政客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在那张笑脸背后,我知道他在找我们。
乔薇跟我说,她的民宿最近来了好几拨“客人”,都是生面孔,不怎么说话,就是坐在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然后走人。
她怀疑是程远山派来踩点的人。
“我跟他们说咖啡馆装修,暂时停业。”乔薇说,“关了门,应该就进不来了。”
“你自己也要小心。”我说,“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也可能会盯上你。”
“我知道。”乔薇说,“我这几天出门都换路线,不会让他摸到规律。”
我又给林小朵打了个电话。
“小朵,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好。”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段时间平稳了一些,“周阿姨人很好,每天给我送汤。顾医生也来看了我两次,说孩子发育得不错。”
“那就好。”
“晚晚,”她忽然问,“你说,我们这样躲着,要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到程远山倒的那一天。”
“如果他不倒呢?”
“没有这种如果。”我说,“我们手里有证据,省纪委那边有人在查。他倒,是迟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信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江城的三月,天天下雨。雨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小朵的肚子,再过几个月就要显怀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撑得住吗?
她说的那些老客户,真的有把握接到单子吗?
她的钱,够花多久?
这些问题我之前想过,但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难题。
我得帮她赚钱。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她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能有一个体面的生活。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稿。
不是为了杂志社,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认识几个公众号的编辑,他们一直约我写专栏,我嫌累一直没接。
现在,是时候了。
多写一篇稿子,就多一份收入。多一份收入,林小朵就能多撑一天。
写到凌晨两点,我存了稿,关了电脑。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里透出一小片月光,薄薄的,像是给这个城市盖了一层纱。
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第十七章 暗处的眼睛
四月初,事情有了变化。
那天早上,我接到方记者的电话。
方记者叫方远,是省报跑法治线的,之前报道过不少官员落马的案子,在圈子里很有名气。我跟他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认识的,偶尔会聊一些行业里的事。
“苏晚,你之前跟我说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情况?”我装傻。
“别装了。林小朵那件事。”
我心里一惊。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方记者。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省纪委有个朋友,他跟我透了点风。”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最近收到一份材料,涉及江城某官员。材料做得非常扎实,有伤情鉴定、有录音、有证人。”
“然后呢?”
“然后我在材料里看到了你的名字。”
我沉默了。
“苏晚,”方远说,“我不管你跟那个林小朵是什么关系,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件事,你愿不愿意让我跟进?”
“跟进什么?”
“调查程远山。”方远说,“不只是他欺负林小朵的事,还有他这些年在江城的所有烂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动用我的所有资源,把他连根拔起。”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方远这个人,我是信得过的。他做记者二十多年,曝光过的大案要案数都数不过来。他的报道曾经把好几个贪官送进了监狱。
但问题在于,如果让他跟进,林小朵的身份就可能曝光。
“方记者,我能不能跟小朵商量一下?”
“可以。但我提醒你,时间不等人。程远山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他可能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查他了。如果让他先下手,到时候被动的就是你们。”
挂了电话,我给林小朵打了个电话,把方远的话转述了一遍。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小朵,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回绝他。”
“为什么不同意?”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的身份可能会曝光。你的名字、你的照片、你的事,都可能被所有人知道。”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怕。”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让程远山继续欺负下一个女孩。”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朵,你变了。”
“我早该变了。”她说,“让方记者来吧。我愿意见他。”
第十八章 记者
方远到临江城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我和乔薇去车站接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
“方记者,这位是乔薇,民宿的老板,也是小朵的朋友。”我给他们做了介绍。
方远跟乔薇握了手,然后看着我说:“林小朵呢?”
“在公寓等你。”
我们去了林小朵住的那个小公寓。
林小朵已经收拾好了屋子,桌上摆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她看到方远进来,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林小朵,我是方远。”方远在她对面坐下,“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审你的。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故事,你自己决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林小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从去年夏天认识程远山,到十月那个酒店房间,到后来的威胁和控制,再到产检时陈医生塞纸条,再到被公司辞退、被人撬门追查。
她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低着头沉默一会儿,然后再继续。
方远全程没有打断她,只是在本子上记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当林小朵说到自己身上的七处淤青时,方远的笔顿了一下。
“七处?”
“顾医生的鉴定报告上有照片。”我说。
方远点了点头,继续写。
整个讲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方远合上本子,看着林小朵。
“你确定要让我写这篇报道?”
“确定。”
“你要想清楚。报道出来之后,你的名字会用化名,但你的故事会被所有人看到。会有人支持你,也会有人骂你。你能承受得了吗?”
“能。”林小朵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方远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给我两周时间。”
第十九章 风暴前夜
方远离开临江城的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临江城的夜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
林小朵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茶。
“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的事。”我接过茶杯,“报道出来后,程远山可能会发疯。到时候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他在江城待不下去了,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拉人垫背。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也要保证所有帮过你的人的安全。”
林小朵沉默了一会儿。
“晚晚,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会?”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那些人堵在公寓里。乔薇的民宿也不会被人盯着。顾医生也不会被卷进来。方记者也不会冒这个险。”
“小朵,”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没有要求任何人帮你。是我们自愿的。因为你值得。”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握住她的手,“是我们说了算。”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晚晚,以后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要好好报答你们。”
“那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养大,让她做一个好人。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第二十章 暗潮汹涌
方远走后的第五天,他给我打了电话。
“苏晚,我查到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程远山的事,不只是林小朵一个。”他声音很沉,“他过去五年里,至少跟四个不同的女性有过不正常的关系。其中两个是他下属单位的员工,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
“一个是什么?”
“一个是高中生。当时还没成年。”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没成年?”
“对。那个女孩现在二十一岁了,在外地工作。我联系上她了,但她不愿意说太多。她说不想再回忆那些事。”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
可就在这片天空下,有一个男人,用他的权力和地位,毁了那么多女孩的人生。
“方记者,你准备什么时候发稿?”
“再给我一周。我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核实一遍,不能留任何漏洞。”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去找乔薇,跟她说了方远查到的情况。
乔薇听完,脸色很难看。
“还有高中生?”
“嗯。”
“这个人渣。”乔薇咬着牙,“他应该去坐牢。不,应该去死。”
“方记者说一周后发稿。”
“一周。”乔薇看着窗外,“这一周,我们要做些什么?”
“保护小朵。”我说,“程远山如果知道有人在查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小朵。我们要确保在这一周里,小朵平安无事。”
“要不要让小朵换个地方住?”
“不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已经知道小朵在临江城,但如果他现在还在查具体位置,那我们一动反而容易暴露。”
乔薇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给陆绍谦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接下来的安排。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苏晚,我也想帮忙。”
“怎么帮?”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临江城公安局工作。虽然不是大领导,但人很靠谱。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这个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他叫沈牧,是我最好的兄弟。大三那年我出车祸,是他从车上把我背到医院的。不是他,我今天可能就不在了。”
我想了想,把沈牧的电话存了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我说。
“我知道。”
第二十一章 暴风眼
方远发稿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性。
报道出来了会怎么样?程远山会有什么反应?林小朵会不会受到牵连?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会不会被报复?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每一个都让人睡不着觉。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深夜的访谈节目,两个嘉宾在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声音不大,正好用来当背景音。
我拿出手机,给林小朵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睡?”
她秒回了:“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小朵,明天之后,一切都可能不一样了。”
“我知道。”
“你害怕吗?”
“害怕。但比起害怕,我更想知道结果。”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半年前的林小朵,被程远山吓破了胆。他一个电话,她就会发抖。他一条短信,她就会哭。
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地说出“我更想知道结果”了。
人真的会变。
不是因为你经历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在经历中找到了自己。
“睡吧,”我发消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好。晚安,晚晚。”
“晚安。”
我关了灯,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明天,就是决战了。
第二十二章 引爆
方远的报道发出来的那天,是四月十七日。
省报的头版,标题是《江城官员被举报性侵女性,受害者称被胁迫长达半年》。
报道里没有用真名,程远山被写成了“程某”,林小朵被写成了“林女士”。但稍微了解江城市政坛的人都知道,那个“程某”是谁。
报道发出后的两个小时里,一切都很平静。
两个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开始响。
先是方远打来的。
“苏晚,报道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上面的反应了。”
“会有什么反应?”
“省纪委应该会很快介入。程远山这种级别的官员,被公开举报了,他们不可能不调查。”
“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可能要几个月。”
挂了电话之后,陆绍谦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倒是你,这几天注意安全。程远山如果知道林小朵背后的人是我,可能会迁怒到你和你的家人。”
“我知道。你也是。”
然后是林小朵打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晚晚,我看到了。”
“嗯。”
“发了。”
“发了。”
“现在怎么办?”
“等着。”我说,“等着看他的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我等。”
第二十三章 崩塌
报道发出后的第三天,省纪委宣布对程远山立案调查。
消息是方远告诉我的。他当时正在省纪委的朋友那里喝茶,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
“苏晚,成了。”
“成了?”
“省纪委今天上午开的会,决定立案。程远山已经被叫去谈话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民宿的走廊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快?
我以为至少要等一周,甚至更久。没想到只用了三天。
“方记者,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谢林小朵,谢所有愿意站出来的人。”他顿了一下,“对了,还有一个人要谢。”
“谁?”
“那个妇产科医生,陈敏。”
“她怎么了?”
“她在程远山案子里起了关键作用。”方远说,“她保存了程远山调阅林小朵就诊记录的系统截图,那是铁证。没有那张截图,光靠林小朵的指控,力度会小很多。”
陈医生。
我想起那天在诊室里,她严肃的表情,她压低的声音,她把纸条塞进我手里时那种急促又紧张的样子。
她只是一个妇产科医生,每天要看几十个病人,坐在那个小小的诊室里,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
但在那天,她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那条路让她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救命恩人,也让一个罪恶的官员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第二十四章 尘埃落定
程远山被带走之后,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那些跟他有利益往来的人,一个个被约谈、被调查、被带走。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的报道铺天盖地,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
有人说他受贿上千万,有人说他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有人说他跟好几个女性的关系已经被查实。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脸。有人说“早就觉得这个人有问题”,有人说“他平时看着就不像好人”,还有人说“我曾经被他欺负过,但没敢说”。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些“早就觉得”的人,当初在哪里?
那些“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当初为什么不说话?
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当初为什么不敢说?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林小朵的事发生在我身边,如果不是陈医生那张纸条把我推上了这条路,我可能也会是那些沉默的人之一。
沉默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因为安全。
站出来需要勇气,因为危险。
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勇敢。
但我会记住那些勇敢的人。
陈医生、方记者、乔薇、顾医生、陆绍谦,还有那个最关键的人——林小朵。
是他们用自己的勇气,点亮了那束光。
第二十五章 初夏
五月,江城进入了初夏。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短袖。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遮天蔽日的,把整条街都笼罩在树荫里。
林小朵从临江城回到了江城。
她怀孕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扶着腰。
我在机场接她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头发长了不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条碎花孕妇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小朵。”我走过去,抱了抱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晚晚,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回城的车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晚晚,我想去看看陈医生。”
“好,我陪你去。”
我们又去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妇产科还是一样的热闹,走廊里挤满了人,大肚子的孕妇、陪产的丈夫、抱着孩子的老人。
我们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等到陈医生下班。
陈医生从诊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两个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来了?”
“陈医生,谢谢您。”林小朵走到她面前,眼圈有些红,“如果不是您那张纸条,我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陈医生看着她,眼眶也有些泛红。
“孩子还好吗?”
“好。快五个月了,很乖,不怎么闹我。”
“那就好。”陈医生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孩子生了以后,带来给我看看。”
“一定。”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
整条街都被染成了金色,暖暖的,让人心情舒畅。
林小朵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夕阳里。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那天你陪我去产检,如果不是陈医生塞了那张纸条,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可能你现在还在被程远山威胁,可能你的孩子已经没了,可能你永远都不敢说出这件事。”
“所以,”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天你陪我去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
我笑了。
“那你得请我吃饭。”
“行。吃什么?”
“火锅。”
“怀孕能吃火锅吗?”
“你吃清汤的,我吃辣锅。”
“苏晚,你是不是人?”
两个人笑成一团,在夕阳下的江城街头。
第二十六章 重聚
林小朵回来之后,我们在乔薇的民宿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
乔薇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陆绍谦也来了,还带了两瓶红酒。连顾医生都从临江城赶过来了,说是要“看看病人恢复得怎么样”。
大家围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头顶是初夏的星空,脚下是被灯光照亮的青石板。
“来,干杯。”乔薇举起酒杯,“敬小朵,敬新生。”
“敬新生。”大家一起举杯。
林小朵不能喝酒,端着一杯果汁,跟大家碰了杯。
“其实,”她放下杯子,忽然开口,“我要谢谢在座的每一个人。”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乔薇打断她。
“让我说完。”林小朵看着她,“如果不是乔薇收留我,我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不是顾医生帮我做鉴定,我可能连证据都留不下来。如果不是方记者写那篇报道,程远山可能现在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如果不是晚晚从头到尾陪着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还有陆哥,”她看向陆绍谦,“谢谢你帮我们递材料。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陈医生、沈警官、周阿姨……谢谢你们。”
陆绍谦笑了笑:“不用谢。苏晚的事就是我的事。”
乔薇举起酒杯:“行了行了,再说下去就要哭了。来,再干一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
“为了以后的好日子。”
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不敢想的事,也聊那些一定会发生的事。
聊到后来,林小朵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乔薇给她盖了一条毯子,顾医生在旁边看着,轻声说:“孕妇嗜睡,正常的。”
“顾医生,”我忽然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乔薇没给你打电话,你会不会收留我们?”
顾医生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正确的事。”他说,“不管谁来找我,只要我帮得上,我都会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糟糕。
还是有好人存在的。
还是有人愿意做正确的事的。
第二十七章 和解
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林小朵的肚子更大了,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她辞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养胎。
她之前说的那些老客户,确实有一些跟着她做了。但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能赚好几千,有时候一单都没有。
我每个月会从自己的收入里拿出一部分给她,她不收。
“不要,”她说,“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我说,“你一个大肚子,连弯腰都困难,还想着赚钱?”
“晚晚,我不能一直靠你们。”
“谁说你一直靠我们了?这是借的,以后你赚钱了再还。”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借的,以后还。”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跟她坐在她公寓的阳台上乘凉。
她的公寓是乔薇帮她找的,在城北的一个安静小区里,离医院近,楼下就有超市和菜市场,很方便。
阳台对着一个小公园,能看到很多小朋友在那里玩滑梯、荡秋千。
林小朵经常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些孩子,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晚晚,”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做错了选择,就一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去年十月那个晚上,我没有去那家酒店,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小朵,”我看着她,“你做错的事,是去了一家酒店。他做错的事,是犯罪。这两件事的分量,天差地别。”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你不能因为自己犯了一个小错,就觉得自己活该承受那些伤害。”
“可是如果我那天没去——”
“如果你没去,他可能会换一个人。也许是他下属单位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许是那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他不毁你,就会毁别人。”
林小朵抬起头看着我。
“小朵,你最大的‘错’,不是你去了那家酒店。而是你是一个他没有办法控制的女孩。所以他才会用那种方式对待你。他要的不是你,是控制。”
她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道理了?”
“我一直都很有道理。”我说,“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我对她最深的祝福。
第二十八章 新生命
八月中旬,林小朵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孩。
六斤四两,白白净净的,哭声响亮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林小朵给她取名叫林念安。
念安。念想平安。
我在产房外面听到那声啼哭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好像一切终于结束了。
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那些奔波的疲惫,那些深夜里睡不着觉的恐慌,都在那声啼哭里画上了一个句号。
乔薇站在我旁边,也在抹眼泪。
“哭什么哭。”我拍了她一下。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在哭?”
两个人站在产房门口,对着哭。
后来护士把念安抱出来了,一个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可爱得不行。
“好小。”乔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手,“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你见过新生儿吗?”我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
两个女人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忽然都笑了。
林小朵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但精神还好。她看到我们俩,第一句话是:“孩子呢?”
“在这呢。”我把念安放到她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眶却红了。
“小朵,你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哭。”
“那也不行。”
“你管我。”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她。
念安睡在小床上,盖着医院的小被子,呼吸又轻又均匀。
林小朵侧躺着,看着她的女儿,眼神柔和得像月光。
“晚晚。”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八百遍了。”
“但我还是想说。”她转过头看着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小朵,你应该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了坚强,是你自己选择了不放弃。我只是在旁边喊了两声加油而已。”
“你喊的加油,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念安的小脸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一切都会好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念安,你妈妈这辈子吃了很多苦。
但你的出现,让所有的苦都有了意义。
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爱她。
第二十九章 回望
林小朵出院那天,我和乔薇去接她。
念安被包在一个粉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睡得正香。
林小朵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比生产前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错。
“走吧,回家。”乔薇说。
回的是林小朵在城北的公寓。
顾医生从临江城寄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给念安的一套小衣服和一双手工编织的小鞋子,粉蓝色的,特别可爱。
方记者发了一条消息来祝贺,还说程远山的案子快开庭了,到时候可能会通知林小朵作为证人出庭。
“你要去吗?”我问林小朵。
“去。”她说,“我要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去看着他被告,看着他被判。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那个曾经被吓破胆的林小朵,已经不在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经历了风雨,经历了黑暗,经历了痛苦和挣扎,但她没有被击垮。
她走出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加坚强。
第三十章 夏末
八月底,林念安满半个月了。
小家伙长得很快,脸上肉嘟嘟的,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爱得不行。
林小朵的奶水足,念安吃得香,拉得也多,一天要换十几片尿不湿。
她一个人带孩子,有时候累得不行,但从来没抱怨过。
“晚晚,你看她笑了。”她抱着念安,脸上的笑容满足得像个孩子。
“她那是肠胀气。”我说。
“你不懂,她就是在笑。”
“行吧,你说笑就是笑。”
我在林小朵的公寓里待了一整天,帮她做饭、洗衣服、带孩子。
下午的时候,乔薇也来了,带了一大袋尿不湿和奶粉。
“乔薇,你又破费了。”林小朵说。
“这点钱算什么。”乔薇摆摆手,“我可是念安的干妈,花点钱不是应该的?”
“我是大干妈,你是二干妈。”我对乔薇说。
“凭什么你是大干妈?”
“因为我认识小朵比你早。”
“你这人,连这个都要争。”
林小朵看着我们拌嘴,笑出了声。
念安被她妈的笑声吓了一跳,也哇哇地哭了起来。
“你看你,把孩子吓到了。”乔薇说。
“明明是你先笑的。”
三个人在小小的客厅里,手忙脚乱地哄孩子,笑成一团。
夏末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结了果子,一串一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时间过得真快。
去年的这个时候,林小朵还在被程远山威胁。
今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有了一份平淡却踏实的生活。
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
有两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朋友。
还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第三十一章 法庭
九月中旬,程远山的案子在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林小朵作为证人出庭那天,我陪她去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稳重又得体。念安交给乔薇照顾,我和陆绍谦陪她一起去法院。
法警在门口核实了身份,我们被带到一个等候室。
等候室不大,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有穿西装的律师,有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林小朵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在我耳边说了一句:“那是程远山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
程远山的妻子。
那个传说中“身体不好、常年住在国外休养”的女人。
原来她在国内。
原来她也在。
“她来干嘛?”我问。
“不知道。”林小朵说,“可能是旁听吧。”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有人来通知我们,可以进去了。
法庭很大,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有记者,有市民,还有一些我认不出身份的人。
程远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
他在电视上永远是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的样子。但现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小朵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恨,没有悔,没有愧疚,什么也没有。
就像一个黑洞,什么都没有。
林小朵跟他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控方出示了大量的证据:受贿的银行流水、滥用职权的事实、性侵受害者的证言、伤情鉴定报告、通话录音……
方记者坐在记者席上,一直在低头记着什么。
轮到林小朵作证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
法官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一一回答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退缩。
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战士。
证言结束后,她走回旁听席,在我身边坐下。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
“还好吗?”我轻声问。
“还好。”她说,“终于结束了。”
第三十二章 判决
程远山的案子审理了将近一个月。
十月中旬,法院宣判。
程远山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强奸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
法官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鼓掌,被法警制止了。
林小朵坐在我旁边,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释然吗?是解脱吗?还是只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很多人以为受害者得到公道的时刻,会是欢呼雀跃的。但真实的情况往往不是这样。
更多的是一种安静。
一种终于可以放下那块压在心头大石头的安静。
法院门口,很多记者围了上来。
林小朵没有接受采访,我们从侧门离开,坐上了陆绍谦的车。
车开出去很远,她才开口。
“晚晚,十五年。”
“嗯。”
“你说,十五年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她点了点头。
窗外的江城,秋意正浓。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铺满了整条街。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小朵。”
“嗯。”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把念安养大。”她说,“让她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像她父亲那样。”
“然后呢?”
“然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转过头看着我,“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现在在干嘛?”
我想了想。
“可能在赶稿子,可能在吃饭,可能在逛街。反正是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多好啊。”她感慨了一句,“我以前觉得自己太平凡了,总想出人头地。现在才知道,平凡有多可贵。”
平凡有多可贵。
这句话说得真好。
平凡的上班下班,平凡的柴米油盐,平凡的喜怒哀乐。
这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在经历了这场风暴之后,变得格外珍贵。
因为我们知道,能过上平凡的日子,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第三十三章 新家
判决下来之后,林小朵做了一个决定——搬家。
从城北的那套小公寓,搬到城东的一个新小区。
那个小区离江边不远,环境很好,楼下有花园、有儿童游乐场、有超市和菜市场。
“为什么搬家?”我问。
“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说,“那个公寓虽然住得也不久,但每次回去都会想起那些事。我想换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好,我帮你找。”
房子是我和乔薇帮她找的。两室一厅,朝南,采光特别好。最妙的是,楼下就是一个幼儿园,以后念安上学会很方便。
林小朵看了房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搬家那天,陆绍谦开着他的SUV来帮忙。顾医生也从临江城赶来了,说是“最后再当一次苦力”。
人多力量大,一个上午就搬完了。
下午,我们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乔薇掌勺,我打下手,陆绍谦负责带念安。
小家伙已经两个多月了,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跟人“聊天”了。陆绍谦抱着她,她就伸手去抓他的眼镜,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苏晚,你女儿在吃我的眼镜。”陆绍谦叫了一声。
“那不是我的女儿,那是小朵的女儿。”我笑着说,“你喊她妈去。”
“林小朵,你女儿在吃我的眼镜!”陆绍谦朝着厨房喊。
林小朵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她喜欢你的眼镜。”
“那我是不是应该荣幸?”
“对,你应该荣幸。”
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了八个菜,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锅鸡汤,是周阿姨昨天晚上炖好了让顾医生带来的。
“来,”乔薇举起杯子,“敬新家。”
“敬新家。”
大家碰杯,叮叮当当的,像一场小小的音乐会。
念安在小床上被这声音吵醒了,哇哇哭了起来。
林小朵赶紧放下杯子去哄她。
“没事,你们继续吃。”她把念安抱起来,轻轻拍着。
念安靠在她妈怀里,很快就又睡着了。
乔薇看着她们母女俩,眼眶有些红,但这次没哭。
“吃饭吃饭,”她拿起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江城的秋天正在盛放。
楼下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味一阵一阵地飘上来,甜丝丝的。
这座城市的秋天总是很美。
尤其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第三十四章 关于勇气
方远把那篇报道扩展成了一本书。
书名叫《她们没有沉默》,讲的是林小朵和另外几个女性的故事。
林小朵的章节是用化名写的,但知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是谁。
书出版的那天,方远寄了一本给林小朵,扉页上写着:“致林小朵——你是黑暗中的那束光。”
林小朵看了那句话,笑了笑。
“我没有那么伟大。”她说,“我只是没办法了。”
“办法这东西,”我坐在她旁边,念安在我怀里睡着了,“有时候是被逼出来的。”
“说得对。”她点头,“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站出来。”
“所以你感谢那场遭遇?”
“不。”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感谢它。但我感谢从里面走出来的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一个人能被击垮,也能被重塑。
林小朵被重塑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妇产科走廊里发抖的女孩了。
她是一个母亲,一个战士,一个用勇气为自己和孩子赢得新生的女人。
第三十五章 中秋
那一年的中秋,我们在林小朵的新家过的。
乔薇来了,顾医生从临江城赶来了,方记者也来了。陆绍谦带了月饼和水果,我带了酒和零食。
念安已经快两个月了,比之前胖了很多,胳膊腿儿都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可爱得不行。
乔薇抢着抱她,喂了她一口月饼皮,她吧唧吧唧嘴,居然笑了。
“你看,她喜欢我!”乔薇得意地说。
“她才两个多月,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林小朵拆台。
“但她笑了!这就是认可!”
“那是肠胀气。”
“林小朵,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大家吃着月饼,喝着茶,聊着天。
方远说他的书卖得不错,已经加印了两次。顾医生说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考虑再租一间店面。乔薇说她的民宿准备重新装修,弄一个更温馨的风格。陆绍谦说他的公司接了新项目,可能要忙一阵子。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每个人都在变得更好。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搬了椅子到阳台上。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个银盘。
林小朵抱着念安,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月亮。
念安也仰着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也在看月亮。
“念安,这是月亮。”林小朵轻声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月亮上有嫦娥和玉兔。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月亮上看看。”
“她现在还听不懂。”我说。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跟她说。”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我站在林小朵身边,看着那一轮明月,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的中秋,我还在杂志社加班,林小朵一个人在公寓里,刚被程远山威胁过,哭着给我打电话。
一年后的中秋,她在自己的家里,抱着自己的女儿,有一群朋友陪在身边。
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晚晚。”
“嗯。”
“明年中秋,我们还在一起过。”
“好。”
“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在一起过。”
“好。”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我不能言说的东西,但我都懂。
她在说谢谢。
她在说不容易。
她在说,还好有你。
第三十六章 写在最后
林小朵的故事,到这里差不多讲完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个故事太顺利了。坏人被抓了,好人获救了,日子好起来了。像一个标准的圆满结局。
但生活不是故事。
程远山虽然被判了十五年,但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孩们,心里的伤痕可能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林小朵虽然走出了阴影,但她每每想起那段经历,还是会做噩梦。
念安虽然健康可爱,但她长大后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心里未必不会留下疙瘩。
这些不完美的部分,才是真实的生活。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我们学会了珍惜。
珍惜那些在黑暗中拉我们一把的人,珍惜那些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们的人,珍惜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常。
最后的最后,我想用林小朵说过的一句话来结尾。
那是在程远山被判刑之后,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她说的。
她说:“晚晚,我以前觉得坚强是一个人扛着。现在我懂了,坚强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找人帮忙。”
愿每一个正在经历黑暗的人,都能找到那个愿意帮忙的人。
也愿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那个别人在黑暗中的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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