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三楼骨科诊室。
——我后来调了那天的监控,把每一帧都看了。
画面里,陆择坐在诊椅上,白大褂的领口松了一粒扣子。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长头发披着,右脚搁在一张矮凳上,脚踝缠着冰袋。
江萤。
陆择的手托着她的脚踝,拇指按了一个位置。江萤抽了一下气,眉头皱起来。
这里疼?
嗯……你轻点。
没事,韧带轻微拉伤,冰敷两天就好了。我给你开点药。
他起身去电脑前开处方,江萤叫住他。
陆择。
他回头。
你不是说今天要做手术吗?
小手术,不急。他头也没抬地敲着键盘。王建国在麻醉准备室盯着呢,等你这边弄完我再回去。
可是你女朋友——
她没事。陆择把处方打出来递给她。她胆子小,我提前给她打了术前镇静,这会儿迷迷糊糊的,等我回去正好开台。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江萤接过处方,低头看了几秒。
那你快回去吧。
不急。陆择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是朋友圈看到你发的定位才知道的。
我回来得突然,还没来得及——
你住哪?需不需要帮忙找房子?这附近有个小区环境不错,我可以——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了一下。
沈念。
陆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继续说:那个小区叫翠庭苑,走路十分钟就到医院……
手机又响了。
沈念。
按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屏幕亮起来,他的拇指都准确地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连低头的动作都省了。
第六次的时候,江萤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你女朋友打的?你接一下吧。
没事,可能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陆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一会儿我过去就行。
第七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从A4纸上滑了半寸。
他拿起来,这次连屏幕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键扔进白大褂口袋。
——我在监控室看这段录像的时候,旁边站着医院保卫科的科长。他全程一句话没说。
视频走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陆择陪江萤从骨科出来,送她到门诊大厅。他帮她叫了辆车,站在门口等着,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北风灌进门诊大厅,他搓了搓胳膊。
车来了。江萤上车之前回头说了句:谢谢你,陆择。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开走,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搓了搓手,往回走。
经过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沈念的。
他没回拨。
给沈念发了一条微信:宝宝等一下,马上来。
发完,他拐进了休息室。倒了杯咖啡,喝了两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看了一会手机上的新闻。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往六楼走。
电梯到六楼,门开了。
他往麻醉准备室方向走。
走到门口。
推门进去。
床是空的。
被子掀到一半搭在床沿,留置针的胶布粘在枕头旁边,带着一小片血迹。输液架上的袋子空了,管子垂着,像一条死掉的蛇。
陆择站在门口,手里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他愣了大概三秒。
然后转身往护士站走。
607呢?沈念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被……被她家属接走了。
家属?什么家属?
她哥。
陆择皱了下眉。他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敲了两下。
她哥?她不是说她哥在外地做生意吗?
护士没接话。
旁边那个实习护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打她电话。陆择掏出手机,拨了沈念的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提示音。
陆择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不是慌张,是烦躁。像是一个安排好的计划被打乱了,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到了地上。
行吧,可能是闹脾气了。他对护士说。她知道我出去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陆择没注意到那个眼神。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自言自语:回头哄一下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走进那间空荡荡的麻醉准备室的时候,六楼拐角处的监控摄像头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录了下来。
包括他看到空床时的那三秒愣怔。
以及之后的那句回头哄一下就好了。
每一帧,每一秒。
我全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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