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疯狂的逼婚|受害者家门口|宋家|杀人|灭门案|疯狂|逼婚|铡刀

1994年5月5日凌晨，一把明晃晃的铡刀砍进了一户农家的卧室。两口子倒在血泊里，紧接着，两个没成年的女儿的房间里也传来凄厉惨叫声。一个家庭四口人命，全部交代在了一把农村里铡草的铡刀之下。而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来到这个家提过亲的年轻人。他本该和这家的女儿喜结连理，结果提亲被拒，婚事泡汤，还挨了姑娘她爹一顿打。钱拿不到，脸面丢尽，女朋友也没了——他用这把铡刀，把求而不得的一家人彻底抹掉。这起案件，在当年轰动整个济南城，被称为——“唐冶灭门案”。

一、俊后生进了唐冶村

1992年的济南历城区郭店镇唐冶南村，宋某海一家四口人，是村里最平凡不过的一户人家。夫妻俩和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日子过得紧巴，但好歹能糊口。大女儿宋某华那年刚满20，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那年贾安宝27岁，身强体壮，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个能吃苦的壮劳力。一个人认识一个人总是从街头巷尾的闲话开始的。贾安宝和宋某华的事，就是经人撮合搭上了线。两人见了面不讨厌，就这么处上了。小伙子隔三差五地往宋家跑，帮着干农活、搬东西、背粮袋，逮着什么干什么，一点儿不偷懒。宋某华也没说看不上他，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走得不远不近，算是媒妁之言下的正经营生。贾安宝一门心思想把这个姑娘娶回家。

在农村，儿女婚姻大事，爹娘的态度顶得过天。宋某华摊上的爹宋某海是个犟脾气，探了探准女婿的底细——贾安宝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人是勤快，可家底薄得像一张纸，连个像样的彩礼都凑不全。宋某海打心眼儿里没看上眼，一口咬死了这门亲事不能成。

起初贾安宝也没急红眼，想着托人说和说和，把事情办稳妥了。可宋某华是个孝顺姑娘，父母坚决反对，她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跟贾安宝提了分手。贾安宝这下彻底炸了窝——眼瞅着就能娶回家的媳妇儿，就这么被人硬生生搅黄了？

分手以后，贾安宝并没有识趣地走远。他隔三差五就跑到宋家闹腾。先是在院门口骂街，见谁不顺眼就逮着谁骂；后来又变成在大门外蹲到天黑，像条看家狗似的赖着不走。宋某海被他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拿铁锹把人轰出村。

1993年12月的一天，贾安宝又钻进宋家院子纠缠。这几回宋某海实在压不住火了，两个人直接在院子里动起手来。宋某海挥舞扁担迎头就上，贾安宝的头当场被打破，血流了一脸。这一刻的疼痛让他彻底歇斯底里——这几趟白跑，这顿揍，这股窝囊气，都是等号和刀子刻在心间的——有账不怕算。迟早要算回来。

二、铡刀藏在衣柜里

贾安宝头破血流地从宋家走出来时，没人能想到，他心里的报复计划不是单纯的“讨个说法”，而是一场早就规划好的灭门惨案。

从宋家挨打后，贾安宝表面上消停了一阵子。村里人以为这小子终于认怂走人了，宋某海两口子也松了口气。可贾安宝既没去外地打工，也没找别的姑娘处对象，而是闷在家里不动声色地做着准备。

他在家里偷偷磨了一把铡刀。 铡刀这东西，农村人都知道，刀身厚重，刀刃锋利，一铡下去能把几十斤的草料齐齐断开。要在人身上来一刀，谁都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贾安宝把磨得锃亮的铡刀藏在了自家衣柜里，谁都没告诉。

时间一天天滑进了1994年。春节已经过了，在5月初夏，一个夜深人静的午夜入了场。

1994年5月5日凌晨1点多，夜色漆黑如墨，唐冶南村静得能听见虫子在角落里吱吱叫。 贾安宝从衣柜里取出那把早已备好的铡刀，披着夜色翻墙溜进了宋某海家。他对这院子的熟悉程度像回自己家——窗户在哪儿、门朝哪儿开、人都睡在哪个屋，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他进宋家时，宋某海和赵某珍已经睡熟了。许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白天还老老实实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提亲不成的小伙子，半夜已经翻墙进了自家院里。贾安宝没有丝毫犹豫，举着铡刀冲进两人睡觉的卧室，对准宋某海和赵某珍的头颈部位就是一顿猛砍。

深更半夜，俩人连睁眼看清楚谁是凶手的机会都没有，全家四口，只剩堂屋里滴答作响的老钟挂在墙上，没被血染红。

三、两个未成年女儿无一幸免

那个半夜，宋家的呼救声没有穿出院墙。几分钟之内，宋某海和赵某珍已经倒在血泊中，再没醒过来。

按理说杀完两个大人，撒腿跑还是来得及的。可贾安宝并没有跑，而是转头走向了两女儿的卧室——宋某英和宋某军，当时都还未成年，小的那个还是个孩子。她们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就被闯入屋的贾安宝挥刀砍翻在床。

朝头部连砍数刀，两个女孩全部当场死亡。

贾安宝从两个卧室退出时，铡刀上还在淌血。他翻过院墙逃之夭夭，消失在了济南的黑夜里。这把死神的铡刀在宋某海家里划了一个圈，圈中了四条人命。几分钟之前那还是一个有爹娘有闺女的小家，几分钟之后变成了一座停尸的坟。

唐冶南村像被人打穿了屋顶，各家各户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吓蒙了。警方到场后全面封锁现场，勘验人员从尸体上取出的每一处破损，都和那把铡刀的刀口形态严丝合缝。

然而，在刑侦技术远不及今天的1994年，凶手贾安宝早已逃遁得无影无踪。让人心寒的是，警方拿着材料和素描画像挨家挨户走访取证时，宋家的亲戚和好心的邻居们没一个人相信是贾安宝自己拿铡刀灭了全家的门。提亲的小伙子求之不得娶走姑娘，哪来那么大愁肠血仇？可科学不会骗人——所有的物证勘验、尖刀吻合和死者伤口的打击方位，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贾安宝。这个人，要在全中国的大地上消失22年。

四、隐姓埋名的22年

贾安宝跑出唐冶村后，玩命似地狂奔，搭上拉货的便车，一路翻山越岭逃到了河南伊川县。他掐灭了和老家联系的所有可能性，换了个假名字，靠打零工为生。工地搬砖、农场割麦、饭馆洗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只求一口饭吃、只求不引人注意。他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一藏就是22年，没回过一次家，没人知道他叫贾安宝。

22年里，宋某华的家人一次次去派出所给警方提供线索，一次次失望而归。这桩在济南轰动一时的灭门案，因为凶手的逃脱而来年复一年地挂在了积案库里。一张张侦查员的调离，换了一届又一届的专案组，唯一没换的是那份厚厚的卷宗。

但专案组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这条线索。

2015年11月17日，河南伊川县公安局在对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日常排查的过程中，一名登记在册叫“刘志强”的外地人引起了民警的注意。这位在附近搬了好几年砖的“刘志强”，神情不太对，讲话躲闪，总爱低着脑袋不敢跟警员对视。当地民警查了他所有登记信息，这个人报出的身份号和户籍地全都对不上。

外地民警立即把这条线索通报了济南历城警方。历城这边的老侦查人员翻出当年的当事人照片，一比对，五官特征高度吻合。做DNA的，做血样分析的，做照片比对，几路同步出结果——这个“刘志强”，就是杀了四个人后逃了22年的贾安宝！2015年11月底，这个杀了四口人、逍遥法外整整22年的恶魔，终于在伊川被控制抓获。

贾安宝被公安机关戴着黑头套押回济南时，唐冶南村的老人互相搀着站到马路牙子上。当年宋家的小院里，那条两米长的干涸血路早已被岁月冲刷干净，种上了农家的瓜果蔬菜。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得那段红色往事。

五、灭门的代价

贾安宝落网后，公安机关对他的讯问进行得并不艰难。四具死者的法医鉴定摆在桌面前，铁证如山，任凭贾安宝磨破嘴皮也狡辩不出一条生路。

监狱和看守所里，贾安宝回想起1992年和宋某华提亲吃闭门羹的情形。宋某海嫌他没有家底，嫌他凑不起彩礼，嫌他什么都不是。他把自己所有怨恨的炸弹引信全部归因于宋某海——是那个老头子搅乱了他的娶亲梦，是那个捶破他脑门的男人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砍死宋某海和赵某珍已经报仇雪恨了，干什么还要挥刀进屋杀死两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儿？

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的尸检照片让法官席和旁听栏里的呼吸声瞬间凝固。两个妙龄少女的尸体，脖颈上开绽的豁口与大人致命伤的形状特征完全一致。对于为什么要杀了人家两个无辜的女儿，贾安宝从第一份笔录到最后的法庭陈述，从来没有给过一句话的解释。

检察院指控，贾安宝采取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四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贾安宝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但这些因素在四条人命面前，根本无法撼动一条铁律——刀子捅进人身体里的那一秒开始，就注定要用另一条命来填。

不过贾安宝的辩护律师在法庭上依旧没有放弃从轻判决的机会，不停地向法庭表明本案系感情纠纷引发的血案，并不是贾安宝蓄谋杀害无辜者，建议司法上从宽处理。合议庭闭庭合议后给出的答复在裁判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被告人贾安宝杀人手段极其残忍，犯罪情节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应依法严惩。 辩护人提出的从轻辩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六、凌晨的脚步声再无声息

2016年11月16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贾安宝故意杀人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贾安宝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贾安宝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两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判决书。

与此同时，法院还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进行了量化处理——在当年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均不属刑诉法名下附带民事案件范围的情形下，依法判决贾安宝赔偿宋某华家人丧葬费人民币11万6394元。这些钱搁在1994年盖个房子绰绰有余，但换不来两个女孩的一个回眸。

宣判之前，贾安宝自己给自己说了一句：“我罪有应得。”他不用再东躲西藏，再不用换假名字把自己换到不认识自己是谁。那个曾在1994年的凌晨发了疯似的用铡刀抹去一个家庭四口人命的凶手，时隔22年，终于坐在了被告席上，等待法律的最终制裁。

17岁的女儿回不来了，12岁的小女儿回不来了，宋某海和赵某珍回不来了。 宋某华——那个当年本该嫁给贾安宝的姑娘——或许正是因为躲过了这场灭门屠杀，才成了她家唯一的幸存人。可这个幸存的人，终生都要背负亲眼看着全家倒在血泊里的烙印。

唐冶村的老人们渐渐忘记那个黢黑的凌晨，忘记了宋家小院里曾有人被砍得面目全非。可当贾安宝一审宣判死刑的消息放回村头时，众人沉默了。恍惚间，他们又仿若看见1994年那个翻墙逃走的黑影。那是凌晨一点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一辈子都照不亮的黑。那个黑影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收场，连同那一户户被他枪毙掉的婚姻渴求，一起葬在了一个家庭的破碎中。

七、一场灭门没有赢家

贾安宝没有亲人来听宣判。22年前他逃出济南的那一刻，亲人的面孔已经在脑海里模糊了。在他逃亡外省的22年里，老人们相继离世，亲友们再没收到过他的信，他们甚至以为贾安宝已不在人世。

如今贾安宝回来了，却是以死刑待决犯的身份回来了，谁还会有心思来到法庭见他最后一面。

而死去四人的宋家，阴冷和阴影缠绕了大半辈子。宋某海像叠扑克牌一样叠在一起的血衣，两个女儿临死前惨烈而剧烈的枕边物件，被济南市公安局用作证据封存了22年才发还给家属。家属看到这些东西时，每一个人都哇的哭出声来。哭完之后抹掉眼泪，将它带进院里的灶膛内，一把火烧成灰，烧成一缕无人知晓的气。

宋某华一辈子都绕不开那个记忆里的伤口。她在世上已经没了亲人——父母没了、两个妹妹没了，而杀人犯曾经和她订过婚几乎要嫁的人。这样的剧本找谁说理去？

案发22年之后的2016年年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贾安宝的上诉不予采纳，维持原判，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核准。一把铡刀要了一家门里四条人命，22年后，杀人者同样要用命来还。

许多老刑警看到这桩灭门案最后盖棺定论的法律文书时，时常叹一口气。叹这22年人的命运像流星坠落，四口人没了，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变成50多岁的老头。没人愿意再去扒开这段从唐冶村淌出来的旧事。

但每次办案人翻开这本泛黄的案卷，都会在不经意间看见那把明晃晃的铡刀浮现在眼前——这个世界最荒唐的事，就是有人把“得不到你”三个字，当成了毁掉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