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早上起床,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

量了一下体温,37度8,低烧。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去医院”,而是——别生病,求你了,别在周中生病。

今天手上有三个会,周五方案要交。组里就我一个人懂那套老系统,代码还是我八年前写的。请假了谁来顶?

我喝了杯热水,塞了两片维C,挤上了地铁。

到公司的时候,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硬撑着开完早会,又对着电脑改了三版PPT。中午订的盒饭,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

同事路过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昨晚没睡好。

我真的不敢说“我病了”。

说起来挺可笑的。

我在这家私企干了12年,月薪9000。税后到手8000刚出头。

刚入职那会儿,我也敢拍桌子。项目经理排期不讲理,我当场就怼:“这活儿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摔门出去抽烟,觉得大不了换一家,反正年轻。

现在?

上个月空降了个新领导,比我小六岁,说话阴阳怪气的。明知道那个deadline根本不可能完成,还当众点名让我“克服克服”。

我站在那儿,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

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小。

不是不想怼。是心里算了一下——

42岁,房贷每月6200,车贷还有两年,孩子补课费刚交了4800,父母那边药费检查费小两千。

这个月工资还没到账,卡里余额已经不多了。

这份工作没了,下个月拿什么还银行?

我老婆总说我:“一个月就挣这点钱,还这么拼命,图什么?”

我不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用。

房贷还差13年,每月6200,雷打不动。儿子初二,数学英语科学三门补课,4800。我妈高血压,我爸腰不好,每个月药费、复查、膏药,少说两千。

工资到手8000多一点。

你算算差多少。

不敢细算。细算就睡不着觉。

年前有个猎头找我,开11000。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请假去面试,扣了全勤和绩效,来回小两百。HR看了我简历,很客气地说:“您经验很丰富,我们先评估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动过换工作的念头。

不是不想走,是知道自己这个年纪,简历投出去,连面试电话都等不到几个。

最怕的还是生病。

去年体检,甲状腺查出来有个小结节,医生建议复查。

我没去。

不是不担心。是不敢。

复查要请假,请假扣钱。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后面怎么办?孩子学费谁交?房贷谁还?父母那边每个月的药费谁出?

我要是倒了,全家只能喝西北风。

这句话我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

上回低烧,撑了三天没见好。老婆非让我去打针。

我说不用,吃点药就行。

其实心里想的是:打个针至少半天,这半天又扣多少钱?

最后还是去药店买了盒感冒冲剂,15块9。

喝了四天,硬扛过去了。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在公司楼下抽烟。

看着对面写字楼还亮着的那些窗户,会突然想起来——好多年前,我也敢摔门、敢说“不干就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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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己,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得这么怂。

但又觉得,好像也只能这样。

前几天儿子问我:“爸,你怎么天天那么晚回来啊?”

我说:“忙。”

他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工作?”

我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摸了摸他头:“快去写作业。”

不是不喜欢。是没资格说喜欢。

成年人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

撑下去,就已经很厉害了。这句话我没说出口,怕矫情。

晚上到家快十一点了。

老婆和孩子都睡了。桌上给我留了碗汤,还温着。

我坐下来喝汤。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档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很大声。

手机震了一下。工作群发消息了。

我没回。

又喝了一口汤。汤是排骨炖萝卜的,有点咸,但很暖。

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睡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小条光。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说不上明天会不会更难。但至少这一刻,汤还是热的。

关灯,睡觉。

明天早上6点闹钟还会响。

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