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方债是怎么来的1994年,我们实行了分税制改革。改革之后,中央拿走税收的大头,地方留下的钱变少。虽然宏观调控能力恢复了,但是地方的压力也变大了。这就造成了一个长期的矛盾:地方钱少事多。这种财力和责任的不对等,就是后来所有债务问题的源头。既然钱不够花,就得想别的办法搞钱。正好那个时候城镇化开始加速,地方就只能盯上新的财政来源——土地。于是,一个新的模式就诞生了:土地财政加城投平台。地方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城市投资建设公司。这些公司名义上是企业,但背后是政府。地方把土地划拨给这些公司,这些公司再拿着土地去银行抵押贷款,或者在市场上发债券。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完美闭环:政府通过城投公司借钱去搞基建,修好了,环境变美了,土地就能升值,然后卖掉升值的土地,用卖地的钱去还银行的利息,经济自然快速发展。这让中国的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学畅销书《置身事内》(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1日版)作者兰小欢教授,2024年在暨南大学公开讲座中明确指出:"分税制改革实施后,地方政府可用于发展经济的资源受到挤压,地方不得不谋求其他渠道的财政收入……土地财政一旦嫁接了资本市场,加了杠杆就成了土地金融,推动经济飞速扩张,也造就了地方政府越来越多的债务。地方债务本质上是信贷资源错配和低效率的问题。"这种模式有一个缺陷:它默认土地价格会一直涨,房子会一直有人买。随着债越积越多,利息越滚越高,一直到最后连利息都还不上,只能借新债还旧债,雪球越滚越大。房地产危机就是这么来的。直到2019年前后,这个雪球已经难以为继。二、两轮化债第一轮大规模化债发生在2015年到2018年。那个时候,国家意识到了地方通过城投平台乱借钱的风险,于是开启了债务置换。当时的做法非常直接:国家统一发行政府债券,把这些非政府债券形式的存量债务换成正规的地方债券。置换规模大约有12.2万亿元。为什么这一轮化债没能让市场回到正轨?原因很简单:如果你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二代,你在外面欠下了几百万的负债,结果一转头你爹帮你搞定了,你会怎么做?借更多债。当地方发现原来借了再多的烂账,最后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变成低息的存在,这种心态导致了严重的道德风险。地方转头又通过更隐蔽的渠道、更复杂的金融产品去借钱。到了2019年至2023年,也就是第二轮。这一时期,国家推出了建制县化债试点和特殊再融资债券。简单说,就是哪里窟窿大、哪里快要违约了,就给哪里批额度救急,特别是那些财政底子薄、债务压力巨大的中西部省份。通过这种方式延缓了风险的爆发。这几轮化债都有一个共同逻辑,也就是“头痛医头”。每一次都成功地缓解了眼下的危机,保住了金融系统的稳定,但没有触及权力的约束和财政逻辑的重塑。三、9.87万亿城投债截止2026年1月末,全国地方政府法定债务余额55.58万亿。(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https://zwgls.mof.gov.cn/tjsj/202603/t20260309_3984956.htm)城投债存量规模9.87万亿。城投债被称为“影子信用”——它虽然不是政府发行的,但是大家默认政府会管。这导致了巨大的信息不对称:很多公司到底欠了多少钱,这些钱投到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现在,通过大规模的额度置换,原本那些躲在角落里、充满不确定性的隐性债务,正式转化为地方债券。这不仅仅是换了个名字,而是信用等级的跃升。一旦贴上了政府的标签,它就变成了国家信用的背书。地方债信用再造。这就涉及到银行业务里的一个核心逻辑,风险加权资产释放。按照金融监管的规定,银行把钱借给不同的对象,需要准备的风险准备金是不一样的。借给城投公司,监管认为这是企业贷款,风险比较高,银行可能需要预留100%甚至更多的风险权重。但是,如果银行持有的是地方债券,风险权重通常被视为零。这意味着这笔钱对银行来说是安全的,不需要额外锁定本金。对银行来说,虽然从地方那里收到的利息少了,但因为风险等级下降,银行手里原本被锁死的大量资本金被解套了。通过牺牲一部分利差,换取了更大规模、更安全的经营空间。这种转变在很大程度上释放了市场的流动性。僵尸资产变成了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去银行质押借钱的抵押品。对金融系统来说,就像是通了血管:钱不再被死死地锁在那些低效甚至无效的基建项目里,而是回流到了金融体系中,重新具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能力。通过这轮超大规模的债务平移,再度激发经济活力。国家实际上是想让地方和金融机构从“还债-借贷-修路”的死循环里解脱出来,银行才有动力去支持芯片制造、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这些代表未来的领域。这是一次全国范围内的资产配置大调整,它意味着中国经济的底层驱动力正在发生硬切换,从“砖头驱动”正式转向“智力驱动”。四、财政削藩国务院办公厅于2023年9月发布35号文,文件全称是《关于金融支持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化解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3〕35号)。要求:在地方债务风险降至中低水平之前,需严控新增政府投资项目,严格清理规范在建项目;同时在存量债务端给予金融支持,包括债务展期、置换、再融资等。这份总纲文件,地方俗称“谁家的孩子谁抱走”。中央虽然提供了12万亿的资源,但这笔钱是以地方债的形式发出来的,本金和利息最后还得地方自己想办法还。逻辑的转变,背后是治理思路的转型。过去我们考核地方官员的指标是GDP,为了抢速度,抢明星企业,抢税源,地方可以不计代价地举债,甚至觉得“债多不压身”,只要任期内经济数据好看就行。现在,财政纪律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地方不能通过借外债制造虚假繁荣,政府回归它的服务本位。权力的收缩与责任的压实,是分税制改革以来最大的一次格局变动。高层高瞻远瞩,调兵遣将,提前化解财政风险。浙江省袁家军2022年底调任重庆市委书记,在处理地方债务问题上,形成了一套系统性的治理思路。概括为:一个底线(防风险)、一个杠杆(借力金融)、一个成果(保稳定)、一项长期战略(纳入五年规划)。重庆在2023年风险研判及时、政策处置有效,有效防范化解了各类风险,没有发生爆雷,也没有出现金融危机。湖南省省委副书记王成,调任宁波市委书记,马上开始严查城投债。严控新增隐性债务,对平台公司融资行为进行更严格的合规审查。新班子整理了过去12年的城投问题,马上开始清退整顿,部分人员“小官大贪”,风险地雷被挖出、排除,在宁波市引起一定反响。利用地方政府债券额度,置换存量隐性债务,以拉长还款周期并降低利息成本,保护了当地的发展潜力。五、大国博弈学界有观点认为,中美对抗就是经济实力看谁先复苏,国运拼“化债”。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2026年3月数据显示,中东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达41%,首次超越欧元成为该领域第二大结算货币。美元占比则降至52%,跌破55%关键心理关口。这标志石油-美元体系出现结构性松动。中美斗争,军事是第一条战线,货币是第二条战线,化债是第三条战线。两国债务性质不同。中国的债务主要是人民币计价的内债,主体是地方政府和企业,中央政府杠杆率较低,可以通过体制内工具逐步化解。美国则是美元外债,核心在联邦政府债务,解决方式依赖货币政策和全球资本流动。两者目标也不同。中国侧重防风险、保增长,美国更关注通胀和国债流动性。快速去杠杆可能引发通缩和经济衰退,如欧债危机时的希腊;而适当维持杠杆反而能支撑创新和增长,如美国科技行业的风险投资。大家很关心,这轮历史冲突下,中美博弈谁胜谁负,更关键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要素生产率、科技创新、人口结构与产业链韧性。谁能找到效率更高的债务化解路径,同时保持经济活力和战略稳定,谁就能在长期竞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化债”只是当前一个阶段性的“压力测试”,而真正的决赛点在于:1、新增长点在哪:AI、新能源、生物技术的产业化能力;2、人口与劳动力结构:老龄化应对与人力资本质量;3、全球资源调配能力:供应链韧性、本币结算体系、规则制定权等。大规模债务平移:12万亿化债,地方财政削藩,大国精彩博弈
一、地方债
1994年,我们实行了分税制改革。
改革之后,中央拿走税收的大头,地方留下的钱变少。虽然宏观调控能力恢复了,但是地方的压力也变大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长期的矛盾:地方钱少事多。这种财力和责任的不对等,就是后来所有债务问题的源头。
既然钱不够花,就得想别的办法搞钱。正好那个时候城镇化开始加速,地方就只能盯上新的财政来源——土地。
于是,一个新的模式就诞生了:土地财政加城投平台。
地方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城市投资建设公司。
这些公司名义上是企业,但背后是政府。地方把土地划拨给这些公司,这些公司再拿着土地去银行抵押贷款,或者在市场上发债券。
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完美闭环:
政府通过城投公司借钱去搞基建,修好了,环境变美了,土地就能升值,然后卖掉升值的土地,用卖地的钱去还银行的利息,经济自然快速发展。
这让中国的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济学畅销书《置身事内》(上海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1日版)作者兰小欢教授,2024年在暨南大学公开讲座中明确指出:
"分税制改革实施后,地方政府可用于发展经济的资源受到挤压,地方不得不谋求其他渠道的财政收入……土地财政一旦嫁接了资本市场,加了杠杆就成了土地金融,推动经济飞速扩张,也造就了地方政府越来越多的债务。地方债务本质上是信贷资源错配和低效率的问题。"
这种模式有一个缺陷:它默认土地价格会一直涨,房子会一直有人买。
随着债越积越多,利息越滚越高,一直到最后连利息都还不上,只能借新债还旧债,雪球越滚越大。房地产危机就是这么来的。
直到2019年前后,这个雪球已经难以为继。
二、两轮化债
第一轮大规模化债发生在2015年到2018年。
那个时候,国家意识到了地方通过城投平台乱借钱的风险,于是开启了债务置换。
当时的做法非常直接:国家统一发行政府债券,把这些非政府债券形式的存量债务换成正规的地方债券。
置换规模大约有12.2万亿元。
为什么这一轮化债没能让市场回到正轨?
原因很简单:如果你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二代,你在外面欠下了几百万的负债,结果一转头你爹帮你搞定了,你会怎么做?借更多债。
当地方发现原来借了再多的烂账,最后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变成低息的存在,这种心态导致了严重的道德风险。地方转头又通过更隐蔽的渠道、更复杂的金融产品去借钱。
到了2019年至2023年,也就是第二轮。
这一时期,国家推出了建制县化债试点和特殊再融资债券。
简单说,就是哪里窟窿大、哪里快要违约了,就给哪里批额度救急,特别是那些财政底子薄、债务压力巨大的中西部省份。
通过这种方式延缓了风险的爆发。
这几轮化债都有一个共同逻辑,也就是“头痛医头”。
每一次都成功地缓解了眼下的危机,保住了金融系统的稳定,但没有触及权力的约束和财政逻辑的重塑。
三、9.87万亿城投债
截止2026年1月末,全国地方政府法定债务余额55.58万亿。(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https://zwgls.mof.gov.cn/tjsj/202603/t20260309_3984956.htm)
城投债存量规模9.87万亿。
城投债被称为“影子信用”——它虽然不是政府发行的,但是大家默认政府会管。
这导致了巨大的信息不对称:很多公司到底欠了多少钱,这些钱投到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现在,通过大规模的额度置换,原本那些躲在角落里、充满不确定性的隐性债务,正式转化为地方债券。
这不仅仅是换了个名字,而是信用等级的跃升。
一旦贴上了政府的标签,它就变成了国家信用的背书。
地方债信用再造。
这就涉及到银行业务里的一个核心逻辑,风险加权资产释放。
按照金融监管的规定,银行把钱借给不同的对象,需要准备的风险准备金是不一样的。
借给城投公司,监管认为这是企业贷款,风险比较高,银行可能需要预留100%甚至更多的风险权重。
但是,如果银行持有的是地方债券,风险权重通常被视为零。这意味着这笔钱对银行来说是安全的,不需要额外锁定本金。
对银行来说,虽然从地方那里收到的利息少了,但因为风险等级下降,银行手里原本被锁死的大量资本金被解套了。
通过牺牲一部分利差,换取了更大规模、更安全的经营空间。
这种转变在很大程度上释放了市场的流动性。僵尸资产变成了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去银行质押借钱的抵押品。
对金融系统来说,就像是通了血管:
钱不再被死死地锁在那些低效甚至无效的基建项目里,而是回流到了金融体系中,重新具备了支持经济增长的能力。
通过这轮超大规模的债务平移,再度激发经济活力。
国家实际上是想让地方和金融机构从“还债-借贷-修路”的死循环里解脱出来,银行才有动力去支持芯片制造、人工智能、生物医药这些代表未来的领域。
这是一次全国范围内的资产配置大调整,它意味着中国经济的底层驱动力正在发生硬切换,从“砖头驱动”正式转向“智力驱动”。
四、财政削藩
国务院办公厅于2023年9月发布35号文,文件全称是《关于金融支持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化解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3〕35号)。
要求:在地方债务风险降至中低水平之前,需严控新增政府投资项目,严格清理规范在建项目;同时在存量债务端给予金融支持,包括债务展期、置换、再融资等。
这份总纲文件,地方俗称“谁家的孩子谁抱走”。
中央虽然提供了12万亿的资源,但这笔钱是以地方债的形式发出来的,本金和利息最后还得地方自己想办法还。
逻辑的转变,背后是治理思路的转型。
过去我们考核地方官员的指标是GDP,为了抢速度,抢明星企业,抢税源,地方可以不计代价地举债,甚至觉得“债多不压身”,只要任期内经济数据好看就行。
现在,财政纪律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地方不能通过借外债制造虚假繁荣,政府回归它的服务本位。
权力的收缩与责任的压实,是分税制改革以来最大的一次格局变动。
高层高瞻远瞩,调兵遣将,提前化解财政风险。
浙江省袁家军2022年底调任重庆市委书记,在处理地方债务问题上,形成了一套系统性的治理思路。
概括为:一个底线(防风险)、一个杠杆(借力金融)、一个成果(保稳定)、一项长期战略(纳入五年规划)。
重庆在2023年风险研判及时、政策处置有效,有效防范化解了各类风险,没有发生爆雷,也没有出现金融危机。
湖南省省委副书记王成,调任宁波市委书记,马上开始严查城投债。
严控新增隐性债务,对平台公司融资行为进行更严格的合规审查。
新班子整理了过去12年的城投问题,马上开始清退整顿,部分人员“小官大贪”,风险地雷被挖出、排除,在宁波市引起一定反响。
利用地方政府债券额度,置换存量隐性债务,以拉长还款周期并降低利息成本,保护了当地的发展潜力。
五、大国博弈
学界有观点认为,中美对抗就是经济实力看谁先复苏,国运拼“化债”。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
2026年3月数据显示,中东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达41%,首次超越欧元成为该领域第二大结算货币。美元占比则降至52%,跌破55%关键心理关口。
这标志石油-美元体系出现结构性松动。
中美斗争,军事是第一条战线,货币是第二条战线,化债是第三条战线。
两国债务性质不同。
中国的债务主要是人民币计价的内债,主体是地方政府和企业,中央政府杠杆率较低,可以通过体制内工具逐步化解。
美国则是美元外债,核心在联邦政府债务,解决方式依赖货币政策和全球资本流动。
两者目标也不同。中国侧重防风险、保增长,美国更关注通胀和国债流动性。
快速去杠杆可能引发通缩和经济衰退,如欧债危机时的希腊;
而适当维持杠杆反而能支撑创新和增长,如美国科技行业的风险投资。
大家很关心,这轮历史冲突下,中美博弈谁胜谁负,更关键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要素生产率、科技创新、人口结构与产业链韧性。
谁能找到效率更高的债务化解路径,同时保持经济活力和战略稳定,谁就能在长期竞争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化债”只是当前一个阶段性的“压力测试”,而真正的决赛点在于:
1、新增长点在哪:AI、新能源、生物技术的产业化能力;
2、人口与劳动力结构:老龄化应对与人力资本质量;
3、全球资源调配能力:供应链韧性、本币结算体系、规则制定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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