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和以色列之间那份脆弱的停火生效后的几周里,德黑兰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已经大体恢复到战前那种正常状态。
许多安全检查站已经拆除,咖啡馆重新热闹起来,公园里挤满了来野餐的人,街头音乐人再次演奏,高速公路车流拥堵,而自战争以来免费开放的地铁也挤满了乘客。
但潜藏的不安依然很深,许多伊朗人担心战争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周一,美国和伊朗在海湾地区再次发动袭击,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不确定性;双方仍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战争带来的经济代价同样沉重。许多人失去了工作,通货膨胀正在飙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今年通胀率可能达到70%。
24岁的萨拉在2月28日战争开始时,她所任教的课后辅导中心关闭,她也因此失去了在那里的美术教学工作。此后,她一直没有收入,也没有拿到遣散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依靠。
尽管更广泛的互联网已经中断,伊朗受限的本地网络仍能访问在线求职平台,上面挤满了找工作的人。萨拉知道,作为一名教师,她的机会并不大。学校已经转为线上授课,课后辅导中心目前仍然关闭。
她说:“我空闲的时候会和朋友待在一起,或者给我在加拿大的男朋友打电话。”但她也承认,重新爆发战争的前景和通胀都让她感到担忧。
在德黑兰各处,很多人都在缩减开支,或者转而选择免费活动。公园里挤满了打游戏和锻炼的人,餐馆则明显冷清了许多。更大的集市里,人们忙着购买生活必需品,或者想办法维持生计。25岁的西纳在市中心的大巴扎做珠宝生意,她说:“市场里很多摊贩都不得不因为经济困难关门。局势非常不稳定。”
32岁的穆罕默德·礼萨是一名高中阿拉伯语教师,同时也在一家私立大学预科机构工作。他说,自从停火以来,他又开始在线授课了。
他说:“我的学生很高兴能重新上课,甚至连那些原本并不怎么感兴趣的学生也是如此。战争让他们筋疲力尽,他们真心想待在一起,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他任教的那家私立机构里,除了食品和药品,学费也涨了。“家长们仍然愿意为孩子的教育投入,但这并不容易,”他说。
政治高压态势仍在继续。自2月下旬以来,已有20多人因国家安全相关指控被处决,其中许多人与1月的抗议有关。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表示,他“对冲突已经造成的严重影响之外,伊朗人民的权利仍在继续被剥夺感到震惊”。
伊朗司法机构负责人戈拉姆侯赛因·穆赫辛尼·埃杰伊为这些处决进行了辩护,称当局“不会忽视……对那些双手沾满我们人民鲜血的罪犯依法惩处”。
不过,在德黑兰街头,这些处决很少被提起。一名要求匿名的女性说:“大家都被战争弄得又累又疲惫。大多数人担心的是自己的收入和经济。我们知道这些处决,但没有抗议,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想把日子过下去。”
萨拉曾参加2022年的“女性,生命,自由”示威。她说,战争改变了她的看法,如今她也参加了反美抗议。
她说:“我一直都批评自己的政府。但自从轰炸和破坏发生后,我意识到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我们必须抵抗他们。”
伊朗和美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依然很高。谈判已经停滞,而华盛顿最近宣布的“自由行动”旨在护送滞留货船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这也有可能进一步升级局势。
在德黑兰主要干道之一的恩格拉布街上,这一切都看不出来。这里车流拥堵,沿街有书店、咖啡馆、餐馆和这座城市最大的大学,人们从店铺橱窗前走过,和朋友闲聊。
38岁的阿里在一家书店工作。他说,从战争最激烈时街道空无一人,到如今又恢复到某种接近正常生活的状态,这种变化让人难以置信。阿里说:“我不认为停火会破裂。”他说这话时,也许是在说服自己。“不会再有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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