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国家黄金大假。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多少人规划出游，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期。我们的规划有点不一样，我们要回舟山，看望公太爷。
从去年十一月病状加重以后，老爷子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九十出头的老人，这样的日子实在辛苦。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生老病死，没有一样由得了自己。这一次，从除夕夜住进去，还没出来。
想能多一点时间陪伴老人家，无奈我的老妈也活得晃晃悠悠，几乎失能失智，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我们姊妹兄弟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状况。这几年，每年除了去舟山看望两位老人家两三次，没有离开过扬州。喜欢的旅游，暂时被压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去年十一月中旬，老爷子出院后我离开舟山回扬州。没想到第二天脚扭了，很严重。好几天行动不便。然后，家里这样那样的事儿挺多。便和女儿商量好，春节假期分两边用。这边给她外婆和他老公的爷爷奶奶拜年后，就去舟山陪陪爷爷奶奶。
正月初六，我老妈突然发病住院。计划泡汤，只能安排女儿顶替我去舟山一趟。孩子匆匆过去，前后呆了小二十天。我这边老妈虽然出院，却愈发离不开人。心里对于舟山的惦记有增无减，却始终无法成行。
时间走到了五一前。节日期间我弟弟放假，家里有人。我与孩子姑姑商量去舟山事宜。这段时间，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老爹。孩子姑父，也有两位老人，九十二的老父亲与九十岁的老母亲。这两位老人身体还算可以。所以在五一那天，他给了我电话：明早到南京，与他汇合去舟山。
正点汇合上，出发。雨，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一阵大一阵小。行到绍兴地界，变成了大雨。雨刮器飞快地摆动。五月二号的高速路，车流滚滚。虽然没有堵死，进一个服务区却很不容易。咬牙到了南浔，在服务区转了三个圈，才勉强找到一个车位。
好在，这个服务区有“司机之家”可供休息。我们得意喘息一下。这路紧紧相随的雨，在行驶过“蛟川”进入连岛大桥后，结束了。我以为喜欢下雨的舟山，居然是多云！
没回家直奔医院，老爷爷望眼欲穿地等着。看到我俩走进去，立马笑了。我看他脸色红润，全不像小姑子电话里介绍的虚弱。他已经五个多月只能喝流质了。虽然有奶粉蛋白粉和其他食材配一起，但是打成流质后，肚子说不清是饱还是饿。喜欢品尝美食的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人生的晚年，得一个不能吃东西的大病。
我们去了。他自然高兴得不要不要的。第二天凌晨，舟山下起了大雨，像要弥补前一天没有下雨的遗憾。雨点打在雨棚上，声声入耳。
利用短短假日，我做了红烧排骨和肚包鸡汤给他改善。为了增加口感的丰富程度，特意加了点香干和油豆腐果一起。即便他不能一口口吃进去，这样的美味打成稀溜溜的糊糊，比之白粥奶粉应该好吃一点。
果然，老爷子不满足“喝汤”了。他讨要有口感的咀嚼。被拒绝后，很不乐意。肚包鸡汤更是。他喜欢吃肚丝。肚包鸡很少有机会吃到。现在，明明看到罐子里有鸡块有肚丝，却望到吃不到，真残忍啊。他忍不住和小姑子抱怨：给我吃一点点能怎么样？
我们没人开口。因为我们都知道，已经小心到如此程度，他的胃亦已经动不动抗议一次。输血的节奏，从开始的三四个月到现在几乎每周一次，很明显要“散架”的架势。给他喝上这样的糊糊，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时间真快。来时长时间坐车的疲劳还没有消失，又要告别了。我抓住老人家的手，大声地说：爸爸，好好养。等你过生日我带孩子们一起来给你拜寿。他开心了。笑着说：你保证他们都能来？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然后加了一句，不过一个多月，一眨眼就到了。
他满怀信心地反抓住我的手说：好的，到时候把蛋糕卡给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他每年有一张蛋糕卡，其他儿女都不给用。只有我们每年春天秋天两次去舟山，给他和婆老太过生日时，才拿出来给我订蛋糕。
我希望，我这个许诺能让老爷子接下来的三十几天有念想。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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