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和车厂的老板刘四爷有笔糊涂账,那就是他的女儿虎妞。
虎妞三十七八了,生得虎背熊腰,嗓门亮得能把房顶的瓦片震下来。
她替她爹管着几十号车夫,谁敢欠租耍滑,她能追到人家炕头上,指着鼻子骂得他三天不敢出门。
这么一号人物,却偏偏看上了厂里最闷的那个傻大个,祥子。
为了把他弄到手,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一个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的谎...
北平的夏天,风都是热的,吹在人脸上,像一块湿抹布。
人和车厂的院子里,一股子汗臭、泥土和牲口棚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门发晕。
虎妞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摇着一把破蒲扇,一双精明的眼睛,像鹰一样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祥子的身上。
祥子刚拉完一趟活儿回来,正赤着膀子,用一块破布擦拭他的那辆洋车。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滚,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刚出炉的馒头,结实,饱满,冒着热气。
虎妞的喉咙有点干。
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祥子,过来歇会儿,喝口水!”
祥子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干净得像块玻璃,什么都照得出来,也什么都留不住。
他没说话,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提着水壶走到井边,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虎妞觉得没趣。厂里的其他车夫,哪个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嘴里“妞姐”“妞姐”地叫着,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就这个祥子,像个木头桩子。
可她就喜欢这木头桩子。硬,直,一根筋。她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晚上,车夫们都歇下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虎妞端着一盘花生米,一瓶白干,敲开了祥子住的那间小破屋的门。
“祥子,陪我喝两盅。”虎妞把酒菜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了。
祥子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妞姐,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虎NB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喝,这是给你壮胆的。”
酒气混着虎妞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香粉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
祥子脑子晕乎乎的,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是厂里的车夫,虎妞是老板的女儿,是他的东家。
一杯,两杯,三杯下肚。
祥子的脸红得像块炭,眼神也开始迷离。他看着眼前的虎妞,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凶了,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甚至……甚至有点像个女人了。
虎妞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又热又重。
“祥子,你看我怎么样?”
祥子打了个酒嗝,含糊地说:“妞姐……你是个好人。”
虎妞笑了,笑声有点尖。“好人?我可不想当什么好人。”
那天晚上,祥子稀里糊涂地就从了一个女人。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黏糊糊的陷阱,浑身难受,却又挣扎不出来。
第二天醒来,祥子头痛欲裂。看着身边熟睡的虎妞,他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想跑,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虎妞醒了,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慢悠悠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跑什么?祥子,你得认账。”
祥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昨天喝多了。”
“喝多了就不用负责了?”虎妞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你的种了。你要是个男人,就得把这事儿给担起来。”
“孩子”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地一下压在了祥子的心上。
他愣住了。他一个拉车的,连自己的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养活一个孩子?
他看着虎妞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完了。他这头骆驼,还没走出沙漠,就被人用一根绳子给套住了脖子。
这根绳子,是虎妞亲手编的,用的是一个谎言。
祥子认了命。
他像一头被牵着鼻子的牛,蔫头耷脑地跟着虎妞。他不再想买车的事了,也不再想小福子的事了。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唯一的念头就是,他摊上事了,一件天大的事。
虎妞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走路都带着风。
她开始明目张胆地对祥子好。给他留最好的饭菜,给他派最轻省的活儿。车夫们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瞧那傻大个,一步登天了。”
“什么登天,是掉坑里了。你看虎妞那模样,能把他给生吞了。”
祥子听见了,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把车拉得更快,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闲言碎语甩在身后。
虎妞不在乎这些。她要的是祥子这个人,至于别人怎么说,她全当是放屁。
她算计着日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该去跟她那个老爹摊牌了。
那天是刘四爷的六十大寿。
人和车厂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刘四爷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褂子,坐在正中间,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各路人马的道贺。
虎妞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酒,走到刘四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女儿有话要说。”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女身上。
刘四爷眯着眼睛,呷了一口酒:“说吧,大喜的日子,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虎妞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要嫁给祥子!”
“砰”的一声,刘四爷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他指着虎妞的鼻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嫁给祥子!”虎妞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喊道。
“你疯了!”刘四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嫁给一个臭拉车的?我刘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门!除非我死了!”
虎妞也站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一点不软。
“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院子里炸开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车夫们则是一脸的震惊和幸灾乐祸。
刘四爷气得浑身发抖,他抄起旁边一条板凳,就要往虎妞身上砸。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祥子冲了过来,挡在虎妞面前。他虽然害怕,但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得像个男人。
刘四爷看着挡在前面的祥子,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好,好啊!你们俩都合计好了来气我是吧?”他扔下板凳,指着大门口,“你,给我滚!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人和车厂,你也别想再踏进一步!”
虎妞看着她爹决绝的脸,心凉了半截。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擦干眼泪,拉着祥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和车厂的大门。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虎妞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院子。她心里清楚,这一走,她就从一个说一不二的“妞姐”,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身边这个男人,和自己偷偷攒下的那点体己钱。
她赌的是自己的后半生。她觉得,只要有钱,有祥子,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她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生活了。
虎妞带着祥子,在南城一个乱糟糟的大杂院里租了两间小屋。
这地方跟人和车厂没法比。院子里住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有卖艺的,有算命的,有做小买卖的。一到饭点,各家各户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虎妞一辈子没住过这种地方。她看着墙角结网的蜘蛛,闻着空气里那股子酸腐味,心里一阵烦躁。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把带来的钱藏在床板底下,每天数一遍,那是她的底气。
祥子倒是很快适应了这里。他本来就是穷人出身,不怕吃苦。
虎妞不让他出去拉车了。
“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咱们这点钱,省着点花,够用了。”她对祥子说。
祥子闷闷地应了一声。他不喜欢这种被圈养的感觉。他是个车夫,一天不拉车,浑身都难受。他觉得自己像一匹被卸了鞍的马,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往哪儿使。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多。
虎妞嫌祥子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祥子嫌虎妞管得宽,吃什么,穿什么,跟谁说话,她都要过问。
虎妞以前在车厂,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现在守着这个小院子,守着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她觉得自己的威风没处使,心里憋得慌。
她开始怀念在人和车厂的日子,怀念她爹刘四爷。虽然老头子脾气臭,但至少,她在那里是个主子。
现在呢?她算什么?一个拉车的老婆。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祥子身上。
“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一天到晚就知道耷拉着脸,给谁看呢?”
“我花了钱,买了你这个人,你就得听我的!”
祥子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沉默像一堵墙,虎妞的拳头打在上面,软绵绵的,一点回音都没有。
这让虎妞更加抓狂。
吵得最凶的一次,虎妞把一个碗摔在了地上。
“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祥子,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嫌弃我了?”
祥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低声说:“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让虎妞一下子没了脾气。她愣了半天,走过去,抱住祥子,哭了。
“祥子,我对你好,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
祥子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他早就走了。
就在他们俩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虎妞发现,她真的怀孕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
她吐得天昏地暗,吃什么都没胃口。请郎中来看了,搭了脉,说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
虎妞高兴得快疯了。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她。她之前撒的谎,现在变成了真的。这下,祥子再也没有理由离开她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祥子的时候,祥子也愣住了。
他看着虎妞渐渐隆起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套牢的绝望。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得跟这个女人绑在一起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成了虎妞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觉得,只要孩子生下来,祥子就会真心实意地跟她过日子,他们这个家,才算真正地立住了。
为了这个孩子,虎妞变得前所未有的节俭。
她不再买新衣服,不再吃零食。以前她最爱吃的酱肘子,现在闻到味儿都得咽口水,舍不得买。
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天都在计算着家里的开销。
“等孩子生下来,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总是这样对祥子说,“咱们得省着点,给孩子攒点家当。”
祥子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虎妞变了,变得不像他刚认识时那个爽利泼辣的女人了。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为了抓住一个男人,为了守住一个家,可以把自己变得多么面目全非。
转眼,就到了盛夏。
北平的天气像个大蒸笼,把整个城市都罩在里面。大杂院里更是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虎妞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小屋里挪来挪去,脸上挂着汗珠,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期盼。
产期越来越近了。
祥子提议:“要不,咱们去医院生吧?我听人说,医院里干净,也安全。”
虎妞一听就炸了毛。
“去医院?你知道去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吗?够咱们吃半年的了!你当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虎妞打断他,“我早就打听好了,隔壁胡同有个王婆,接生了一辈子,手艺好得很,价钱也便宜。就请她!”
祥子不敢再说什么。他知道,钱是虎妞的命根子。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虎妞那副笃定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那天晚上,天黑得特别早,乌云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大雨。
虎妞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祥子,快,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祥子一下子慌了神,赶紧跑去隔壁胡同请那个王婆。
王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提着一个破旧的药箱,慢悠悠地跟在祥子后面。
屋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虎妞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呻吟着。
王婆检查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别急,还没到时候呢。女人生孩子,都得遭这个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豆大的雨点砸在房顶上,噼里啪啦的。
屋子里,虎妞的叫声越来越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撕裂这个沉闷的夏夜。
祥子在门外来回踱步,心被那叫声揪得一阵阵发紧。他想进去看看,又被王婆赶了出来。
“大男人家家的,进去干什么?不吉利!”
他只能扒着门缝,焦急地往里望。
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看见虎妞痛苦扭曲的脸,和王婆那个不停晃动的身影。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婆也慌了。
“坏了,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她开始在屋子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又烧了些黄纸符,往虎妞嘴里灌符水。
虎妞已经没什么力气叫了,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开始发紫。
祥子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子血腥味和汗臭味。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冲着王婆喊。
王婆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我也没办法了。”
祥子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冲到床边,握住虎妞冰凉的手。
“虎妞!你撑住!我去叫洋车,咱们去医院!”
虎妞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涣散了。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透过摇曳的油灯光,看到了祥子那张惊慌失措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脸。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真正的爱与心疼,但看到的却似乎只有对眼前这场灾难的恐惧。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死亡本身更冷,瞬间穿透了她的心脏。
她为这个男人,算计了一切,放弃了一切,赌上了一切。可在此刻,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那个让她用生命去交换的、最残忍的“醒悟”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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