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季,滨海市的火车站像个巨大的蒸笼,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栀收起湿漉漉的雨伞,看着面前提着大包小包的保姆刘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刘姨在姜家干了六年,手脚麻利,话也不多,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隐形的守护者。

可今天,她走得太急了,连最后半个月的工资都没结算清楚,执意要赶这趟回老家的绿皮车。

“刘姨,是不是家里出什么急事了?要是缺钱,您跟我说。”姜栀把装好的特产塞进刘姨手里。

刘姨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她并没有接特产,而是反手死死攥住了姜栀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姜栀的肉里。

“太太……”刘姨的声音在颤抖,眼神游离,不敢看姜栀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姜栀身后的空气,“我走了以后,那个家……你晚上警醒着点。”

姜栀一愣,被抓得生疼:“刘姨,您说什么呢?”

车站广播响起了催促检票的提示音。刘姨浑身一震,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松开手,提起蛇皮袋往检票口冲,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那张平时慈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纠结。

“太太!那床底下……有点脏。”

刘姨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流中,但姜栀听清了每一个字。

“半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你……你最好打扫一下!记得,一定要打扫!”

说完,刘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留下姜栀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01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屋里没有往常那种饭菜飘香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机油和某种劣质木材燃烧的味道。

“顾言洲?”

姜栀换了鞋,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那股味道是从书房传出来的。姜栀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她看见丈夫顾言洲正蹲在那个用来烧废弃图纸的铁盆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图纸,正一张张往火里送。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顾言洲是个典型的理工男,平时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此时却满头大汗,袖口挽起,手臂上甚至还沾着黑色的机油渍。

“你在干嘛?”姜栀推门而入。

顾言洲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没烧完的纸掉在地上。他迅速把剩下的一叠纸塞进身后的碎纸机,然后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站起来,挡在铁盆前。

“没……没干嘛,清理一下以前的废稿。”顾言洲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躲闪,“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刘姨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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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送走了。”姜栀狐疑地看着他身后,“清理废稿用得着烧吗?还有,你这一身机油味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做建筑设计的吗,改行修车了?”

顾言洲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岔开话题:“那个……姜姜,我有件事跟你说。”

他走到书桌旁,从乱七八糟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机票。

“我明天得出一趟差,去趟西北。”

姜栀正在倒水的手停在半空,水溢出来烫到了手背,她“嘶”了一声,顾言洲立刻冲过来抓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吹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眼里满是心疼,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着这个男人紧张的样子,姜栀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另一半又窜了上来。

“顾言洲,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姜栀抽回手,眼神冷了下来。

顾言洲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变成了某种坚定:“我知道,明天是我们领证六周年纪念日。但是姜姜,这次出差真的很重要,关乎到……关乎到我们未来的一个大项目。”

“刘姨刚走,家里乱成一团,你也要走?”姜栀觉得委屈。

这六年,顾言洲虽然不善言辞,但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姜栀是自由插画师,有时候赶稿子黑白颠倒,顾言洲就半夜起来给她煮面,连葱花都要切成爱心形状。

可最近这一周,他变得太奇怪了。

经常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书房里不知道鼓捣什么,也不让姜栀进。有一次姜栀起夜,隐约听见书房里有电钻的声音,推门进去,他却只是在看书。

“必须去吗?”姜栀问。

“必须去。”顾言洲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姜栀看不懂的情绪,“等我回来,你就明白了。这次,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姜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最近太敏感了?

晚饭是顾言洲做的,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却有些咸了,像是他做饭时走了神,多放了一次盐。

吃完饭,顾言洲就开始收拾行李。他的行李箱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但姜栀发现,他在夹层里塞了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还有一卷奇怪的绝缘胶带。

“带这些干嘛?”

“那边工地上用得着。”顾言洲随口解释,然后把箱子合上,转过身,用力抱住了姜栀。

这个拥抱很紧,紧得让姜栀有些透不过气。

他把头埋在姜栀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姜姜,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几天联系不上我,别着急,那边信号不太好。”

“顾言洲,你到底要去哪?”姜栀心里的不安在放大。

“去圆一个梦。”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个欠了你很久的梦。”

那一晚,顾言洲睡得很沉,姜栀却失眠了。

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从高中校服到婚纱,他们走了整整十二年。

她还记得高三那年晚自习停电,全班都在起哄,只有顾言洲在黑暗里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她到现在还留着,上面写着:“别怕黑,以后我在的地方,都会有光。”

现在的顾言洲,就在她身边,可她却觉得,他好像正站在一片她看不见的迷雾里,渐行渐远。

02

第二天一早,姜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早饭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我走了,勿念。——顾”

连个当面告别都没有。

姜栀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

这套房子是他们结婚时贷款买的,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以前刘姨在,顾言洲在,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现在突然只剩下她一个人,房子大得有些吓人。

姜栀是个想象力丰富的插画师,这种职业天赋在独处时往往会变成一种折磨。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刘姨临走时的话。

“床底下……有点脏。”

“半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记得打扫一下。”

姜栀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那张双人大床。

这是一款实木箱体床,床底是封闭的,只有侧面有几个透气孔,要想把东西放进去,得把那厚重的床垫和床板整个掀开才行。

平时床底都是用来收纳换季被褥的,一年也就打开一两次。

“能有什么脏东西?难不成还能藏个人?”姜栀自嘲地笑了笑,试图驱散脑子里的恐怖画面。

为了壮胆,她给闺蜜林小满打了个电话。

林小满是个风风火火的自媒体博主,不到半小时就提着两袋火锅食材杀到了姜栀家。

“我说姜姜,你就是太闲了!”林小满一边往鸳鸯锅里下毛肚,一边翻着白眼,“顾言洲那种理工直男,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的。他说去圆梦,指不定是去哪个沙漠种树,或者去深山老林里给希望小学修信号塔了。”

“可是刘姨的话真的很奇怪啊。”姜栀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

林小满夹了一块肥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分析:“这还不简单?刘姨在你们家干了六年,那是看着你们恩爱过来的。现在她突然辞职,临走前还让你注意床下,这里面必有蹊跷!”

“什么蹊跷?”

“狗血剧本啊!”林小满筷子一挥,“你想想,保姆为什么辞职?是不是发现了男主人的秘密?比如……顾言洲其实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把私房钱藏床底下了?或者,他在床底下藏了前女友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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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顾言洲哪来的前女友,他的初恋就是我。”姜栀哭笑不得。

“那就是私房钱!”林小满笃定地说,“男人嘛,总得有点小金库。刘姨肯定是打扫卫生时发现了,怕顾言洲灭口,所以赶紧跑路,顺便提醒你去查岗。”

被林小满这么一搅和,恐怖的气氛荡然无存,反而变成了一场“找私房钱”的闹剧。

两人吃完火锅,林小满又陪姜栀打了两局游戏,直到晚上十点才离开。

送走林小满,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栀洗漱完,躺在床上,把那只名叫“铁铁”的哈士奇抱上了床。

“铁铁,今晚你陪妈妈睡,保护妈妈,知道吗?”

铁铁歪着脑袋,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智慧”的光芒,嗷呜了一声,趴在床尾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

姜栀平时熬夜惯了,这个时候毫无睡意。她在手机上刷着顾言洲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干净得像张白纸,上一条动态还是半年前转发的一篇关于《量子力学与建筑结构》的学术文章。

就在姜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

姜栀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声音……是从身下传来的。

就在床底!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铁铁似乎也听到了,耳朵动了动,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床板。

紧接着,又是一阵细微的声音。

滋——滋——

像是某种齿轮在转动,又像是电流通过老旧线路的杂音。声音很轻,但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栀的心脏狂跳,她慢慢伸手去摸床头的台灯开关。

“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声音瞬间消失了。

姜栀咽了口唾沫,抓起枕头边的防狼喷雾(顾言洲给她买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床下看去。

床沿离地面只有不到五公分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

“铁铁,去看看。”姜栀推了推狗。

铁铁跳下床,对着床底缝隙嗅了嗅,然后并没有像平时看见老鼠蟑螂那样狂叫,反而摇了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撒娇的“呜呜”声,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床底看。

姜栀壮着胆子,打开手机手电筒,趴在地板上往里照。

光束穿过狭窄的缝隙,只能照亮边缘的一小块区域。

满是灰尘的地板,几根头发,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乐高积木零件。

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老鼠?”姜栀自言自语。

她想起大学时候,顾言洲为了给她省钱买那个昂贵的数位板,自己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结果营养不良晕倒在图书馆。

那时候他也像个“老鼠”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她担心。

顾言洲,你到底在哪里?

这一夜,姜栀没敢关灯,抱着狗,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03

第二天,姜栀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拨通了顾言洲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连打了三个,都是一样的提示音。

姜栀心里的恐慌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打开微信,给顾言洲发消息:“你在哪?回电话!”

没有任何回复。

姜栀坐不住了。她换了衣服,直接去了顾言洲的公司——一家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前台小姑娘认识姜栀,见她来了,有些惊讶:“顾太太?您怎么来了?顾总没跟您在一起吗?”

“他出差了,我联系不上他,想问问他是跟谁一起去的。”姜栀努力保持镇定。

前台小姑娘一脸茫然:“出差?没有啊。顾总这周休了年假,说是家里有大事要办,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了,连手机都换号了,说是要闭关。”

闭关?家里有大事?

姜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骗她!

根本没有什么西北出差,他就在本市,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但他却故意切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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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出来,姜栀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全是林小满那句“他在外面有人了”。

可是,顾言洲那样的人,除了画图就是拼乐高,社交圈子比脸都干净,怎么可能有人?

回到家,姜栀开始翻箱倒柜。

她要找线索。顾言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撒谎,除非他遇到了不得不撒谎的事。

在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钥匙就在顾言洲的备用笔筒里,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姜栀找到了一份文件。

不是情书,不是房产转让书,而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单。

投保时间是半个月前。

保额高达五百万。

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姜栀。

姜栀的手开始颤抖,那几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顾言洲……你到底要干什么?”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保险单上。

所有的“出轨猜想”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绝症?或者是某种极度危险的任务?

她想起顾言洲这半年来的反常:经常盯着她发呆,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要诀别的温柔;半夜在书房里写写画画,见到她就藏起来;还有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难道他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为了不拖累她,给自己买好了保险,然后找个地方偷偷……

“不,不会的。”姜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的光线变得昏暗,那种压抑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熟悉的异响,又开始了。

这次比昨晚更早,才刚过九点。

滋啦……滋啦……

不再是齿轮转动的声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床板下面,用指甲——或者更尖锐的东西,轻轻刮擦着木板。

那是实木的床板啊!

姜栀甚至能感觉到床垫传来的轻微震动。

这一次,声音持续了很久,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就像是有人在下面试图锯开床板,爬出来。

姜栀吓得浑身发抖,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抱着铁铁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卧室的门都不敢进。

她想起求婚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顾言洲全身湿透,站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个用乐高拼成的歪歪扭扭的戒指盒。

他对她说:“姜姜,我现在没钱给你买大房子。但是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给你造一个家。那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听你的。”

每一个角落……都听我的?

那现在床底下的,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顾言洲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还是说,刘姨说的“脏东西”,真的是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

04

第三天夜里,恐惧达到了顶峰。

凌晨两点。

姜栀本来在客厅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

震源来自卧室。

伴随着震动,还有一种类似于重物撞击木板的闷响。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床箱里,正在拼命撞击,想要冲破束缚。

姜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尖叫一声,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救命!我家……我家床底下有人!或者是有东西!它在撞床板!”

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两个年轻的警察提着警棍冲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懵逼的物业保安。

“女士,您别怕,在哪?”警察问。

姜栀裹着毯子,指着卧室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就在……在床底下。”

警察互相对视一眼,一脚踹开卧室门,打开强光手电,直接冲了进去。

“出来!警察!”

没有回应。

两个警察合力,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席梦思床垫,然后用力抬起了那个带液压杆的实木床板。

姜栀躲在门口,捂着眼睛不敢看,生怕看到什么血肉模糊的场景,或者真的是顾言洲藏在里面……

“呃……女士?”

警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和疑惑。

姜栀慢慢睁开眼缝。

床箱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巨大的透明收纳箱,里面装着冬天的羽绒服、棉被,还有一些还没拆封的乐高盒子。

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歹徒,没有奇怪的机关,甚至连只老鼠都没有。

只有角落里的一层薄灰,证明这里很久没被打开过了。

“这……不可能啊。”姜栀冲过去,疯了一样地翻动那些收纳箱,“刚才明明有声音的!很大的声音!还在震动!”

警察仔细检查了床体结构,又敲了敲地板。

“女士,这床结构很结实,也没有夹层。”年长的警察叹了口气,收起手电筒,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姜栀,“您是一个人住吗?”

“我老公出差了。”

“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警察委婉地说,“这种老楼,隔音不好。有时候楼下装修,或者管道里的水锤效应,听起来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再加上你一个人住,容易产生……嗯,幻听。”

物业保安也在旁边搭腔:“是啊顾太太,最近咱们小区好几户都在反映晚上有动静,可能是楼下谁家装新风系统呢。”

姜栀愣在原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床箱,感觉自己像个疯子。

幻听?

真的是幻听吗?

可是那指甲刮擦的声音,那震动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实!

送走警察后,姜栀瘫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张大床,突然觉得它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嘲笑着她的神经质。

难道刘姨也是因为幻听才辞职的?

难道顾言洲也是觉得她精神不正常,才躲出去的?

这一刻,姜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甚至开始想,要不要明天去挂个精神科的号。

05

第四天。

姜栀在极度的焦虑和疲惫中度过。她没敢再给顾言洲打电话,怕证实自己真的被抛弃了,或者证实他真的出事了。

傍晚,家里的垃圾桶满了。

姜栀提着垃圾袋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时,正好碰见住楼下的邻居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七十多岁了,平时脾气挺暴躁,但这半年据说去国外陪读孙子了,房子一直空着。

看见王大爷,姜栀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希望。

如果是楼下装修,或者是王大爷家有什么动静传上去的,那之前的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警察说得没错,就是隔音问题!

姜栀赶紧迎上去,挤出一丝笑容:“王大爷,您回来了啊?”

王大爷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看见姜栀,脸色不太好看,哼了一声:“回来了!再不回来,家都要被人拆了!”

姜栀心里一喜,果然是有动静!

“大爷,是不是您家最近在装修啊?或者是修理什么管道?”姜栀试探着问,“这几天半夜动静挺大的,我都以为……”

“装修个屁!”

王大爷突然拔高了嗓门,把姜栀吓了一跳。

“我那房子空了整整半年!水电都断了!这周二我才刚下飞机回来拿东西!”王大爷瞪圆了眼睛,指着头顶——也就是姜栀家的地板,“倒是你们家!小姜啊,我看你们两口子平时挺斯文的,怎么半夜不睡觉在家里锯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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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锯……锯木头?”

“可不是嘛!”王大爷气呼呼地说,“前天晚上,还有大前天晚上!就在我卧室正上方!滋啦滋啦的,还有那种咚咚咚的闷响!吵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我还想上去找你们呢,看你家灯一直亮着,寻思你们是不是在赶工期,就忍了!”

姜栀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楼下没人装修。

而且王大爷听到的声音,和她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真的声音!是从她家发出来的!是从她卧室的床底下传到楼下去的!

警察没找到,是因为他们只看了床箱的表面。

但如果……是在床板的夹层里呢?或者是在地板和床底之间的某种看不见的……

“对不起大爷……我……我会注意的。”

姜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她像逃命一样冲进电梯,按下了自家楼层。

回到家,她反锁了防盗门,又挂上了链条锁。

屋里静得可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在卧室的那张大床上,原本温馨的卧室,此刻在姜栀眼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刘姨没疯。

她也没疯。

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姜栀坐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握着顾言洲平时用来防身的棒球棍。

她在等。

既然警察不管,既然顾言洲不在,那她就要自己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如果是鬼,那就拼了。

如果是人……

凌晨两点。

那个时刻准时到来了。

叮——咚——叮——咚——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一段旋律。

一段有些变调的、机械感十足的旋律。

姜栀浑身一颤。这旋律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天空之城》的主题曲,也是她高二那年送给顾言洲那个八音盒的曲子!

但这声音不是八音盒发出来的,它是从床底下的深处,经过某种扩音装置,低沉而震撼地传出来的。

伴随着旋律,床体开始轻微地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姜栀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那垂到地面的厚重床单。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并没有什么怪物冲出来。

但是,原本封闭的实木床围板,此刻竟然像变形金刚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开了!

露出了床底原本应该是黑暗的空间。

但此刻,那里并不黑。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床底深处亮起,紧接着是暖黄色的微光,一盏接一盏,如同星河般铺展开来。

姜栀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光束直直地打进了那个完全敞开的床底空间。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当啷!”

手中的棒球棍重重砸在地板上。

姜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决堤。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床下的那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颤抖着,用破碎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