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衡水化正在蔓延全国,现在的大学越来越像高中。2025年10月,贵州一名大二学生,因大学早晚自习高强度管理,选择跳湖轻生。这是一场对大学高中化管理极致的对抗,在他留下的手写信里,写满了对大学生活的无力和不满。

该校对大一、大二学生执行早6晚9的作息规定:晨读时间为周一到周五6点50分到7点30分;晚自习时间为周日到周四晚上7点到9点,并且由各位老师、领导严格监督。当一个正常人突然做出脱离常规的离谱行为,通常意味着,更离谱、更荒谬的事情已经压迫他太久了。

很多早已毕业的朋友或许不知道,现在越来越多大学生,正在面临强制性早晚自习、课堂前排入座率要求、到课率审查以及抬头率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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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还需要报备家长,经过多方审核,必须家长知晓且同意才能获批,相关情况还会一键发送给所有家长。大学生自由探索与休息的时间,被大量水课塞满,很难进行任何有效的人生规划与自我探索,而这种现象正在引发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没有人知道大学衡水化现象从何处发端,但所有人都清楚,它的不断加重,伴随着学历贬值、就业困难、内卷加剧。最初的压力阵痛蔓延到大学生群体,优质稀缺岗位的竞争不断传导:从就业市场倒推至考研,从考研倒推至本科绩点,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压力传导链。

大学被迫沦为考研、考公以及求职就业的集中营,绩点渐渐成了大学生唯一的追求目标。作为难以抵抗时代洪流的个体,大学生想要寻求出路,只能顺势妥协,投身这场庞大的内卷洪流。

但奇怪的是,本应站位更高、对大学生起到引导作用的高校,面对这些困境,没有针对性解决实际问题,没有给出创造性方案,甚至连心理疏导都不愿做,反而直接选择偷懒,走了最简单的捷径:照搬衡水模式,用高强度、封闭式严密管控,让大学生在大学里重读一遍高中。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和普通人面临巨大压力一样,大学也要面对大学排名、学科评估、双一流评审、科研成果、就业率等各类数据指标考核。为了保住各项考核指标,一些能力有限、缺乏创新、做事敷衍的校方领导,直接把各类考核拆解成量化数据,对大学生进行机械式严密管控。

在这套只为应付审核、保住政绩而搭建的高校管理体系里,大学生被完全数据化、标签化,被当成冰冷的指标数据,而不是活生生的独立个体,根本没有被真正当成人来对待,这也是当下众多大学生感到痛苦的根本原因。

本该服务于人、辅助教学的人工智能,在高校里也沦为了监控工具。

陕西某大学直接用AI检测大学生课堂抬头率,上课要求手机统一入袋、不得随身携带,班委还要重点盯防整改对象;辽宁某大学巡查课堂,统计学生到课率、抬头率和前排就座率,并根据监控数据发布每日课堂三项纪律排名通知;山东某高校也紧随其后,将这三项审查纳入常规教学检查内容;普天某学院要求学生每天晚上7点准时到教室座位打卡,晚上11点30分之前必须拍摄宿舍定位照并上传,忘记打卡还要补做视频面签。

校方似乎根本意识不到,如今大学生上课心神不宁、无心听讲,一个核心原因是大学课程严重落后于时代,而且充斥着大量水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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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老师常年使用老旧课件,一份PPT用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内容完全和社会现实脱节,上课只是照着课本和PPT念稿;有的老师连念稿都懒得做,直接推行翻转课堂,让学生轮流上台汇报展示,自己只简单点评几句敷衍了事。

偶尔兴致来了,不讲专业知识,反而闲聊八卦、自我炫耀,可为了平时成绩和学分,学生只能强忍反感被动配合。日复一日听老师念老旧PPT、闲聊灌水,一节课的有效时间浪费率高达99%,真正有用的知识,反而靠学生自己刷手机自学获取。

更矛盾的是,现在不少大学上课还要没收手机,课堂上学不到实用内容,课余时间也不让自由安排,强制早晚自习、晨练晚练,请假必须告知家长,部分学校甚至把期末成绩直接发给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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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主义还蔓延到离谱的生活管理规则:大学生没课也不能待在宿舍,垃圾桶不能有垃圾,桌面上不能摆放私人物品,阳台上不能晾晒衣物,床上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不符合标准就扣分处罚。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大学,不再是自由求知、思想探索的园地,反而变成了被全程严密监控的时间监狱,那些看似规范有序的管理措施,全是没有实际价值、只重表面的形式主义。

这种过度监控和形式主义并非无用,不然也不会有越来越多高校争相效仿,但它只对规则制定者有利,只有管理者从中受益。形式主义之所以被万人唾弃,却能在各行各业大行其道,根本原因就在于:它只会让被管理者承受痛苦,却能让管理者推卸责任、轻松达成考核目标。

大学教育也是如此,真正的育人目标被搁置,替换成容易管控、便于向上展示的流程、数据和指标。表面的数字成绩可以快速美化,可真正的教育成效、人格成长,往往需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显现。

管理者不愿用心理解大学生的真实需求与成长困境,只需要保证学生时刻可控、行为合规,一旦出现问题,完善的量化数据记录,就是管理者的免责护身符,这也是越来越多高校跟风照搬衡水模式的核心原因。

但这种做法,必然会导致大学精神内核的消亡。曾几何时,大学被誉为照亮文明与灵魂的灯塔,是质疑固有认知、催生独立思想、坚守精神信仰的净土,是最后的自由思想庇护所。而如今,越来越多大学被改造成高效、标准、可控的流水线,大学生被打磨成无趣、乏味、失去方向的标准化螺丝钉。

这种教育异化的破坏还在持续蔓延,不只是学生饱受折磨,心怀教育理想的老师,也沦为形式主义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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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富有创造力的教学活动,都不符合形式主义刻板、扁平化的要求,形式主义只要求个体放弃自我意志、被动适应规则体系,不允许反抗,更不鼓励创造。

没有几位教师能长期对抗这套僵化的系统,最终大量有理想、有能力的青年教师,也慢慢被同化,沦为只为刷KPI指标的工具人,变成自己曾经反感、只会念老旧PPT、闲聊敷衍的老油条,从规则的对抗者,变成系统的执行者和帮凶。

荒谬的现实就此出现:一群被系统异化的教师工具人,批量培养出另一批迷茫被动的大学生。

可人永远不是冰冷的工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追求与欲望,都想挣脱束缚、实现自我价值。但长期僵化、高压的形式主义体系,会慢慢消磨人的人生激情,本该在大学阶段完成的自我探索、价值思考,全都被积压到毕业工作之后。

这几年,我总能刷到大量临近毕业或刚步入职场的年轻人,倾诉人生痛苦与精神迷茫的帖子,大家吐槽的不只是就业压力,更多是深入骨髓的无助与茫然。

有网友发帖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只是单纯为了赚钱?还是该有更高的人生追求?毕业后像突然失去了人生主线任务,心里空落落的,虽然有工作,却始终难以适应,上班只想下班,下班后又无所适从、毫无干劲。

读书时目标清晰,努力学习、争取好成绩,总想不断突破自己;可现在,工作对自己毫无吸引力,如果不是为了工资,根本找不到上班的意义。越来越多年轻人在毕业前后,陷入失去人生主线的巨大迷茫,那种精神空洞感,足以吞噬整个人。

而所有这些自我求索、人生思考,本都应该在大学阶段完成。大学本应是高中高强度管控、目标单一化,与步入社会后人生旷野化之间的缓冲带,是从被动被安排,到主动自我规划的关键过渡期。在这里,我们可以慢慢探索自己适合什么、热爱什么、想要怎样的人生,不再只为单一成绩目标奔波,学会全面认知自我,为自己的选择和人生负责。

可如今,就连这最后的缓冲带也在被慢慢抹除,替换成和高中一模一样的封闭式管控。

高校和家长管控了我们前20多年的人生,却在毕业那一刻,要求我们立刻完全独立、自主抉择。这种断崖式的自由落差,让无数年轻人陷入精神失控,这终将催生越来越多大学生患上空心病:

我们只学会了如何做一枚更合格的螺丝钉,却丢失了真实的兴趣、热爱与人生热情,一路拼命努力、随波逐流,最后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奋斗,个体的生命体验愈发单薄,虚无感充斥整个人生。

最离谱的是,我们从小被灌输:听从学校和家长的安排,就能拥有安稳顺遂的人生。可真正踏入社会才发现,现实完全不是如此,内心仿佛被辜负、被背叛,却无处发泄、无人问责,往后的人生只能靠自己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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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大学教育的失职,倒逼年轻人自发向外求知探索。这两年网上有一个热门话题,叫“这才是真正的青年大学习”,内容全是教大学生如何独立生活:怎么买菜买肉、清理家电、租房避坑、基础法律常识、五险一金作用、如何维护自身劳动权益等等。

无用的水课、僵化的管控,逼得大学生只能靠互联网自学生存与成长知识,这何尝不是年轻人对高校的无声提醒:你们该做出变革了,不该愈发形式主义、一味管控,而应脚踏实地,做大学生成长路上的托举者、引路者,而非束缚者、监管者。

可这个热门话题火了一两年,高校不仅没有反思改进,大学衡水化反而愈发严重,这何尝不是一种教育悲哀,何尝不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以,我们不只是在为当代大学生发声,更是在质问高校的系统性迷失,直面这场无声的系统性背叛。大学本该唤醒灵魂、塑造人格,如今却在批量制造标准化螺丝钉;我们本应成长为完整独立的人,却在大学阶段就被压扁成只为工作而生的指标工具。

当大学沦为高中的延伸,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三四年的大学时光,更是一代人对青春、对人生的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