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警车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
窗外,自家的院门被拉上了刺眼的黄白警戒线,红蓝交替的警灯,一下一下,无声地打在姜禾苍白如纸的脸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几个小时前,那个院子里还有着夏日傍晚的喧嚣和烟火气。
而现在,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一名看起来很疲惫的警察回过头,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温厚的掌心带着一丝安抚的暖意。
“姜禾,别怕。”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姜禾接过水,冰冷的瓶身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空洞的眼神。
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从哪里说起呢?
是从那瓶颜色诡异的农药,还是从那碗被洗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端上了饭桌的米饭?
又或者,是从更早,更早以前……
01
故事或许应该从两天前那个燥热的午后说起。
那天的太阳特别毒,知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姜禾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模拟考成绩单,一路小跑回家,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有些痒。
她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作响。
全市联考,年级第三,离她和顾远洲约定好的市一中,又近了一大步。
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奶奶。
奶奶秦秀莲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修整着前两天被风刮坏的篱笆。她用一种近乎吝啬的执着,把那些断了的竹条重新捆好,一根都舍不得扔。
“奶奶。”姜禾凑过去,献宝似的把成绩单递到她眼前。
秦秀莲眯着眼,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
“第三名啊……”奶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放下成绩单,继续摆弄手里的竹条,“考这么好有啥用?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娃、围着灶台转?”
她顿了顿,用竹条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你看你舅,最近生意不顺,你要是早点下来,去他那个小厂子帮帮忙,学个手艺,也比读这些虚头巴脑的书强。”
一盆冰水,兜头而下。
姜禾心里的那点雀跃,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她默默地收回成绩单,叠好,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藏一件易碎的珍品。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舅舅许国强满身酒气地晃了出来,他眼眶发青,胡子拉碴,看到院子里的姜禾,眼神里带着一股无名火。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奶奶努了努嘴:“你外甥女,考试又考了前几名,正高兴呢。”
许国强“呵”地冷笑一声,那笑声像砂纸一样刺耳。
“考第一名又怎么样?读书能当饭吃?你表弟石头,要是有她一半的聪明,我至于天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吗?”
他一脚踹在院里的石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一大片。
“就知道读书,家里的事一点不管!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姜禾垂下头,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她的优秀,似乎就是一种原罪。
她逃也似的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很闷,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光。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顾远洲发来的。
“小禾苗,成绩出来没?我们说好的一起考市一中,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你可别掉链子啊!”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包。
姜禾看着“更大的世界”那几个字,眼睛有点发酸。
对她来说,顾远洲,以及他们共同约定的那个未来,就是她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唯一能呼吸到的一口新鲜空气。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放心,本小禾苗生命力顽强得很。市一中,我考定了!”
02
家庭这口高压锅,气压升高的前兆,往往是从钱开始的。
第二天上午,姜禾正在屋里做顾远洲送来的那本新习题集,外面堂屋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是舅舅和奶奶。
“妈,你到底给不给?就三万块,这笔钱要是拿不到,我的厂子就真的完了!那些材料商天天堵着门要账,我都没法做人了!”舅舅许国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
紧接着,是奶奶秦秀莲带着哭腔的控诉。
“三万?你张口就是三万!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这把老骨头,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姜禾听着,手里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知道舅舅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五金加工厂,也知道最近行情不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争吵声还在继续。
“我糟蹋?要不是前年王老板骗我那笔货款,我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回你帮了我,等我翻了身,我加倍还你!”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上次你买那台破机器,说是能赚大钱,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跟一堆废铁一样扔在厂里!”
“那是个意外!妈,我求你了……”
舅舅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后来的苦苦哀求。
姜禾悄悄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见奶奶颤颤巍巍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人民币,有新有旧,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奶奶一边数钱,一边掉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都是给你留着娶媳妇的钱啊,你这个败家子……”
许国强站在一旁,焦躁地搓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铁盒子,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水源。
那一刻,姜禾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奶奶重男轻女,从小就偏心舅舅,可眼前的这一幕,又让她觉得奶奶也可怜得紧。这是一个母亲倾其所有,去填补儿子捅下的窟窿。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姜禾?”
是顾远洲。
他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西瓜,白衬衫在阳光下耀眼得晃眼。
“看你昨天心情不好,今天路过瓜摊,看这瓜不错,给你带一个解解暑。”他笑着,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姜禾赶紧走出去,想把他拉到远一点的地方说话,生怕被里面的舅舅听见。
可还是晚了。
许国强拿着一沓厚厚的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姜禾和顾远洲。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还有心思在这你侬我侬,谈情说爱呢?”
他上下打量着顾远洲,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心思全用到野男人身上了!难怪不关心家里死活!”
话像刀子一样,又准又狠。
姜禾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顾远洲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想替姜禾辩解:“叔叔,你误会了,我和姜禾只是同学……”
“同学?我信你个鬼!”许国强晃了晃手里的钱,像是握着什么尚方宝剑,“少在我面前装蒜!以后离我外甥女远点!”
说完,他把钱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院的尴尬。
姜禾拉住了还想理论的顾远洲,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先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酸楚。
顾远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他把西瓜从车筐里拿出来,塞到姜禾怀里。
“拿着。越是难过,越要吃点甜的。”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骑出几米远,又回过头,大声说:“姜禾,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考出去,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姜禾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西瓜,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是啊,考出去。
考出去,就好了。
03
拿到钱的许国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天。
事发那天下午,他心情大好,叫了几个镇上的牌友来家里,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摆开了一桌麻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国强喝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对着里屋大喊:“石头,石头!去,把你爹藏在杂物间的好酒拿出来!今天让你叔叔伯伯们尝尝鲜!”
表弟石头今年刚七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他像得了圣旨,一溜烟就钻进了院子角落那个又黑又暗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旧物,农具、破纸箱、废弃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石头个子小,在里面钻来钻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舅舅说的那瓶用红布包着的酒。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被架子顶端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绿色的塑料瓶,颜色非常鲜艳,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格外显眼。瓶身上还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下面有一排小字。石头不认识字,只觉得那个骷髅头标志又酷又好玩,像动画片里的海盗旗。
他猜想,这么好看的瓶子里装的,一定是城里卖的那种很好喝的果汁饮料。
他踮起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瓶子够了下来。
瓶子不重,他晃了晃,能听到里面液体的声音。他拧了拧瓶盖,竟然很轻松就拧开了。
他抱着瓶子,献宝似的跑出去,想给爸爸看。
可许国强正打到兴头上,摸了一张“红中”,高兴得哈哈大笑,哪里有空理他。
“去去去,自己一边玩去,别在这碍事!”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石头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抱着他的“宝贝”瓶子,悻悻地走到一边。
他蹲在厨房门口,又研究起那个瓶子。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瓶口对着地上,倒出一点点液体。
只见那绿色的液体一接触到地面,立刻“滋滋”作响,冒起一股白烟,还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地面上原本长着几根杂草,瞬间就变得枯黄萎蔫。
石头吓了一跳,觉得又新奇又害怕。
恰在此时,正在厨房里帮奶奶摘菜的姜禾,一抬头,正好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
她只看到石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瓶子在倒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被门框挡住了,没看清。
“石头,你拿的什么在玩?”她喊了一声。
石头做贼心虚,听到声音,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瓶子,一骨碌钻进了厨房,躲在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大米缸后面。
姜禾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又在淘气,便继续低头摘菜。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不起眼的绿色塑料瓶,和那个被当成玩具的骷髅头标志,即将在几个小时后,将这个家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石头躲在米缸后面,心脏怦怦直跳。
他看着手里的“饮料”,觉得这东西虽然好玩,但味道太难闻了,肯定不好喝。
可就这么扔了,又觉得可惜。
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旁边没盖严实的米缸盖子。他心里冒出一个小孩子特有的、天马行空的念ટું法:把这个“饮料”倒进米里,米饭会不会也变成绿色的,变得更好吃呢?
于是,他踮起脚,掀开米缸盖子,将瓶子里剩下的液体,一股脑儿地全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把空瓶子往杂物间里随手一扔,又跑回院子里,继续追着鸡鸭疯跑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04
傍晚时分,牌局散了。
许国强输了点钱,但因为解了厂子的燃眉之急,心情倒也不算太坏。他哼着小曲,让秦秀莲多做两个好菜,晚上好好喝一杯。
秦秀莲嘴上骂着“就知道吃”,手脚却很麻利地开始准备晚饭。
她走到墙角的米缸前,准备舀米做饭。
可米缸盖子一揭开,一股刺鼻的、像是烂草和化学品混合的怪味就扑面而来,熏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儿啊这是?”她皱着眉,嘀咕了一句。
她探头往里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用米勺舀起一勺米。
这一看,她愣住了。
勺子里的米粒,不再是往日那种晶莹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均匀的蜡黄色,米粒之间还黏糊糊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哎哟我的天!”
秦秀莲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她端着那勺米,冲到院子里,把刚准备离开的几个牌友和在屋里休息的许国强全都叫了出来。
“你们都来看看!都来看看啊!这天杀的米贩子,竟然卖给我这种陈年烂米!这是人吃的米吗?这是喂猪的吧!”
她把米递到众人面前,捶胸顿足,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上才开的封,满满一缸啊!这得放了多少年了,都发霉发臭了!”
许国强和几个朋友围了上来,凑近了闻了闻,又看了看。
“婶子,这米看着确实不对劲啊。”一个牌友说,“颜色发黄,还有股怪味,别是发霉了吧?吃了会生病的。”
“可不是嘛!这得找他算账去!”另一个也附和道。
许国强更是火冒三丈:“妈的,敢骗到我许国强头上来了!妈,你从哪买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院子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声讨着那个“黑心米贩子”。
只有姜禾,站在人群外围,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股怪味……
那发黄黏糊的米……
她猛地想起了下午,石头在厨房门口倒的那个东西,想起了那股白烟和枯萎的杂草。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她。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杂物间跑。
她冲进那个昏暗的房间,发疯似的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
终于,在墙角的一个破箩筐后面,她找到了那个绿色的塑料瓶。
瓶子已经空了。
她颤抖着手,把瓶子拿起来,凑到眼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三个黑色的、触目惊心的大字,和那个狞笑着的骷髅头标志,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的眼帘。
百草枯。
水剂。
剧毒!
姜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05
“不能吃!!”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院子里的嘈杂。
姜禾像一头发疯的小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绿色的空瓶子,从杂物间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人群中间。
她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奶奶!舅舅!这米……这米不能吃!”
她把瓶子举到所有人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刺耳。
“石头……石头下午把这个倒进米缸里了!是农药!是百草枯!!”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碗发黄的米,转移到了姜禾手里的那个绿色瓶子上。
表弟石头一看那瓶子,又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躲到了许国强的身后。
秦秀莲愣了几秒钟,她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画着骷髅头的瓶子。
她一把抢过瓶子,看到“剧毒”两个字,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在地上。
恐惧,确实有。
但那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一种更强大、更根深蒂固的情感——节俭,或者说,是心疼——迅速占据了她的脑海。
满满一缸米啊!
这可是她刚托人从镇上最好的粮油店买回来的新米,花了一百多块钱!要是就这么倒了,比用刀子剜她的心还疼。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那短暂的恐惧归结为姜禾的大惊小怪。
“胡说八道!”
她把瓶子往地上一扔,厉声呵斥道。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农药哪有这么鲜艳的?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好吃顿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水瓢,舀了一大瓢水,“哗”地一声倒进淘米盆里。
“什么毒不毒的,都是骗人的!用水多洗几遍,煮熟了,什么毒都没了!我活了七十年,吃的米比你走的路都多,还用你来教我?”
姜禾看着奶奶那双浑浊却固执的眼睛,看着她在盆里用力搓洗着那些致命的米粒,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奶奶!真的不能吃!百草枯没有解药,吃了会死人的!”
她冲上去,想把奶奶手里的淘米盆打翻。
“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疯了!”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过来,狠狠地将她推开。
是舅舅许国强。
他看到儿子吓得直哭,又听到姜禾嘴里“死人”“死人”的,觉得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那股因为生意失败和输钱积压的邪火,混合着对姜禾“不祥”言论的愤怒,瞬间被点燃了。
他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掩盖问题,尤其是在掩盖他儿子闯下的滔天大祸。
“你个扫把星!自己没安好心,还敢赖到我儿子头上!”
他指着姜禾的鼻子破口大骂,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们家好过!整天就知道跟那个野小子眉来眼去,读书读傻了吧你!”
姜禾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厨房的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可她顾不上疼,她指着盆里的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舅舅,我没有胡说!吃了真的会出事的!”
“啪!”
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姜禾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看到奶奶停下了洗米的动作,错愕地看着这边。
她看到舅舅的牌友们,一个个都尴尬地别过脸去。
她看到表弟石头,吓得连哭都忘了。
而她的舅舅许国强,正喘着粗气,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看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他一把抓住姜禾的胳膊,粗暴地把她拖向她的房间,像拖着一个麻袋。
“今天你就给我待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锁舌落下的冰冷声响。
姜禾被彻底地隔绝了。
她绝望地拍打着门板,哭喊着,哀求着,可门外没有人理她。
她能听到奶奶重新开始洗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她能听到舅舅招呼朋友们重新坐下的声音。
她能听到厨房里,煤气灶被打着的“砰”的一声。
渐渐地,米饭的香气混合着炒菜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外面,重新恢复了热闹。
划拳声,劝酒声,说笑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姜禾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然后,是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然后,是桌椅倒地的声音,是痛苦的呻吟,是惊恐的呼救……
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彻底的死寂。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铁桌,对面是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审讯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对面的警察,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额角还贴着纱布的姜禾。
他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姜禾的心上。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足以摧毁她所有防线的问题:
“姜禾,我们核对过所有人的证词,也看了医院的报告。事发当晚,你的家人因为一缸米和你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你还因此受了伤。”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更加逼人。
“那么,你能不能向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是当晚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摄入百草枯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