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八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省道旁边的防撞护栏被烤得烫手。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引擎盖底下正冒着白烟,那是水箱开锅的动静。

“刘伟!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一声暴喝,震得路边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赵大勇穿着一件汗湿透了的灰背心,脸上也是油汗,手里攥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狠狠地砸在了帕萨特的挡风玻璃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指着站在阴凉处的刘伟,唾沫星子乱飞。

“我可是你亲姑父!借你个破车接人,你给我整这一出?啊?”

“油表灯都红到底了你也不说一声!你是想把你姑父扔在半岛上晒成肉干是吧?”

刘伟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个平时在酒桌上牛皮吹上天的长辈。

他心里只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姑父,车交给你的时候,我可提醒过你,油不多了。”

“放屁!你那是油不多吗?你那是想要我的命!”

赵大勇还要再骂,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跨骑摩托车逆行着冲了过来,骑车的人连头盔都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

是赵大勇的儿子,刘伟的表弟,赵凯。

赵凯的车速快得吓人,一个急刹车停在帕萨特旁边,后轮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他脸色惨白,不像是个来送油的,倒像是个来奔丧的。

他死死盯着那辆冒烟的帕萨特,嘴唇都在哆嗦,手紧紧攥着裤兜,像是在发抖。

刘伟皱了皱眉。

这小子,怎么怕成这样?

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如果不是赵大勇欺人太甚,刘伟这种平时在单位里被叫作“老好人”的性格,绝对干不出这种故意把油抽干这种缺德事儿。

那天是个周六。

刘伟刚把车从4S店保养回来,正在楼下用鹿皮巾仔细擦着车窗上的水印。

这辆帕萨特是他攒了三年钱,又背了两年车贷才买下来的。

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大脚踩油门,过减速带都要把速度降到十码以下。

“哟,大伟,擦车呢?”

赵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劣质烟草味。

刘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准没好事。

赵大勇踢着一双发黄的人字拖,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背着手晃悠了过来。

他先是围着车转了两圈,还用那个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引擎盖。

“啧啧,这车漆,真亮。还是新车开着带劲啊。”

刘伟强挤出一丝笑。

“姑父,这都开两年了,不算新车了。”

“两年也是新车!比我那辆破面包强多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大勇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然后笑嘻嘻地凑近了刘伟。

“大伟啊,正好你在。姑父跟你商量个事儿。”

刘伟手里的鹿皮巾听了一下。

“啥事啊姑父?”

“嗨,也不是啥大事。这不是明天你二表叔家的小子结婚嘛,在县城办事。”

“我想着,咱家就你这车还能撑个场面。你借姑父开一天,我去喝个喜酒,顺便给你表弟相看个对象。”

刘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借车。

又是借车。

自从买了这车,赵大勇就像是把这车当成了他们赵家的公车。

去赶集要借,去钓鱼要借,就连去隔壁村打麻将都要借去装装样子。

关键是,这赵大勇借车有个毛病。

从来不加油。

借走的时候满油,回来的时候油表灯必定亮着。

这也就罢了,刘伟就当是孝敬长辈了。

可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人不爱惜车。

上次借去钓鱼,回来的时候后座上全是鱼鳞,脚垫上全是泥巴,刘伟光洗车就花了二百多。

“姑父,明天……我可能要用车。”

刘伟想找个借口推脱。

“你能有啥事?明天周日,你们单位又不加班。”

赵大勇根本不给刘伟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就要去掏刘伟裤兜里的钥匙。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小时候,姑父还没少抱你呢。”

“就一天!明晚我就给你送回来,保证给你加满油,洗得干干净净的!”

这一套话术,刘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架不住赵大勇是长辈,而且就住在同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伟叹了口气,还是把钥匙掏了出来。

“姑父,那你慢点开。这车上次刚补过漆。”

“放心吧!我是老司机了,技术比你还好呢!”

赵大勇一把抢过钥匙,钻进车里,连座椅都不调,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看着帕萨特消失在小区门口,刘伟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第二天晚上变成了现实。

晚上九点多,赵大勇才晃晃悠悠地把车送回来。

他在楼下按那个破喇叭,按得震天响。

刘伟和媳妇王霞刚把孩子哄睡着,被这一声喇叭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王霞的脸当时就黑了。

“刘伟!你去看看你那个好姑父又发什么疯!”

刘伟赶紧披衣服下楼。

赵大勇满脸通红,一身酒气,靠在车门上正在剔牙。

“大伟啊,车给你放这儿了啊。哎呀,今天这酒喝得稍微有点多,我就不上去了。”

说完,他把钥匙往刘伟怀里一扔,转身就要走。

刘伟借着路灯一看,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二百。

右前保险杠,瘪进去一大块,车漆都被蹭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底漆。

这哪里是蹭了一下,这分明就是撞上了石墩子或者墙角!

“姑父!这怎么回事?!”

刘伟一把拉住赵大勇。

赵大勇迷迷瞪瞪地回头看了一眼。

“是怎么回事?”

“车!撞了!”刘伟指着保险杠吼道。

赵大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一脸无奈地摆摆手。

“哎呀,多大点事儿啊。这不是本来就有的吗?”

“什么本来就有?!我昨天刚保养回来,全车都是好的!”

刘伟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赵大勇不仅不认错,反而把脸一沉。

“我借你车的时候天都黑了,肯定是你之前就在哪蹭了没看见。现在赖在我头上?”

“行了行了,别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我要回去睡觉了。”

赵大勇甩开刘伟的手,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一点亏都吃不得。”

刘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凹进去的保险杠,气得想砸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浓烈的发霉味和海鲜腥味扑面而来。

后座上,还有两个明显的湿印子。

这哪里是去喝喜酒?

这分明是去拉什么带水的货了!

刘伟颤抖着手打着火,看了一眼仪表盘。

油表指针,死死地贴在红线的下面。

又是空油箱。

又是满身伤。

刘伟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这日子,没法过了。

02

那天晚上,刘伟回家之后,家里爆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王霞是个直肠子,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

听刘伟说完车的情况,她直接把手里的拖把摔在了地上。

“刘伟!你就是个窝囊废!”

王霞指着刘伟的鼻子骂。

“那车是你辛辛苦苦赚钱买的,还是他赵大勇赞助的?”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辈!撞坏了车不赔钱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说本来就是坏的?”

“还有那后座上的水印子!那是海鲜水!那味道渗进去,以后这车还能要吗?”

刘伟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声不吭。

他也憋屈啊。

但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亲姑父。

他爸死得早,小时候姑姑确实对他不错,经常给他塞点零食。

虽然这个姑父一直不着调,但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他也不好撕破脸。

“老婆,你消消气。明天我去修,修车的钱我出。”

“这是钱的事儿吗?!”

王霞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是态度问题!他赵大勇就是看你好欺负!就是看咱们家没个厉害的老人撑腰!”

“我告诉你刘伟,这事儿没完!”

“以后他赵大勇要是再敢来借车,你要是再敢借给他,咱俩就离!”

“这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跟你过了,憋屈死个人!”

王霞骂完,抱着孩子回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刘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满烟灰缸的烟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刘伟请了半天假,把车开到了精洗店。

洗车的小工打开车门,差点没吐出来。

“哥,你这车是去拉鱼了啊?这腥味都渗到海绵里去了。”

“光洗表面不行,得做全车内饰清洗,还得做除臭。”

“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五百。”

刘伟咬着牙付了钱。

修保险杠又花了一千五。

这一趟借车,里外里搭进去两千块钱。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啊。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短信,刘伟的心都在滴血。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借车给赵大勇了。

哪怕撕破脸,哪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骂他不孝顺,他也认了。

可生活往往就是这样。

你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

就在这事儿过去还不到一个星期,赵大勇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赵凯。

那天是周五晚上,正好是家族聚餐。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赵大勇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嗓门也大了起来。

“哎呀,咱们老赵家,以后还得看凯凯的。”

他拍着身边儿子赵凯的肩膀,一脸的自豪。

赵凯今年二十六岁,长得斯斯文文的,刚从外地打工回来,还没个正经工作。

他低着头扒饭,显得有些拘谨。

“爸,你少喝点。”赵凯小声劝道。

“喝点怎么了?高兴!”

赵大勇端起酒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刘伟。

“大伟啊,你也得帮你弟弟一把。”

刘伟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姑父,凯凯有出息,哪用得着我帮啊。”

“这话说得,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不对,亲兄弟还得互相帮衬呢。”

赵大勇喷着酒气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

“凯凯这不刚回来嘛,我想让他进县里的那个化工厂上班。”

“那可是国企,铁饭碗!”

“我托了人,找了那个厂里管人事的李主任。”

“约好了这周日,也就是后天,请人家吃个饭,送点礼。”

说到这儿,赵大勇顿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伟。

“人家李主任是大领导,出门都坐轿车的。”

“咱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大伟啊,后天把你那车借给姑父用一天。”

“我去接一下李主任,再去送送礼。”

“这可关系到你弟弟一辈子的前途,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能不支持吧?”

全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刘伟身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刘伟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借,那就是毁了表弟的前途,就是不顾念亲情,就是忘恩负义。

王霞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刘伟一脚。

那意思是:你要是敢答应,今晚就别回家了。

刘伟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姑。

姑姑正一脸殷切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祈求。

他又看了一眼赵凯。

赵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尴尬,还有一丝……渴望。

那种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在长辈面前证明自己的渴望。

“哥……要是太麻烦就算了。”赵凯小声说道。

“你看你看,孩子多懂事!”

赵大勇一拍桌子。

“大伟,你也别那么小气。”

“上次那是意外!我这次保证,绝对给你爱惜得好好的!”

“而且,这次我肯定给你加满油!”

“我要是不加满油,我就不是人!”

赵大勇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刘伟看着这一家子人,看着姑姑那张苍老的脸,还有赵凯那小心翼翼的眼神。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吧,姑父。”

刘伟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但这车……最近油泵有点毛病,不能跑太快。”

“没事!能跑就行!”

赵大勇大喜过望,端起酒杯。

“来,大伟,姑父敬你一杯!”

王霞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走了。

刘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嗓子生疼。

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借车可以。

但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当那个冤大头了。

03

周六那天,刘伟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王霞从昨晚聚餐回来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但刘伟顾不上哄老婆,他在琢磨怎么给赵大勇一个教训。

他不是爱占便宜吗?

不是从来不加油吗?

那就让他尝尝没油的滋味。

刘伟盘算着,车里现在的油还剩下半箱多。

那是前天刚加的。

如果就这样交给赵大勇,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得把油弄出来。

虽然这事儿做起来有点不太地道,甚至有点小家子气。

但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方法。

那天晚上,刘伟睡得很不踏实。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他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迷迷糊糊地上完厕所,经过客厅窗户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的车位就在楼下不远的地方,正对着路灯。

这一眼,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到自己的帕萨特,车灯竟然亮了一下。

双闪灯闪了两下,那是解锁的信号。

紧接着,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黑影钻了进去。

小偷?!

刘伟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贼了。

钥匙明明就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啊!

他赶紧冲到门口,拿起钥匙看了一眼。

还在。

备用钥匙呢?

备用钥匙在抽屉里,他拉开抽屉一看,也在。

那楼下那是谁?

刘伟心里发毛,难道现在的偷车贼技术这么高了?不用钥匙就能开车?

他抓起门口的棒球棍,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

等他跑到楼下的时候,车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车门锁得好好的,车灯也是灭的。

刘伟围着车转了两圈,拉了拉车门,纹丝不动。

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见鬼了……”

刘伟嘟囔了一句。

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了?

或者是路过的车灯晃了一下?

他又检查了一遍油箱盖,看起来也没被人动过。

这时候,一阵凉风吹过,刘伟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小区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能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刘伟摇了摇头,转身上楼继续睡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进楼道的那一瞬间。

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赵凯蹲在草丛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配好的车钥匙,心脏狂跳不止。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差点就被表哥抓个正着。

赵凯看着刘伟上了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确实是偷配了钥匙。

明天就是周日了,他爸要用车。

但他今晚必须得把车开出去一趟。

因为小丽在等他。

小丽是他在打工时认识的女朋友,家里人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嫌小丽家是外地的,条件不好。

赵大勇更是放了狠话,要是敢把那个外地女人领回家,就打断他的腿。

所以这次回来,赵凯一直瞒着家里人。

今晚是小丽的生日,她特意坐火车过来看他。

他不想让小丽觉得他窝囊,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

所以他偷配了钥匙,想趁着半夜偷偷把车开出去,带小丽兜兜风,看看县城的夜景。

“哥,对不起了。”

赵凯看着楼上亮起的灯光,心里充满了愧疚。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只是借用几个小时,天亮前就开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为了弥补表哥,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等会儿回来的时候,他要把油箱加满。

加最好的95号油。

这也算是给表哥的一点补偿吧。

赵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了解锁键,钻进了车里,发动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小区。

04

周日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刘伟就起了床。

他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王霞,悄悄拿了一根之前给鱼缸换水用的软管,还有一个空的塑料油桶,下了楼。

昨晚的那个插曲并没有打消他报复赵大勇的念头。

反而让他觉得,必须得抓紧时间行动。

万一赵大勇提前来了怎么办?

刘伟来到车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们还没出来,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打开油箱盖,把软管插了进去。

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管子猛吸了一口。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冲进了嘴里,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咳咳咳……”

刘伟强忍着恶心,赶紧把管子口塞进油桶里。

金黄色的汽油顺着管子流了出来。

看着油桶里的液面一点点升高,刘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赵大勇,你不是爱占便宜吗?

你不是说要加满油吗?

行,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给你个空油箱,看你加不加!

油流得很慢。

刘伟一边盯着油桶,一边还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心里跟做贼似的。

大概抽了有十几分钟,油桶接了大半桶,估计有个十升左右。

突然,管子里的油流断了。

只剩下一些气泡还在往外冒。

“怎么没了?”

刘伟晃了晃管子,又往里捅了捅。

还是吸不上来。

难道已经抽干了?

刘伟有些疑惑。

按理说,车里应该还有半箱油啊,怎么才抽出来这么点?

难道是管子太短,够不到底?

或者是油箱里有什么防盗网挡住了?

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呸!”

是赵大勇的声音!

这老东西,怎么来得这么早?!

刘伟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管子拔出来,把油箱盖拧紧。

然后提起油桶,飞快地跑到了旁边的绿化带里,把油桶藏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他刚做完这一切,整理了一下衣服,赵大勇就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今天赵大勇穿得人模狗样的。

虽然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但好歹掖进了裤腰里。

脚上也不穿拖鞋了,换上了一双擦得铮亮的黑皮鞋。

手里还夹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手包,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哟,大伟,起这么早啊?”

赵大勇看到刘伟站在车旁,有些意外。

“啊……是啊姑父,我……我给你热热车。”

刘伟有些心虚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讲究!不愧是坐办公室的人,就是细心!”

赵大勇很是满意,走过来拍了拍车顶。

“行了,钥匙给我吧。我得赶紧去接李主任了,人家大领导时间宝贵。”

刘伟把钥匙递了过去,但并没有松手。

“姑父,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啥事?”赵大勇拽了拽钥匙,没拽动。

“这车……油表有点不准。”

刘伟含糊其辞地说道。

“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有点油,但实际上可能不多了。”

“你开走之后,最好先去加个油,别趴窝了。”

这是刘伟最后的仁慈。

虽然他想整赵大勇,但也不想真的让他出事。

只要赵大勇肯花钱加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赵大勇一把抢过钥匙。

“我开了三十年车了,看个油表还不会吗?”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差钱的人!等会儿我就去加个满箱!”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赵大勇降下车窗,冲刘伟挥了挥手。

“走了啊!晚上回来给你带好酒!”

看着帕萨特绝尘而去,刘伟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藏在草丛里的油桶,又看了看远去的车尾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

05

回到家,王霞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看到刘伟一脸鬼鬼祟祟地进来,还带着一身汽油味,王霞皱了皱鼻子。

“一大早干嘛去了?偷石油去了?”

刘伟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王霞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刘伟,长本事了啊?还会这一手了?”

“不过你这也太损了点吧?万一他真没加油,趴在半道上怎么办?”

“那能怪谁?”

刘伟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我都提醒他了,让他先去加油。他要是自己舍不得钱,或者是想蹭那点底油,那就活该他倒霉。”

“再说了,我也没抽干啊,应该还能跑个十几二十公里,够他开到加油站了。”

两口子正说着,刘伟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赵大勇。

刘伟和王霞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才刚走不到半个小时啊。

刘伟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喂,姑父……”

“刘伟!我日你先人!”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大勇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和汽车喇叭声。

“你个小王八蛋!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车坏了!坏在半道上了!”

“就在外环路上!后面那是大货车啊,差点就把我给撞飞了!”

“你赶紧给我滚过来!带上油!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刘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听到赵大勇这么激动的声音,他还是有点发虚。

难道真出事了?

“姑父你别急,人没事吧?”

“人没事!车也没事!就是不动了!”

“我不管你是推还是抬,半个小时之内我要是看不见你,我就去把你家砸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刘伟拿着手机,看着王霞,一脸的苦笑。

“看来,是真的没油了。”

“走吧,去看看吧。别真闹出人命来。”

王霞叹了口气,解下围裙。

“我就知道,跟你那一家子沾上边,就没个好下场。”

两人骑着电动车,顶着大太阳,带着那个装了半桶油的塑料桶,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外环路。

老远就看到了那辆帕萨特。

它孤零零地停在应急车道上,双闪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赵大勇正站在车头前面,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地对着过往的车辆挥舞着手臂,像个疯子一样。

看到刘伟来了,赵大勇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揪住刘伟的领子。

“你个兔崽子!你还有脸来!”

“姑父!松手!有话好好说!”

王霞冲上去把赵大勇推开。

“你自己不加油,怪得了谁?”

“我不加油?!”

赵大勇指着仪表盘,手指头都要戳到玻璃上了。

“我刚上高架!刚上来!还没跑五公里呢!”

“油表直接就归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刘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给老子个空车?啊?”

“你心眼怎么这么坏呢?这可是去办正事啊!”

周围渐渐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刘伟也有点火了。

“姑父,我早上明明告诉你了,油表不准,让你先去加油。”

“是你自己不听,非要直接开走。现在赖我?”

“我……”赵大勇一时语塞,但随即更加恼羞成怒。

“就算是油少,也不能少成这样吧?!五公里都跑不到?你那是油箱还是漏勺啊?”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赵凯到了。

他骑着摩托车,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狂奔而来,浑身都在发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推开人群,冲到了车边。

“爸!别吵了!”

赵凯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度的恐慌。

赵大勇正在气头上,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个好表哥!给我个空车,想坑死咱爷俩!”

“不可能……”

赵凯喃喃自语,像是没听见他爸的话一样。

他一把拉开车门,甚至差点把车门把手拽下来。

他钻进驾驶室,通电,点火。

没反应。

他又去看那个油表。

那根红色的指针,死死地躺在最底端,一动不动。

赵凯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油表,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转过身,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皱皱巴巴的小票。

那是加油站的机打发票。

他把发票狠狠地拍在了滚烫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爸!这不可能!”

赵凯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尖叫。

他指着刘伟,又指着赵大勇,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就是前天半夜!我加了六百块钱的油!95号的!加得满满的!”

“我亲眼看着油枪跳枪的!”

“车停回去之后,钥匙我就放回原处了!这两天车根本没动过!”

“油呢?!”